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放
宋濯怔怔地站在空落落的殿宇中,緊緊捏着拳頭,好像失了魂一樣。
清風清河走進來,看着宋濯被寧卿刺成這樣,他們又是擔心又是怒恨寧卿。
“殿下,太後娘娘傳您。”清風道。
宋濯長睫一低,無力地嗯了一聲,就朝慶元宮的方向走去。
慶元宮,程玉華早就走了,只餘敬仁太後和秋嬷嬷兩個。
現在天色已晚,将近黃昏,廳裏的燭火還沒點上,帶着幽暗和壓仰的味道。敬仁太後端坐在上首,收起了平時一慣的和藹笑容,臉色微凜。
“怎樣,談不成是吧。”敬仁太後一看宋濯的臉色就知道結果了,微微一嘆:“那個女孩,心野着吶,并不是安份省心的主兒,我們皇家,容不下這種女子!而且人家也不願意,你就放了她。”
“不放!”宋濯想也不想就冷喝出聲。
“你這是在強搶民女!”敬仁太後臉色陰沉。
“不要跟我說這一套。”宋濯冷聲道:“皇祖母是打算用這一條到皇伯父處告我,還是交到禦史手中彈劾我?”
“你!”敬仁太後大怒。他這是在威脅她!他明知她舍不得讓他身上留下一個污點,損他一分羽毛。“宋濯,你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
“我知道。”宋濯說着跪了下來,擡頭看着敬仁太後道:“我十歲母妃去世,父王雖然也關懷我,但到底遠去祈州,縱然是親父子也有生疏。雖說皇伯父和皇後在,但到底是不一樣的,只有皇祖母是真心實意的疼我憐我。從小到大,我從沒違背過皇祖母,因為我知道皇祖母不論做什麽都是因為疼我,每一件小事但凡可以讓您開心的,不論外人怎麽說,我都去做。十八年來,我從沒求過什麽,也從沒做過出格之事。現在,我不過是想留一個我喜歡的女子而已,皇祖母也不容嗎?”
敬仁太後動容,想到宋濯雖然傲氣,卻從來都是最乖巧懂事的,她讓他素到十八歲,她知道他所受的壓力,還有外面一些不能理解的嘲笑或是不好的流言蜚語,但他從沒有表現過不滿,都是因為孝順她。
十八年來,他從沒想要過一樣東西,現在不過是想要一個女人而已,她也不允嗎?
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就算驕縱些,只要是可以讓他開心,給他又何妨!
“可是,濯兒。”敬仁太後神色認真地看着他:“你這是在寵妾滅妻啊!我們皇室,我們宋家沒有這樣的事的!”
敬仁太後極注重嫡庶之別,因為當年她還是太子妃之時就受盡側妃的氣,好不容易當了皇後,又出現了一個寵冠六宮的張貴妃,這張貴妃生的庶孽更是猖獗,曾一度将元德帝拉下太子之位,她也差點兩度被廢。
所以敬仁太後恨透了那些庶孽,最為不喜寵妾滅妻的行徑。宮裏的某些妃子但凡驕縱一些,她都會敲打一翻。
“玉華可是你的正妻啊!你現在卻為了一個賤妾而跪在我跟前,這又算什麽?”敬仁太後說着哼了一聲:“你這是在打她的臉面!這個正妻,就算你不愛,也是敬着,尊重着,可不能讓一個妾如此上跳下竄地欺到她頭上,打她臉,寒她的心!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要是你認不清,那個寧卿哪裏來的攆哪裏去!”
敬仁太後的話,還有寧卿的話都有他的腦子裏撕扯盤旋,他臉色蒼白,艱難地喘着氣:“我知道了。”
“好。既然如此,從明天起,她就進宮學規距。”
宋濯垂下頭:“好。”
寧卿想要的,他給不起,她想要狠心斬斷離去,他卻放不下,就算知道她會恨自己,他也想緊緊地抓在手中不放。
既然放不下,那他只能盡力地安排,除了正妻之位,把最好的給她。
……
夢竹居,寧卿坐在靠窗的地方,呆呆地看着院子大門。
直到過了子時,直到深夜,她還坐在哪裏。一夜未曾合過眼,她都沒有等到她所期盼的身影出現。
等到清晨,秋嬷嬷親自來接人。
寧卿知道,宋濯打動了太後,而她,卻打動不了宋濯。
寧卿走進慶元宮,敬仁太後正坐在上首,程玉華坐在太後身側的倚子上,正端莊優雅地端着茶。
敬仁太後道:“你還沒進門,但出身低賤,很多規距怕也是不會的,雖然一個賤妾只需要侍候好世子就行了,但你之前幾次沖撞到未來世子妃,世子舍不得教你,哀家只好親自代勞。”
寧卿面無表情,眼裏閃過一抹嘲諷。她昨天自稱嫁了人,但在這些人眼裏,她微弱的掙紮算得了什麽?一紙婚書随時可以撕毀,他們甚至連一句解釋也不屑給她,直接就安排好她前面的路。
程玉華摸了摸茶盞,連裝也不屑裝,直接“砰”地一聲擲到她的腳邊,冷着臉道:“你既然要學規距,就先學學怎樣向主母敬茶。”
宮女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個茶盞。
寧卿只得拿起茶盞一遍遍地跪下,遞上。秋嬷嬷在一邊盯着,一會說:“你一個賤妾遞茶時能這樣看着世子妃的嗎?”
