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金錢镖案06
第二天清晨,早早就起了準備上山的衆人, 遭受了兩輪沖擊。
先是在結伴拉夥地到了夥房, 準備喊廚娘早些供餐的時候, 被正蹲在爐前扇着扇子煲湯的九公子雷得七葷八素。
再然後就是好不容易穩住心神, 填飽了肚子去樓下集合時, 撞見了一個完全陌生, 但妖孽得和東方不敗有的一拼的紅衣男子, 這位男子還自稱自己其實就是那個笨手笨腳、缺根筋的白小花。
至于他的真名, 叫做王憐花。
王憐花已經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妖孽了, 幾乎沒人不知道他的名姓,唐懷天倒抽了一口冷氣,心道:難怪每次白小花要幫人端凳子倒水的時候都會出“意外”,反倒把被服侍的人搞得狼狽不堪——想來也是, 在場的有誰能有這個資格, 讓王憐花為他端茶倒水?
不過唐懷天的反應還不是最大的,反應最大的卻是一直都很沉默、也很沉穩的阿飛。
阿飛撣眼看到了王憐花的臉,臉色頓時一變,轉身就往窗外掠去。
王憐花哪裏會讓他走,在阿飛悶頭跑到一半的時候, 人已經堵在窗口了,阿飛簡直就像只自投羅網的小狼崽, 直直撞進王憐花手中, 被王憐花輕而易舉地握住肩膀, 擰了擰臉蛋。
擰完了還要被王憐花嘆息着嫌棄:“長大了, 變瘦了,臉上沒肉,不好捏。”
阿飛白淨的面孔上因為氣惱浮上一層血色,使勁掙紮了一通,才從王憐花魔爪底下逃出來。
“阿飛,你認識他的啊!”唐遠道抱着熊貓崽盯着王憐花看。
阿飛聲音沉悶:“不認識!”
王憐花不以為意,呵呵笑了兩聲,對墨麒和宮九道:“東方去找其他線索了,後面幾天,我和你們一塊行動。”他想了一下,又語氣随意地道,“哦,對了。荊無命和上官金虹我已經抓到了,昨日和東方一塊盤問過了,東方去查的那條線索就是從荊無命身上問來的。”
墨麒的瞳孔霎時一縮:“什麽線索——你是怎麽找到他們的?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他們現在人呢?”
王憐花笑了一笑:“已經放他們走了。當時抓到他們的時候,上官金虹已經沒了影子人的記憶,就剩荊無命還沒恢複神智,可能還能問出點東西。我和上官金虹做了交易,只要能從荊無命嘴裏套完情報,就會幫荊無命恢複神智,并且放他們離開。”
宮九眼神很冷:“那你們套出來的情報是什麽?”
王憐花道:“只有兩個詞。”
唐門的人已經拽着還想繼續聽一耳朵的唐遠道,順便擁着阿飛,一塊兒出門了,深谙明哲保身的技巧。
墨麒的眉頭皺出深深的川字:“什麽詞?”
王憐花看了一眼墨麒,道:“唐皇,雪山。”
“我在催眠了荊無命之後,問他是在為何人效力,他答的是唐皇。我問他影子人在何處,他答的是雪山。”
宮九眉心一跳:“為唐皇效力?——影子人是前朝餘孽?難怪他們會想找什麽唐皇寶藏,還在大宋天南地北都安插了人手,果真是想要謀反!”
