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不去了
方秀風屋外停着一輛華貴的馬車,宋濯抱着她上了馬車,把她放到膝上,緊緊地抱入懷裏。
包着她的貂毛墨絨披風露出她嫁衣的一小角,宋濯怒恨,直想把她這一身嫁衣撕個粉碎。但上面的刺繡卻讓他腦子一白,平凡的刺繡,不華麗,不炫眼,卻處處透着認真。
宋濯只覺得心一陣刺痛,她是真的想嫁那個人,不是跟他鬧情緒,不是跟他賭氣,她是真的想離開他!
宋濯緊緊地抱着她,臉埋到她香軟的肩窩,呼吸全是她馨香的味道,長臂緊緊地勒着她,把她嬌軟的身子往懷裏嵌,然而即使她安靜地呆在他懷裏,他抱得如此之牢,卻有一種抓不住,随時會失去的感覺。
宋濯把寧卿送回了寧家就急匆匆地離去。
“劉二新跑哪去了?”宋濯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冷聲道。
“劉二新果然聯系了同夥,往前面卧虎山去了。”清影道。
“收網!”宋濯一甩馬鞭,領着一群人前往卧虎山。
這次放了劉二新雖然是為了寧卿,但也是為了引蛇出洞。劉二新沒有讓他失望,慌不擇路果然聯系同夥了。
宋濯領着人馬一路追到卧虎山,與劉二新等人撕殺在一起,眼看就要将這些人制服,清河突然大叫:“殿下,有山賊!”
宋濯俊臉一沉。
這條路線,明明就是他逼着劉二新等人走上去的,他早就讓人查探過,這附近沒有山賊!意在這裏堵住劉二新等人,為何突然會有山賊出現!
那窩山賊已經沖了過來,宋濯也顧不得那麽多,只得撕殺。
最後還是殺出了重圍,劉二新也抓住了,去沒抓到他的兩個同夥,他倒是折損了十多人,後背受了一記刀傷。
“濯弟!”宋玄突然出現,冷笑道:“你怎麽受傷了?”
宋濯鳳眸寒芒微閃:“多謝你的照顧。”
“不知你說什麽。”宋玄笑道:“不過,我來時剛好撞到了劉二新的同夥,順手把他們抓住了。”
宋濯一抹臉上的幾滴血跡,似笑非笑地掃了宋玄一眼:“恭喜太子殿下又立頭功。”
“僥幸而已,走吧。”
宋濯眼裏掠過嘲諷的光,也不顧身後的傷,翻身上馬。
“這裏是越城,聽說,你家繼母就是越城人。”宋玄突然說,“你家嬌客也是越城人,論起來,也算本宮的表妹,今兒個難得來一趟越城,怎麽不引見引見?”
“內子不見外客。”
宋玄自讨了個趣,他只是對那個傳說中的小商女也就一時好奇,随口一問,他現在急着回京領功,也不甚在意。
“走,回京吧。”宋玄說。
“你先走。”宋濯要親自接寧卿回京。
宋玄一喜,他先走,可以在帳本上動更多手腳,做得更完善:“好。不過美人難得,可別縱欲過度啊,哈哈哈!”
宋玄誤會宋濯饑渴難耐,難得美妾在身邊,自然得找寧卿發洩發洩了。
宋濯暗惱宋玄亵渎寧卿,但他不可能跟宋玄解釋。
……
話說宋濯離開後,寧卿的馬車駛進寧家的後院,簾子被掀開,只見是雨晴和瞳兒:“姑娘,請下車。”
寧卿下了車,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宸王妃!
“卿兒。”宸王妃走過來。
寧卿看到宸王妃,眼圈一紅,猛地撲過去,抱着她陶然大哭:“姑母——”
“卿兒,你是怎麽啦!不哭!不哭啊……”宸王妃見她哭得傷心,心揪着的痛。這個侄女,雖然相處了很短的時間,但她是真心喜歡她的,把她當女兒般看待的。
寧卿埋首在宸王妃懷裏,她溫暖的懷抱讓寧卿這些時日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斷掉,心裏的委屈和煎熬如缺堤的洪水一般傾洩而出,哭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卻止也止不住。
宸王妃只好抱着她安慰,當看到寧卿身披着的那件貂毛披風,眉頭直跳。
因為她認出來,這是宋濯的!世子的披風為什麽會在卿兒身上?
