第68章 :難逃一劫
? “消息屬實?”葉紹樊畢竟是戰場老手,突發狀況前臨危不亂,“他們現在何處?!”
“末将一直聽命守在入口外,見到山下林中狼煙四起,兩位兄弟拼了半條命上來報信。海邊的哨點怕是已經被登島的楚軍盡數摧毀,暫時還不知他們何時登島,但現在山下各個方向都有他們的人湧上。楚氏大軍人數衆多,來勢洶洶,我們沿途的部隊死傷不少。”
韓參将快速地簡短彙報,兩名頭發散亂的士兵立即跪地:“将軍,屬下二人與他們交纏了許久,看得清清楚楚,真的是楚氏大軍打上島了!”
葉紹樊尚未出聲,身邊另一名參将當機立斷:“對方來得突然,看來還摸不清路數。但既然尚未上山,我們的人還能抵擋一陣子。将軍,請您立即撤離,我們護着您殺出一條血路,啓用備選方案盡快遠離這座島嶼。”
葉紹樊對這兩個參将深信不疑,果斷下令:“撤退!”
葉家軍齊刷刷地迅速更換撤離隊形,葉紹樊這才轉向明懷宇:“明少主是葉某一同,還是……”
明懷宇的表情卻在這時古怪了起來。
現下葉紹樊也知道了冉消島的財富之源,明氏掌握的秘密不再具備任何優勢。這山洞中葉紹樊的随行人員并不多,明氏族人的實力尚可與之抗衡,但一旦走出這個地方,如果他真的跟着葉紹樊的船隊,難保不成砧板上的魚肉……
“葉将軍。明某對不住了……”
一直無人注意的湛榕就在這個時候出手。随着利刃出鞘,他幾乎同時眼疾手快地躲開明氏護衛幾乎不堪一擊的阻攔,電光火石間,冰冷的佩劍已直直地架在明懷宇瘦長的脖頸上。
“讓我們走。”
湛某冷眸中殺意四射,帶着明懷宇步步後退,很快出了青銅門外。
初影反應極快,立即替他警惕地環視即将圍攻上來的衆人:明懷宇若為保密起見,要除去明氏一族以外的人,她與湛榕也不能幸免!
“保護将軍!”湛榕沖着愣住的幾名士兵使眼色,葉紹樊身邊的人立即回過神來,紛紛拔出腰間長刀,鋒利的刀口直對意圖尋找突破口偷襲的明氏族人。
這樣一來一回,湛榕已然逼着方才還言笑晏晏的人群硬生生又分為對立的兩撥。葉紹樊領着葉家軍守在挾持着明懷宇的湛榕身後,對峙的明氏一族沖着他們咬牙切齒:“你們想要如何!”
“保護将軍離開。”湛榕字字擲地有聲,對他們的質問根本不予理會,“快!”
葉紹樊深深看了他一眼:“真是沒看錯你小子。”
湛榕額上滲着細密的汗珠,嘴上咬牙謙着:“将軍安全為上。”
事不宜遲,葉紹樊帶着随行士兵浩浩蕩蕩踏上原路,甬室種鐵甲軍裝者的數量越來越少,湛榕的劍鋒依然緊逼在明懷宇的喉頭,一刻不曾放松。初影守在他身邊,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葉紹樊已經走了,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被緊勒着的明懷宇急促地喘息,原先蒼白的臉色漸漸泛出青紫。
湛榕懾人的目光來回審視着敢怒不敢言的明氏族人,冷冷的語氣中頗有洩憤的意味:“明少主,得罪了。”
他飛快地朝初影抛過示意的神色:“初影,你從小道走。”
小道?初影愣住。從暗道通行既迅速又可避開葉家軍,方才緊張中她也在思慮着若能成功脫身,這是他們唯一可行之路。
可難道要她這樣走掉,留湛榕孤身一人對抗明氏一族?
“那你怎麽辦?”
刀鋒下突然輕微動了動,湛榕手腕毫不留情地發力,明懷宇脖頸上瞬時多了一道血印。正想偷襲的一名黑衣人只能氣得跺腳:“混賬!放開我們少主!”
“快走!”湛榕沖她吼,“快啊!!”
“我在外頭等你!”初影一怔,甩開這一句後頭也不回地鑽進暗道。她手上沒有兵器,也沒有火把,就這樣沒頭沒腦地闖進了黑洞洞的甬道。
不知從何時起,身後傳來忽高忽低的激烈打鬥聲,初影跌跌撞撞地扶着泥石混雜的牆壁,卻一刻都不敢停下。
湛榕、湛榕……
他這樣的人,一定會給自己找好退路……
他連葉紹樊的周全都考慮到了,怎會不顧全自己呢?
宋初影,別想太多,千萬別想太多……
她以為身後很快會有人趕上來。然而直到雙腿酸軟、雙腳腫痛,包裹着她的仍然只有将人逼得快要窒息的無盡黑暗和茫然恐懼。
不久前還是湛榕陪着她走過這條前路未知的暗道,彼時并未覺得這條路如此漫長。怎地現在……竟摸不到頭呢?!!!
初影咬着牙在黑暗中邁着步。她迷迷糊糊地記起,來時湛榕還在沿途設了毒氣和毒針,她都走了這麽遠了,怎麽一個都不曾撞上呢……
眼皮越發沉重。她的膝蓋已經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整個人沿着石壁漸漸軟了下來……
不能停下,不能在這個時候停下……
前方好像有光……快到出口了嗎……
“誰!”