王憐花臉上的神色卻是興致勃勃:“這不是很有趣麽?又有好戲看了。”他當先邁出門去,“東方已經去找那個‘雪山’到底是指哪座山脈了,不過我估計不大好找。”
昨夜放走了荊無命和上官金虹之後,王憐花就和東方不敗分了工,倒是沒什麽掰扯。東方不敗想要的本就不是什麽唐皇寶藏,而只是想把膽敢挖他墳、操縱他的那個影子人給連根掘起,相比較留下來等待封山三日,去抓一個沒什麽卵用的異姓王,他更想早些找到影子人駐地。
恰恰好,王憐花對于影子人沒什麽興趣,倒是對異姓王為了謀反而折騰出來的這一通未完待續的鬧劇很是感興趣,于是索性就選擇留了下來繼續湊熱鬧,跟進唐皇寶藏這一線索,讓東方不敗得以脫身去尋影子人駐地。
王憐花和墨麒、宮九的談話結束,衆人便一道上山,想試試能不能運氣好把寶藏圖找出來。
老縣令已經調來了縣兵,并且借用國師和太平王世子的權利,從周圍的幾個縣調來了人,封住了巴山。遲遲未能收到上報文書的蜀州知府,這次也派了人來。為了防止中途再有消息被人偷偷截住,這調令是宮九的暗衛親自帶着宮九和墨麒的腰牌去找蜀州知府,當面要來的。
整座巴山被圍的密不透風,即便當真有人能闖入山中,也必定會被發現,而一旦被衛兵發現,衛兵就會立即放出信號示警,勢必叫人逃脫不去。這次封山将會持續整整三天,而後才會将人撤走,給北仲王傳遞“寶藏圖已經被發現取走,所以人才撤光”這樣的消息,誘使北仲王心急如焚,立即派人來查探消息的虛實。
老縣令是跟着墨麒等人一道上山的,登山的過程中還在和墨麒與宮九彙報着洪門和那些無辜百姓的後續處理:“……洪門的人已經被放回去了,不過洪驚鴻還是得關一段時間。畢竟他随意掠走路人,還囚困這些無辜的人數月之久,這等行為還是需要加以懲處的。不過念在無人受傷,并且他這麽做也是另有隐情的份上,等到關夠了一年,就會将他放回去。”
唐遠道瞪大眼睛:“關一年?”
原本還以為關個十天半個月就放出來了,一年會不會太久?
老縣令吹胡子瞪眼:“原本該是三年的,要知道這些百姓三個月沒有從事任何勞作,有些人還是家裏的頂梁柱,洪驚鴻他這一時莽撞無腦之舉,害了多少農家!而且,洪驚鴻為了報仇,随意踐踏大宋律法,怎能不做任何懲處!犯了錯就得受懲罰,就和欠債還錢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些被關的行人都送回家了?”墨麒問。
老縣令點頭:“是,都已經送回家了。凡因洪驚鴻所為,耽擱了家中農活或是生計的,都将損失折合成銀兩,報成單子,送去給洪門了。”
這些銀子洪門還是拿得起的,畢竟墨麒買下洪門時,給了洪門不少銀兩,足以用來補償這些因為洪驚鴻不過腦子的莽撞行為而受損失的家庭了。
衆人在巴山山上整整找了一整天,也沒有找到那六車失蹤的镖物,更沒能找到那份唐皇寶藏圖。
但是下山時,唐懷天的臉上卻是多了一分希冀:“我們始終沒找到元和師弟的屍體……會不會,他還沒死?或許看在唐門弟子的身份上,北仲王的人沒有殺他呢?”
墨麒低聲道:“我不知,但或許如此。北仲王畢竟想的是謀反,也許他也會想要借機獲得唐門的助力。”他伸手拍了拍唐懷天的肩膀,“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會有轉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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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第二天,唐懷天幾乎是天還沒亮就領着弟子們出門了。他留了一半的弟子在巴山,幫忙一道搜山,另一半弟子則跟着他直接前往北地。
唐門三師姐将唐懷天留下的信給墨麒看時,宮九正斜靠在墨麒身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劍穗連着劍,将劍扯得一抖一抖,有時還會撞到一旁的桌上。宮九非但沒有心疼自己的劍,反倒還有些嫌棄,活像是劍礙手礙腳了似的。
房梁上的暗衛眼觀鼻鼻觀心,心裏想得卻是見到墨麒之前的主子,和見到墨麒之後的主子之間的對比。
他們發誓,從前在無名島上的時候,他們從未見過主子在沒發病的時候這麽沒骨頭過。九公子一向都是以完美克制、冷傲自負的形象示人的,別說是站如松坐如鐘這種基本的儀态,就連行走的時候,每一步步伐都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不差分毫。哪裏會像如今這樣,簡直恨不得整個人都軟扒到墨麒身上去。
唐門三師姐雖然不知道宮九一往的樣子,但光看墨麒一邊看信,一邊喝着宮九煲的湯,任宮九懶懶地倚在他身上的樣子,也他媽能嗅得到整個房間裏充斥的一種莫名的酸臭味,搞得至今還在單身的三師姐半息都待不下去,心神極度受搓地放下信就離開了這間虐狗的屋子。
她認為墨麒和宮九到現在還沒有打起啵來的唯一原因,就是她的存在太礙事了,于是十分識趣地溜了,卻沒想到,在她離開屋子後不久,宮九就自覺地端着碗從墨麒的房門出來了,并且也沒有得到一個啵,最多就只有一句謝謝。
宮九端着碗冥思苦想自己的計劃究竟還有哪裏不夠完善,為何他都已經送了好幾天的湯了,還是沒有感覺到自己和道長之間的關系有任何進展。
他走到半路,被一抹紅色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宮九正煩躁,擡起頭語氣中便帶了一絲不耐煩:“做什麽?”