等看到寧卿披風下的一套嫁衣時,她又驚了一驚,誰能告訴她,在她去了法華寺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
她本來過年前就下山回府的,但卻倒黴地遇到大雪封山,只好在法華寺過年。
十天前,那裏的雪總算消融了,她與衆丫鬟婆子興高采烈地下山,誰知道才到宸王府的門口,就被瞳兒和雨晴給截了!
然後馬車都不用下了,直接讓馬夫調了個頭,直往越城方向趕!而且還不是以前她回越城的速度,連夜也不停歇,日夜逛奔趕路!
颠得宸王妃五髒六腑都快移位了!可憐她雖然不受寵,在府裏也沒地位,但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哪裏受過這種罪!
一路上,瞳兒等人也不與她說發生了什麽事情,因着她認得她們是世子的人,又板着一張哭喪臉,她與靜聞靜思也不敢問,一路不斷地猜測。
這麽趕,還以為她娘出事了呢,但就算她娘出事,也用不着世子的人如此焦急吧!
等寧卿哭累了,而且今兒是她确實也累壞了,沒一會就睡過了去。
宸王妃讓慧蘋初蕊把寧卿安置在床,才把慧蘋叫來問話。
慧蘋抹着淚,把宸王妃去法華寺後的事情粗略說了。
宸王妃聽到自己走後寧卿居然沒回越城,而是被宋濯強留下來,一時驚呆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寧卿居然真的入了宋濯的眼。
等聽到寧卿居然跑回越城成親,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沒暈過去。
她一方面傷心寧卿給人做妾,一方面又覺得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為何還要做無謂的掙紮?
“既然名節毀在世子手上了,世子又确實瞧上了她,就該認命,鬧成現在這樣,何苦來。”宸王妃哭道。
“這道理誰不知道呢,但姑娘向來死心眼兒。”慧蘋覺得宸王妃說得對,但她既然是姑娘的丫鬟,就得忠心姑娘,按姑娘的選擇吩咐辦事。
“等她醒來我會勸說她。”
“千萬不可。”慧蘋急得直搖手:“姑娘最聽不得這些,就怕沒勸着反而刺激到她。”
宸王妃無奈地一嘆,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發白:“世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急急忙忙地走了,好像是去辦差了。”
宸王妃冷汗都出來了:“要是世子回來,不知會如何處罰卿兒。”
她覺得一個男人對一個妾再寵愛也有限,寧卿還這樣打他的臉,他定然極為暴怒。
慧蘋也不好說,白着臉坐在一邊。
宸王妃見慧蘋累了一天,讓她出去,自己坐在屋子裏守着寧卿睡,一邊嘆氣一邊暗暗為寧卿擔心,想到腦子都痛了,直到晚上差不多子時她還毫無睡意。
這個時候門突然被推開,宸王妃只見宋濯帶着一身冷雪進來,吓得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朝宋濯行了個福禮。
“世子……”宸王妃向來懼怕宋濯,而且現在寧卿還犯了事,她更害怕,諾諾地站在一邊,臉色青白。
宋濯卻沒有看她,只見他大步朝床走去。
宸王妃大駭,以為宋濯要把寧卿揪起來教訓,誰知道他卻坐到了床邊,然後俯身,在寧卿的眉心輕輕一吻。
宸王妃臉色僵住了,她幻想過宋濯會把寧卿揪起來扔到地上,或是叫人拉下去打了,怎麽也沒想到她這個繼子跑過來第一件事就是親親寧卿。
只見宋濯去摸了摸寧卿的小手,又伸進被子裏摸了摸寧卿的小腳,就對外面道:“湯婆子。”
不一會兒雨晴捧了兩個湯婆子進來,宋濯試了試手溫就塞到了寧卿的腳下和手邊。等再探過溫度,才拿出來。
宸王妃只覺得整個世界觀都颠覆了,在她印象中,宋濯是個極高傲的主,哪曾想到他會如此待一個女子。
宸王妃很在乎疼愛寧卿,但這一刻,她相信宋濯比她還要在乎疼愛寧卿,因為他比她還要細心和用心。
她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帶到越城,是世子想讓她陪着寧卿吧。
