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金錢镖案05
洪大少奶奶的樣子, 簡直讓人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氣昏過去。
那男子看見洪門的人來了,還直指着他的鼻子罵他栽贓陷害, 頓時更加緊張了,生怕就連這最後一點理都站不住, 到時候他豈不是下場更慘?他梗着脖子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麽雇我鬧事的人,還要叮囑我不要傷害洪門的人?!不是你們洪門的人賊喊捉賊,想要借我這一鬧假作清白, 惹人同情,還能是什麽?!”
洪大少奶奶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唐遠道不得不擔心面前這位大少奶奶會不會真厥過去,忙抱着熊貓崽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姊姊, 你坐!”
洪大少奶奶坐下後緩了一會,才又有了說話的力氣, 她含淚惡狠狠地瞪着還在血口噴人的男子:“你可還是人?難道就沒有心嗎!我洪門上下為了護這趟镖,所有的男人都死了,就連會武的姐妹們也死絕了, 這麽多人命……這麽多人命!”
那男子哪裏顧得上同情別人, 他自己都快沒命了,跟抱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咬死了洪門監守自盜這個說法不放:“那你倒是說說, 那巴山山道上的無頭镖師又是怎麽回事?呵,你可別說, 那無頭镖師和你們洪門沒有關系!他不就是你們洪門放出去裝瘋賣傻, 故布疑陣的嗎?”
洪大少奶奶一時安靜了下來。她死死皺着眉頭, 神色很是矛盾。
老縣令順勢問道:“對啊,本官且問你,那無頭镖師可是你洪門的人?他可曾與你們聯系過?”
洪大少奶奶攥着披風的布料,搖搖頭:“我……我不清楚他是誰,他也從來沒有聯系過我們。”
無頭镖師的存在,她當然也知道。當初聽聞這個傳言的時候,洪門幸存下來的老人和婦女們還心中帶着僥幸,希望那個無頭镖師當真是哪個僥幸活下來的洪門的人,至少有個盼頭。可是這三個月來,那無頭镖師從頭到尾都沒有聯系過她們,而且所做的事,都是洪門之人不能理解的——為何要攔住巴山山路,為何要掠走無辜的路人?
這無頭镖師,當真是他們洪門的人嗎?
墨麒皺了皺眉:“那你可知,先前那趟镖,是誰委托的?那趟镖裏又有什麽東西如此重要,讓你們洪門的镖師傾巢而出?”
洪大少奶奶仍是搖頭:“這些事情,都是男人們考慮的事情,我們從不過問的,問了也沒用。”
“哼!你這一問三不知的,誰知道是不是裝的!都是枕邊的人,能不知道這種事?”那男子立即抓住了機會嚷嚷起來,被老縣令瞪了一眼,才安分下去。
洪大少奶奶也露出了幾分懊悔,但還是狠狠地瞪了那男子幾眼,才對老縣令不安地道:“我是真的不知,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問問了……”
老縣令直搖頭,連嘆了好幾口氣:“罷了罷了,現在說這個又有何用?只是,倘若連你都不知這镖是什麽,是誰委托的,那我們又該往哪兒去查?”
最重要的是,他們又該怎麽得知,男子和洪大少奶奶所說的誰真誰假?
宮九想着想着,突然拽了墨麒一把。
墨麒垂下頭,低聲問:“怎麽?”
宮九道:“我有一計。”
衆人的視線頓時聚了過來。
宮九道:“想要确定洪門究竟是不是清白,只要抓到那無頭镖師,一審便知。”宮九掃了一眼傻愣愣看着他的男子,“他這計謀倒是可以借鑒一二,我們也可以在街市上假鬧一場。”
“鬧什麽?”阿飛問。
宮九道:“我們可以讓墨麒佯裝後悔為洪門抵債,要将洪門老少拉出來賣做奴隸回本,然後再想辦法将這消息傳到巴山山道去,逼那無頭镖師下山。”
宮九松開墨麒的衣角,越說思路愈是清晰:“若是镖物當真是洪門镖師中有人監守自盜,那個無頭镖師是他們的障眼法,那他們都殺了這麽多同門,又怎麽可能為了洪門這些老少拖油瓶兒而下山?若是消息放出去了,無頭镖師那兒毫無動靜,就說明這無頭镖師,還有這個男子,就是監守自盜之人故布疑陣,利用完了同門之屍後還要利用洪門剩餘的老少婦孺,喪盡良心。”
“但若是洪門之人确實都是無辜的,皆是被有心人的陰謀所害,那無頭镖師是幸存下來不甘心的洪門镖師所扮……”
唐遠道道:“那聽完這個消息,他一定會立即飛奔下山,想要來救自己的家人——可是九公子,無頭镖師他已經被抓走了呀!”