王憐花抱着臂,收回擋在宮九面前的腿:“我在等你。”
宮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擡腳繼續往夥房去:“我們熟嗎。”
王憐花笑了起來,低磁好聽的聲音卻聽得宮九一陣心煩:“有話快說。”
王憐花不緊不慢地邁着腿,跟在宮九身後:“你有沒有聽過,《憐花寶鑒》?”
宮九:“聽過,那又如何?”
王憐花道:“這《憐花寶鑒》裏,記錄的是我畢生的絕學。在上黑木崖之前,我從林詩音手裏要回來了。因為她沒有履行對我的承諾。我讓她幫我将《憐花寶鑒》交給李尋歡,讓李尋歡替我找一個配得上《憐花寶鑒》的傳人,讓我這一生的絕學不至成為絕響。可是林詩音卻沒有将《憐花寶鑒》給李尋歡。”
宮九不耐道:“你就是想找我抱怨林詩音不守承諾的麽?”
王憐花挑眉道:“當然不是。不守承諾,本就是人常會有的缺點。但我找你并不是為了說這個,而是想問你——你想要這本《憐花寶鑒》麽?”
宮九的步子戛然而止。他在原地頓了一會,驟然轉過身:“你什麽意思?”
王憐花的眼睛很亮,而且霧蒙蒙的,很好看。當他看着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一定很快就會陷入這雙好看的眼睛中,覺得這眼睛包含着深情和真摯,簡直讓人難以拒絕。
王憐花的一雙眼睛仿佛充滿了磁力,吸着宮九的眼神移不開半寸:“我問的是,你想拜我為師嗎?”
王憐花看着宮九的樣子,眨了眨眼,收回了內力。
宮九方才被王憐花的攝心術勾地昏昏沉沉的大腦,頓時被一盆涼水澆醒了:“你對我用的什麽邪法?”
王憐花對答如流:“如果你看了《憐花寶鑒》,你就知道了。”
宮九覺得王憐花簡直有病:“……我不需要拜你為師,我也不需要《憐花寶鑒》”
王憐花又攔住了宮九的路:“為什麽?你已經有師父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眯起了眼睛,活像是宮九要是說一句有,就會把那位師父先殺了,再來重問宮九這個問題似的。
宮九冷冷地看着王憐花道:“沒有,但我不想要師父。”
王憐花道:“我知道你不想要師父,但你一定會想要《憐花寶鑒》。”他有幾分得意地笑了一下,“而《憐花寶鑒》和拜我為師,可是并存的條件。”
宮九煩死了,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王憐花,簡直想把手裏的湯碗往王憐花臉上扣。他正煩着自己和道長之間的關系什麽時候才能更進一步,至少先有個同塌而眠的機會,哪裏有心思管什麽《憐花寶鑒》。
宮九反問王憐花道:“我為什麽會想要憐花寶鑒?”