……
第二天一早,寧卿醒過來,瞳兒就進來道:“姑娘,一會兒用過早膳就啓程回京了。”
寧卿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雨晴過來給她更衣梳頭,這些衣裳首飾都是上京帶來的,華麗而高貴,寧卿瞥了一眼就說:“不換這個。”
“姑娘……”雨晴小臉一僵。
“上次不是說不能穿得太好。”
雨晴和瞳兒俱是臉色微變,她們知道寧卿說的是哪一次了,是上次程玉華過來,她打了程玉華臉的事情,就是因為穿得太好。
二人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寧卿換了普通的衣裳,坐到鏡子前,瞳兒還沒過來,寧卿已經有一根玉簪子把所有頭發往頭上一挽,全都挽到了頭上,連流海兒也不剩,雖然簡單,卻類似于已婚婦人的發式。
雨晴和瞳兒臉都白了,姑娘這是什麽意思。
寧卿站起來,轉身就看到了宋濯。
宋濯正站在門口看着她,看到她不同于以往的發型,臉色一沉,陰寒得直要滴出水來。可當看到她一身舊衣,再對比雨晴手裏那一套華麗的裙裝,他又想起了程玉華鬧的那次。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可這個世間的規則卻不允許。
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盤冰水給澆滅了一般,只剩渾身寒冷。
宋濯轉身,走了出去。
寧卿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冷冷地笑了笑,他總是這樣。
宸王妃進來,看到寧卿的發型,又見雨晴朝她使眼色,便沒敢說話,安靜地與寧卿吃早膳。
“姑母,你怎會來的?”寧卿道。
“嗳,剛下山,就遇到瞳兒兩個,硬被她們拉過來了。”
“不是跟世子一起?”
“當時聽說世子在定源府辦案,咱們不同路。咱們征月二十八就起的程,當時我聽說她們說什麽收到信的,以為是你祖母他們出事了呢。”
信?什麽信?寧卿臉色一沉。是宋濯給她們送信,讓她們過來?
但當時宋濯被派去了定源府辦案,應該就是被太後支走了,是怎麽突然知道她要成親之事?
“五丫頭,你們這是要走了?”這時顧氏和田氏走進來,就連寧二爺也笑着臉站在門口。
寧卿看着他們就反感,當她落魄時,就個個踩上一腳,當她被擡起來時,又來拉關系。
“哎,怎麽就收拾起行李了?”這會子,居然連康氏都跑了過來,這次沒帶她的兩個極品兒子,而是帶了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這是康氏的女兒,寧卿的表姐柳文月。
“我要走了,自然收拾行李。”寧卿只瞥了他們一眼:“我的房間小,你們到正廳去坐吧,別擠我房裏。”
康氏臉僵了一下,又笑道:“好,我們到正廳。對了,讓你表姐陪你……”
“別。”寧卿立刻打斷:“我屋裏丫鬟多,走來走去的收拾東西,都忙不過來了,你又讓她杵在這裏,是成心添麻煩嗎?”
康氏臉色刷地黑了,氣道:“我這次來是給你外祖母帶句話,這次你進京呢,把你的表姐帶上。”
“帶上了她住哪裏?”寧卿胸口說不出的堵。
康氏臉又僵了,不願意答,只含糊不清:“這是嫡親的表姐妹,只讓你帶進京而已,這麽為難嗎?”
“帶進京總得有個住處。難道舅母家有親戚在上京?”
康氏臉一陣青一陣白:“你不就是親戚?讓她跟你一起住宸王府啊!”
宸王妃臉都青了,寧卿怒:“她住到宸王府裏幹什麽?我跟她雖然是表姐妹,但又聊不來,她無端白事住人家裏幹什麽?”
當然是讓世子收了啊!康氏差點就罵出來了,她都已經表達得這麽明顯了,這個賤丫頭居然還不領情,想了想,只好道:“給她到上京找門好親事兒。”
寧卿被氣笑了:“你讓我給她找親事?我現在還是個姑娘家呢!”
康氏鬧了個大紅臉,眼珠一轉就落到宸王妃身上,雙眼一亮:“都是一家子親戚,讓王妃幫着找!”
宸王妃整個人都傻住了,怎麽又讓她找親事了?上次卿兒的事情已經鬧成這樣的了,要是再多一個什麽的表姑娘,不知又會怎樣!