“手擡高點!”
“跪正!低頭!腰挺直!”
她跪了一遍又一遍,但秋嬷嬷總能挑出錯處。跪得她腿痛得都快站不起來了,手舉得麻木,因為累和酸,微微地打顫。
“都說了,手要擡高點!”可心嘲諷地一拍寧卿的手。
寧卿手中整杯茶直接就澆到了自己的臉上身上,雖然不燙了,溫溫的,但卻不準換衣服,不準擦臉,這又是大冬天,不一會兒就冷得她小臉煞白毫無血色。
練了足足兩個時辰,寧卿已經手腳麻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程玉華說:“太後娘娘,今兒就到這吧,我有些累了。”
“你累了就回去歇吧。”敬仁太後笑着道。
秋嬷嬷又親自送了寧卿回去,一同走的,還有四名粗壯的宮嬷嬷。
來到夢竹居,秋嬷嬷說:“奴婢還沒見過一個賤妾屋子裏這般奢華的。”
慧蘋顫抖着聲音道:“姑娘還不是賤妾……”
“還不是,對,還不是。”秋嬷嬷笑了笑:“但她一個低賤的小商女,居然用的都比過王府的郡主縣主和正經姑娘們了!”
說着就吩咐帶來的幾位宮嬷嬷搬東西,瞳兒和雨晴臉色發白,瞳兒想說話,秋嬷嬷道:“這都是太後娘娘的旨意。還有,雖然姑娘還沒正式開臉,但這既然正在教規距,這習慣也得先控制控制。奴婢還沒見過一個賤妾用這麽多丫鬟的。你們兩個,是世子屋裏的吧,那就回世子處侍候!沒得世子的丫鬟去侍候一個賤妾!”
瞳兒還想說話,寧卿淡淡地開口了:“你們回吧。”
瞳兒雨晴一噎,最後只好蒼白着臉收拾包袱回到碧雲軒。
夢竹居搬東西這麽大動靜,整個宸王府都驚動了。
縱人無不唏噓,想當初,這個寧表姑娘何其得寵,用最好的,吃最好的,身上也是非天衣樓和錦織天下所出的絕不上身。就連郡主和縣主都得避其鋒芒。
現在,卻一朝大廈傾,那些曾經嫉妒于她的,無不拍手稱快。小商女就是小商女,就算再美貌,裝得再像個公主,也終歸是個賤妾而已!
宸王妃自昨天寧卿在慶元宮那一鬧,就吓病了,聽到寧卿如此遭遇,又是悲又是擔心,眼一黑就暈死了過去。
孫側妃和悅和郡主只當不知道,好像當初的讨好和交好都是不存在似的。
只宋绮蕪在入夜時悄悄過來瞧過寧卿,寧卿歪在床上蔫蔫的樣子,沒說話就走了。莺姨娘卻是吓得連門子也不敢出。
宋濯知道寧卿今天會去慶元宮學規矩,不知她會如何生氣,剛好又有工事忙,就出了一趟城,回到宸王府時已經是子時。
回到碧雲軒,當看到瞳和和雨晴侯在那裏一怔:“你們怎麽在這裏?”
瞳兒眼圈一紅:“太後娘娘讓奴婢們回來侍候殿下。”
宋濯臉一沉,就快步走向夢竹居,當走進夢竹居,他就呆了。
以前精致華貴的夢竹居像是被洗劫了一般,博古架上他精心搜羅回來的瓷器古玩、牆上挂着的名畫、用作簾子的琅珠、漢白玉茶盤、甚至是那些檀梨打造的昂貴桌椅,通通都被搬空。
宋濯先是憤怒,然後已經一波又一波的無力感。因為她是妾,不配使用那些東西。
寧卿躺在床上,背對着他,往裏卷縮着身子。
宋濯走過去,連着被子将她整個人抱入懷裏,緊緊地抱着,啞聲道:“先忍忍好不好,以後會好起來的。”
宋濯見她雪白的皓腕光禿禿的,優美得刺眼。他從懷裏摸出一只血玉镯子套進她的手裏。
寧卿低頭看了一眼,就脫了下來,似是欣賞地翻了翻:“這可是好東西,連公主都沒有吧,這是送給我偷偷戴的?謝世子殿下賞賜。”
寧卿拿着镯子,好像怕別人發現一般塞到了枕頭底下,然後臉朝裏睡了。
宋濯摸摸她的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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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這章寫了一天,改了又改,也沒有寫好,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