王憐花:“因為《憐花寶鑒》中,不止記載着我的武功絕學,還記載着我所會的所有下毒術,易容術,苗人放蟲,還有波斯傳來的攝心術。”他晃了晃手指,“不止如此,本人還精通蔔算之術,歧黃之術,于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亦是皆為通曉。”
王憐花狡黠地看着宮九道:“我記得,國師是不是也精通琴棋書畫,富可敵國,凡世間之事無一不通?九公子,你可是人上人,難道就願意這麽被比下去?那你和國師之間,到底是誰為君上?”
宮九的表情一下就變得不同了。畢竟這涉及到了誰上誰下的問題!
王憐花一看宮九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兒已經成了一大半了,他這才将自己最後的籌碼也放了出來:“而且,我還可以幫你處理掉另一件瑣事,譬如說,無名島的吳明。”
“怎麽樣,是不是很值當?”王憐花湊近了宮九,端詳着他臉上的神色。
宮九擋開王憐花湊過來的臉,聲音中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為何選我?”
王憐花很是理所當然地道:“我說過了,我想找一個配得上我的《憐花寶鑒》的人。九公子,你是天縱奇才,讓吳明教導你,是耽誤你了。你本該站得更高,望得更遠的。而且——我也想讓你教我一件事。”
宮九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中幾分茫然地冷冷望向王憐花,端住了氣勢:“何事?”
王憐花突然搓了搓手,露出幾分白小花的影子來:“我想讓你教我——煲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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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的最後兩天,宮九和王憐花完全脫離了大部隊,兩個人霸占了江山醉一半的夥房,衆人在努力挖山的時候,他們在沉迷庖丁;衆人在上下求索的時候,他們還在沉迷庖丁;衆人在精疲力盡歸來的時候,他們還是在沉迷庖丁。
晌午時分,衆人回到江山醉休息,墨麒皺着眉頭叫來掌櫃詢問的時候,得到的就是這樣的回答。
唐家三師姐托着腮幫子,納悶:“九公子學廚藝那是為了國師大人,那王前輩學廚藝又是為了誰呢?”
唐遠道語出驚人:“當然是東方教主!”他挺起小胸脯,“先前王前輩僞裝成白小花的時候,就經常偷溜去夥房,給東方教主做東西吃的,就是做出來的東西麽……你們還記得我們去洪門的那一天嗎?東方教主不就是因為吃了王前輩做的湯,才拉肚子拉的出不了門嘛!”
唐家三師姐:“…………”
你們這些厲害的男人到底都是什麽毛病,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正常的、喜歡女人的好男人了嗎?!
她正郁悶着,在人前消失了将近兩天的宮九和王憐花争辯着出來了。
王憐花眉頭緊皺,頭發和衣服都有點淩亂:“這一定不是我的問題!”
宮九冷笑:“那你說說,為什麽只有你做出來的東西那麽難吃?”
王憐花不贊同地提高了聲音:“也并沒有很難吃。”
宮九冷哼了一聲:“那你端去給東方不敗,你看看他吃不吃。”
王憐花啞火了。
宮九暫且鬥勝了一局,微微揚起下巴,帶着一絲屬于勝者的春風得意,走到了墨麒身邊:“找到了沒有?”
墨麒搖頭:“還是沒有。今天是最後一天封山了,若是下午還是找不到,我們就得等北仲王的人來,才能找到那張寶圖了。”
宮九坐到墨麒身邊的位置上:“巴山這麽大,想要找到那六車镖物根本就是大海撈針。更別提那張寶圖或許會是和镖物分開藏的。不如就直接等北仲王的人來吧?”