寧卿惱,只是還不等她說話,一邊的田氏已經呸了一聲:“什麽無恥下流的賤東西!你們算哪一門子親戚?就算要說親也是說我們的女兒,那可是嫡親的侄女!我們自己還沒找上呢,你們這什麽狗屁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居然賴上了!”
康氏臉漲得通紅,嘴硬:“你們兩個丫頭片子還小呢,我家月兒都快十六了,才急着找。”
宸王妃才說:“我在上京認識的人不多,要真找的話怎樣也得一兩年,到時姑娘都十八了,如何嫁?還是在這裏你們做父母的瞅着吧。”
“這……”康氏還要說,柳文月一肚子委屈怨氣,一把扯住康氏哭道:“人家都說不行了,你還說!說得我好像沒人要一樣!現在就算她們答應我還不去呢!”
說着就哭着跑了出去,卻見一名美若神仙的,姿容絕色的男子走來,柳文月一怔就知道這就是宸王世子了,想也不想,一邊抹着淚,一邊裝着不經意地撞上去。
誰知宋濯對于這種場面把戲早就見多了,袖子一拂,腳下一轉,柳文月身子一歪,就撲到了一邊的寧二爺身上,真真是抱了個滿懷!
康氏見着就一聲尖叫,沖了上去扯着寧二爺的頭發就抓臉:“你個老**,居然敢肖想我女兒!”
寧二爺吃疼,恨不得一腳将這婆娘給踹翻!但這婆娘力氣大,又靈活,怎麽踢都不中,氣恨之下,幹脆撕拉一聲,将柳文月的衣裳給扯了下來!
“嗷!”這次尖叫的成了顧氏!跑過去扯着柳文月的頭發就打:“小賤人,勾引我相公!”
寧卿嘴角一抽,這種場面她都快沒眼看了。
衆人收拾好了行裝,把行李一件件放到車上,寧卿坐在椅子上,看着初蕊走來走去,突然道:“初蕊,你不用去了。”
“姑娘……”初蕊一驚。
“給瞳兒她們送信的,是你吧?”
初蕊臉色一變,急道:“我……”
“你不用否認,我知道是你。”寧卿看着初蕊的臉色,她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只要一看初蕊現在的臉色,就知道初蕊在想什麽。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他不是這态度,要是一怒之下殺了我怎麽辦?”
初蕊看着寧卿微沉的小臉,冷汗直下:“不會的,怎麽會!世子不會殺了姑娘的……”
“你什麽事都只往好的方面想,看來真的不适合複雜的宸王府。”寧卿語氣無力,“你就留在這裏吧”
“不!姑娘!”初蕊跪在地上哭了起來,扯着寧卿的衣擺:“姑娘,初蕊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姑娘不要攆了我!”
“我并沒有攆你,但你年紀不小了,再過兩個月就十五了,就留在這裏,讓老太太給你配個人。”寧卿說完從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擺,轉身離去。
初蕊整個人癱軟在地,哭得震天。她費盡心思,千辛萬苦想讓寧卿回到那個地方去,而事實上,寧卿确實回去了,但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
所有行裝都整理完畢,寧卿與宸王妃上了車,宋濯在前面騎着馬,領着車隊離去。
寧老夫人看着車隊離去,又是欣慰又有些愁。
寧妙鐵青着臉,暗暗咬牙。為什麽會這樣!眼看她就要滾到泥濘裏,卻又被擡上了天,難道她一輩子也比不過她嗎?
等所有人都走了後,寧妙回到房間發呆。
“姑娘,趙公子來了!”寧妙的丫鬟突然道。
“哪個趙公子?”
“就是趙知縣家的公子呀!姑娘你以前的未婚夫!他備了厚禮,上門來重新求親的!”
寧妙臉色一變,手中的茶盞砰地一聲碎到地上:“是他自己要退的親,現在又巴巴地上門!難道是看在宸王世子親自來接那個小賤人的份上?他把我寧妙當什麽?難道我寧妙需要靠那個小賤人說親?”
“什麽知縣家的少爺!長得醜,又沒錢,又沒權,我才不嫁他!寧卿那小賤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寧妙也一定能夠做到!都給我等着!我一定能找個比宸王世子更高的權貴!到時就讓寧卿那個小賤人哭着跪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