一聲熟悉的喝令将她從迷蒙中喚醒。初影心中叫苦不疊:老天,我都快找到出口,怎地在這時候撞上他呀!
她吃力地站住。察覺到遠處的火光逼近,初影躊躇了片刻,不得已弱弱出聲:“齊喻,是我!”
光亮愈發刺眼,她一時無法适應,不得不捂着眼稍作遮攔。
“你怎麽出現在這個地方?”這段地道還算寬敞,黑壓壓的一群人中,齊喻走在隊伍最前端,手持火把,滿臉警惕。
初影站都站不直,腦筋卻還算清楚,立即喘着氣胡編亂造起來:“快回去!楚皇、楚皇的軍隊打進來了!裏面一團亂!”
齊喻顯然不了解外面的狀況:“楚軍?楚軍是怎麽跟上來的?”
“誰知道。”初影順勢癱在地面上。齊喻彎腰來撈她,被她一掌推開:“你們還等什麽,進去送死嗎?!掉頭啊!”
她跟攆牲口似的揮着手,齊喻身後頓時一陣騷動,他不得不扯着嗓子維持秩序:“安靜,安靜!”
“莫要輕信宋初影蠱惑。”潇然的白衣女子自人群中走上前來,對着癱軟在一側的初影怒目而視。
初影艱難地擡了擡眼皮:“大小姐,信不信由你,你大可進去送死,恕初影不奉陪。”
說着硬撐着想要站起身來:“勞駕,讓一條路,我要……出去……”
齊喻卻突然暴怒:“出什麽去!你瞧瞧你的腿!”
初影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小腿和腳背上皆刺了密密麻麻的銀針。她無奈地明白過來,為何這一路前行竟如此困難:湛榕設的路障還來不及擋到齊喻和葉欣妍,卻生生被她給承受了。
一路恐懼與焦慮充斥着,她竟毫無察覺,初影見狀弱弱一笑:“看來還得麻煩你扶我一把。”
齊喻張口想要說些什麽,葉欣妍身後的逐螢卻突然面色恐懼地顫聲道:“你們聽……”
葉欣妍一揮手,衆人翌時靜了下來。寂靜的石道深處,果然有打殺聲隐隐從遠處傳來。
齊喻與葉欣妍臉色皆是騰地一變。
“往回撤!快!”齊喻不再猶豫,背起癱倒在地的初影。
隊尾變隊頭,一群人在甬道中推搡、狂奔,不時有人高聲調整着隊伍。初影在齊喻的背上一颠一颠的,迷迷糊糊地想着,既然毒針讓她給撞上了,那麽湛榕的毒氣囊到底有沒有發揮作用呢……
意識渙散中她竟懷念起待在湛榕身邊的感覺,他常常将她摟在懷裏,卻很少背過她……
他的脊背,應當也同他的懷抱一般寬闊堅實吧……
至少肯定比齊喻的有安全感……
一路惶然,初影以為自己要這樣漸漸睡去。然而直到衆人慌張狂奔至出口,她仍軟綿綿地趴在齊喻背上,維持着半睡不醒的狀态。
齊喻爬出洞後将她放在樹下,隐約間感覺有人擡起她的小腿,初影眯了眯眼,看清是草莺在拔她腿上的餘針,旁邊俯身仔細瞧着的,卻是表情捉摸不定的葉欣妍。
“大小姐費心了。”初影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
葉欣妍懶得理她,催促着草莺手頭動作快些。
銀針盡數除去後,草莺又給她灌了點水。喉間清清涼涼的,眼前葉欣妍的輪廓稍稍清晰了些,初影沖她無力地笑笑,心想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葉欣妍怕是不會就此放過她。
“主入口那個方向真的出事了!”齊喻趕在指揮衆人的間隙催促葉欣妍,“這架勢,怕是要燒掉半個林子!”
“回駐地。”葉欣妍神色果斷。
齊喻一愣,不敢茍同:“楚軍在這個時候出現,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葉家軍此行的目的,駐地上的人必然會成為首要目标,這樣貿然過去豈不是送死?!”
葉欣妍卻比他想得更周密:“我們要離開冉消島,只有那邊有船只。楚軍的主力沖着財寶和葉家軍來,留在駐地上看守的人應該不多。我們随身物資很少,根本不可能支撐到離島,所幸人手各個是精銳。遠眺楚軍這番洶湧來勢,我斟酌再三,唯有回駐地才能拼得最後一線生機!”
齊喻思慮片刻,咬牙應着:“好!”
他剛要離開,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問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初影:“你不是跟湛榕一道?他人呢?”
湛榕?
初影腦中浮起湛榕孤注一擲的堅定和明懷宇撲朔迷離的神情,與齊喻在甬道中不期而遇的那一刻,耳旁最後的隐約打鬥聲揮之不去。他們應該很快會追過來了吧……
初影閉了眼:“明少主與葉将軍半路聯盟,他敵不過他們,扔下我跑了。”
齊喻籲了口氣,一臉早就料到的責怪:“讓你聽我的,偏偏跟着他往死路上紮。你被那些銀針刺中了穴道,現下還能走嗎?”
銀針悉數拔出後,初影神智清楚了不少,雖然腳下尚有些不穩當,但仍乖巧地點點頭,随後被草莺拉着緊緊跟在拂袖的葉欣妍身後。
前面齊喻正最後清點着人數,趁着四下慌亂的衆人不備,借着低頭整理的當兒,初影擡手理了理鬓發,順勢迅速抹去眼角的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