墨麒沉默了一會,還是有些不甘心:“還有半天,下午我想重新到洪門镖師被劫的地方再看看。那六車東西想要送上巴山山中,定是需要很多人手來運送的,照理來說應該會留下一些痕跡。也許,只是我們一直在山上蒙頭亂逛,所以忽視了這些細節。”
宮九無條件贊成墨麒的一切想法:“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王憐花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冠,假笑着坐到宮九和墨麒對面:“不行,今天下午該是教棋藝的時候了。”
宮九很煩。王憐花教他的課裏,他最煩的就是下棋。尤其是和王憐花下棋,對方簡直就根本不給他任何進步的機會,時常就是剛坐下沒一會,他就被圍死了。王憐花和宮九就這麽一個用棋藝,一個用廚藝互相傷害,互相折磨,短短一天半的時間,就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師徒情誼——那種欲暴揍一頓而後快的師徒情。
于是,當墨麒和衆人用完午食,再次出門尋镖的時候,宮九又痛不欲生地坐在王憐花面前,對着棋盤,持續性難産:“……算了,這局我輸了。”
王憐花很是不解,棋藝在琴棋書畫之中并不算是最難的一種,和畫出一副有意境、有美感的畫相比,明顯是棋藝更好入門。但宮九就是不行,王憐花很懷疑,對方可能連一張棋盤上一共有多少個落子點都算不清。
——等等,不會真的算不清罷?
王憐花遲疑地放下手中白子,慎重地看向宮九:“今有宛田,下周三十三步,徑十一步。問為田幾何?”
宮九:“……”
三十三……十一……乘……
……媽的,這說的是人話嗎?
王憐花頭暈目眩,他穩了穩心神,将棋簍推到一邊,鄭重地問宮九:“那七三一五減二一三餘為多少?”
王憐花甚至都沒給宮九出需要進位的減法。
宮九僵在原地,目光冷凝如刀。
王憐花心裏一涼:“那……那二十七減十八餘為多少?”
宮九很不想丢面子,于是奮力算了算:“十五。”
王憐花:“……”
王憐花面無表情地收起了棋盤棋簍,拿出了一張大白紙。
宮九很敏感地警惕道:“作甚?”
王憐花咬牙切齒:“你先把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都給我背熟,再說下棋的事。”
算來算去,沒想到居然在這裏栽了跟頭。誰能想到已經二十三歲的人,居然連二十七減十八都算不出來!
還下棋,下屁!
王憐花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
于是等到墨麒等人臉上帶着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面色陰沉,手中拿着戒尺的王憐花,還有坐在桌前,在大白紙上寫着什麽的宮九。
看見衆人進門地瞬間,宮九就把大白紙嘩啦一下揉皺了,扒拉幾下,把所有被他用廢的大白紙都扒進懷裏,胡亂揉成團,扔到桌底,才站起身:“你們終于回來了。”
宮九說這話的時候,簡直有種如獲重生的感覺。他感覺面前的墨麒更加英俊了,就連一旁的那些唐門弟子也變得能入眼了許多,比那些扭來扭去的三十八減十七之類的東西好看許多,簡直令人心神愉悅。
做了一下午算術題的宮九感覺自己迎回了救星。
王憐花冷哼了一下,瞪着宮九的背影。
墨麒從懷中拿出了一只熊貓崽,和熊貓崽懷裏抱着的一個卷軸。
熊貓崽被從墨麒懷裏拔出來,嘤嘤哼唧了幾聲,手腳并用又團了回去,使勁把自己往墨麒懷裏擠,非嵌在墨麒懷裏不肯出來。
誰又能勉強一只這麽可愛,這麽可愛的毛絨絨呢?墨麒輕手輕腳地把熊貓崽翻了一個面,從它懷裏抽出了卷軸:“寶藏圖找到了。是阿飛找到的。”
唐遠道指了指墨麒懷裏的熊貓團子:“是我的阿飛找到的!”
挂着鐵劍的阿飛沉默着看了墨麒一眼,眼神中帶着羨慕。
熊貓崽已經開始在墨麒懷裏癱肚子了,還拿胖爪勾着墨麒的大手往自己毛肚皮上摁,一副求撸毛的樣子,還嘤嘤嘤叫個不停,令人恨不得立即就出手把它從墨麒懷裏偷出來,藏進自己衣服裏掉頭就跑。
宮九眯起了眼睛:“……”
今天下午做了半天的算術,正不開心的時候,墨道長連他的肚子都沒摸過呢,憑什麽摸這黑白熊的肚皮?
宮九一把把還在撒嬌的熊貓崽從墨麒懷裏拔了出來,塞進了唐遠道懷裏:“看好你的阿飛。”
唐遠道緊緊抱住被塞進懷裏的熊貓崽,差點熱淚盈眶:“哦,哦。”
終于回到我懷裏了!
墨麒露出了一個有些失落的表情,但很快就嚴肅了回去:“镖物和寶藏圖都找到了,現下縣令已經在讓縣兵把镖物往府衙運,叫了六輛推車。那些財寶放在推車上一路推回衙門,這消息肯定很快就會傳出去,北仲王的人來探查的可能就更大了。”
墨麒看向王憐花:“前輩,今晚縣令就會讓封山的縣兵撤走。我們準備在找到寶藏圖的地方埋伏,您和我們一同去嗎?”
王憐花冷靜道:“去。”
宮九這個徒弟還不是一般的徒弟,氣狠了也打不得,王憐花攢了一肚子的氣,就指望着今晚北仲王的人能上鈎,可以趁機好好發洩一下怒火呢。
你說說!你說說!這世界上怎麽能有一個人,活到二十三四,連二十七減十八都算不出來!
王憐花眼裏噴着火,甩袖回房更衣去了。
當天夜裏,北仲王派來探查寶藏圖還在不在原處的心腹,慘遭了王憐花一頓毒打。
毒打完了,王憐花才用攝心術讓這名心腹供認了北仲王于洪門滅門一案所做的一切安排,以及北仲王已經準備好的兵馬,甚至連北仲王一夜能禦三女這種事情都兩眼放空地倒了出來。
王憐花一腳蹬開了鼻青臉腫的可憐心腹。
等宮九黏在墨麒身後,跟着回了江山醉墨麒的房間的時候,趙祯的信終于也從汴京傳了回來。說是北仲王在北地盤踞已久,貿貿然想要鏟除這個毒瘤怕是不大容易,他已經調了龐統和龐家軍趕去支援,他們可以在趙祯于北地附近,涼州的私人行宮彙合,再行鎮壓。鎮壓結束,希望墨麒能和龐統一起将這幅寶藏圖中的財寶找到,和寶藏圖一起送回汴京。
宮九越看這信箋越怒:“臉可真大!憑什麽事都你做了,好處卻全都讓他拿?單是幫他找到這財寶也就算了,還讓你給送到汴京去!若是當真能挖到這唐皇寶藏,你拿着做什麽不行,憑什麽還給他送回汴京去?!”
墨麒無奈地安撫道:“我本也不需要這些財寶。”他頓了頓,放低了聲音道,“而且,我覺得這寶藏圖,很有可能是假的。恐怕陛下也是這麽想。”
宮九從信箋中抽回眼神:“為什麽?”
墨麒将懷中的卷軸取了出來:“你沒發現,王前輩在看到這寶藏圖之後,興致就從寶藏圖上轉移到怎麽攻打北地上了麽?”
墨麒将卷軸攤開:“雖然我不是鑒寶這方面的能手,但我覺得,這寶藏圖看着并不像是唐時所畫的。”
“你說這寶藏圖是假的?”宮九狐疑地看着卷軸。
“是。你看這墨,墨中攙着金箔,是不是很眼熟?”墨麒指了指畫卷上的字畫。
宮九細看了一下:“像是文家出的墨。不過,文家不是太.祖之後才出的書香世家嗎?”
墨麒點頭:“這或許确實是一張藏寶圖,但絕不是唐皇寶藏圖。那寶藏是從唐高祖時就已經開始籌備的,少說也得是唐時的古物,但這一張卻是誕生于太.祖之後的。”
宮九頓時也對這卷軸喪失興趣了:“那還找了作甚。”
墨麒的嘴角微微的勾了一下,柔聲對宮九道:“但應當夠西南那邊的濟貧棚,再多容納一些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所圖的,無非也就只是百姓安好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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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第二日啓程的時候,宮九照常踩着墨麒晨起的點給墨麒送了湯,等墨麒洗漱更衣完畢,就和衆人一道離開了巴山。
快到涼州的時候,墨麒接到了小龍女和楊過寄來的信,信上說他們已經趕到了洪門镖局,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他們負責,保證不會出什麽岔子。
宮九挑刺道:“單是不出岔子有什麽用?關鍵是要賺銀子!賺銀子,知道嗎?你給把這話寫上去。”
墨麒很是無奈,索性就把回信交給宮九寫了,也不知道宮九壓着馬腦袋硬是奮筆疾書了兩大張信紙,都給楊過和小龍女增加了什麽壓力。
王憐花騎着他的馬溜溜達達的走過來,一針見血地指出:“就是賺了銀子又能怎樣?你能算得清楚嗎?我問你,三百一減去六十是多少?”
宮九煩躁地往墨麒身上一靠,用墨麒的肩膀堵住自己的一邊耳朵,不想聽王憐花的聲音。
墨麒伸手扶正了宮九:“小心摔。”扶穩了宮九,墨麒又轉頭看向王憐花,認真地道,“九公子不必算這些,這些我來算就好。”
宮九眼睛頓時一亮,對着王憐花趾高氣昂地擡了擡下巴。
王憐花瞬間被酸臭到了,忿忿地驅馬避開這兩個可惡的家夥。
兩日後,及至涼州州城門口,衆人被龐統的兵馬直接引路去了行宮。
龐統正站在行宮門口等着他們,他生的十分英俊高壯,難得有能與墨麒一比身高的宋人,和他那位胖乎乎矮墩墩的老爹龐太師,還有溫和娴熟的娘親完全不同,算是龐太師夫婦生出的一個奇行種。
他身上帶着一股戰場上厮殺過的人都會有的戾氣,不過這種戾氣和宮九、耶律儒玉身上的戾氣不同,不是森冷得令人感到瘆人的,而是一種陽剛的、極有氣勢的壓迫感,一種震懾感,讓人一照面就不會懷疑他強者的身份。
在他身邊還站着一個略有些瘦削地文雅身影,留着一頭卷卷的長發,阿飛一看到這個卷發男子的瞬間,因為老被王憐花欺負而有些郁悶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立即飛奔到這個男子面前:“李尋歡!”
衆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目光,沒想到在巴山沒有碰見李尋歡,卻在涼州遇見了他。而且看樣子,李尋歡似乎已經恢複了記憶,一雙星眸含着笑,帶着溫柔和一抹擦不去的滄桑。
龐統一把攔住了阿飛,斜呲着眼睛看他:“幹嘛的,說話就好好說話,別搞得動手動腳啊。”
李尋歡哭笑不得地推開龐統:“這是我從前的好兄弟。”
龐統人高馬大地擠過來,硬是要擋在李尋歡和阿飛中間,瞪着阿飛的眼神很是警惕:“好兄弟怎麽了,好兄弟也不能抱。”
阿飛不曉得龐統什麽毛病,雖然他現在确實很想和很久沒見、終于重逢的李尋歡擁抱一下,但不抱也沒什麽關系,也不曉得為什麽龐統這麽虎視眈眈的,好像抱一下就會掉塊肉似的。
阿飛問李尋歡:“你怎麽會在涼州?”
李尋歡看似不怎麽用力,實則不容置喙地推開了礙事地龐統,對着阿飛笑道:“我也不清楚,原本我記得我已經因為痨病死了,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在河西軍營。龐将軍說是他在西涼河裏救起了我,若是晚上一步,可能我就得在西涼河上漂着了。現在,我算是龐家軍的半個軍師,所以這一次陛下有令,我就也跟着龐将軍一起來了,沒想到還能見到舊人。”
龐統還是瞪着阿飛,強調似的重複:“對,我救的!救命之恩知道嗎?”
王憐花坐在馬上撐着下巴:“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啊,光是做軍師算什麽,還是半個軍師。”
龐統聞言耳朵一動,一雙深邃的眸子裏居然閃現出驚喜的神色,眼睛一亮,聲音洪亮一吼:“說得好!”
阿飛癡愣地看向自己的兄弟:“……”
衆人:“…………”
李尋歡:“……王前輩!”
就只是對着自己欣賞的後輩開個小玩笑的王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