宮九搖頭:“不,先前上山時我們查過了,那無頭镖師很可能是被上官金虹抓走的。”他将自己和墨麒在山上的發現說了,才接着道,“我以為,上官金虹不會殺那個無頭镖師的。”
“如果是還未恢複記憶、為影子人所控制的上官金虹那倒有可能出手,但上官金虹此時應當是已經恢複了記憶的——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并且還沒有錢拿,這不是上官金虹這種自持身份,極度高傲的人會做的事。他應當已經将那無頭镖師放了。”
墨麒将宮九的計策在心中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行,就看向洪大少奶奶,有些歉意地道:“洪大少奶奶,若用此計,洪門老少可能又要遭一番折騰。至少在明面上,需得鬧上一鬧。不過等老人孩子還有婦女們被帶回衙門後,我們定會給他們安排好下榻的屋子——”
洪大少奶奶果斷地道:“好,東家您不必再說了。若是這樣就能證明我洪門上下的清白,我同意!”
她的眼中隐約閃出了幾絲希冀。顯然她同意不僅是為了洪門的清白,還是為了那個無頭镖師可能是幸存的洪門子弟這一可能,她迫切地希望能夠有一個人能出現,幫她一塊撐起洪門這個家。
“不錯,令行禁止,洪大少奶奶有這樣的覺悟,果是女中豪傑。”宮九十分滿意洪大少奶奶聽從墨麒的這個選擇,随口誇了一句後又安撫道,“此事了了,若是洪門上下當真清白,國師自會派強有力的助力前來幫襯镖局重建,有了神雕俠和小龍女二人鎮場,洪門镖局敗不了。”
剛還果決的洪大少奶奶懵了:“……”
阿飛和唐門弟子們也不由地驚愕。
怎麽墨道長還有這樣的本事,能請來神雕俠和小龍女做一個普通镖局的镖師?
宮九已經開始打起該如何宣傳新洪門镖局的算盤了,務必要将楊過和小龍女的價值發揮到最大!汲汲營營的樣子很像是一個正苦心孤詣為夫家做打算的小媳婦,從诓騙楊過、小龍女簽下賣身契,到如今為墨麒随手買下的镖局想着經營法子,怎麽做大做強……可以說是十分賢內助了。
計謀既定,老縣令也不再和這說不出什麽東西的男子廢話了,立即帶衆人出牢獄,回到衙內叫來好幾隊的衙役,令他們去洪門抓人。老縣令甚至還為此叫了些縣兵來幫忙撐場子,務必要将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好将這個誘餌做的逼真又誘人。
洪大少奶奶直接就留在了縣衙,索性也不回洪門了。畢竟老縣令都已經派人出去抓洪門的人了,她還能從縣衙牢獄裏走出去回洪門,那豈不是自相矛盾,萬一被有心人發現了,惹得懷疑,那着一番折騰就白受了。
為了防止有意外,墨麒和宮九還特地親自跟着衙役、縣兵們走了一趟。先時墨麒國師的身份雖是暴露過一次,但知道的人也只有當場的衙役們,和已經被抓進縣衙裏的那個鬧事男子,以及黑袍人。當時墨麒設下圈套之時,百姓們已經被衙役們強行散開了,所以墨麒國師的身份還未被人知。
“幸虧如此,不然今日這場戲就演不下去了。”在路上時,宮九這麽小聲對墨麒說。
一邊說,宮九還一邊拉拉拽拽墨麒的衣服,并且擡着手臂掰着墨麒的肩膀,想讓墨麒別把腰挺得這麽直,結果掰了半天都沒掰得動:“啧,你怎麽這麽硬?”
宮九倒是沒有想多,墨麒卻不由得想歪了,原本就因為宮九的搗搗戳戳有點僵硬的腰背,頓時更加板實了,別說是駝背弓腰,甚至還比先前挺得還筆直了,好半天才放松下來,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如此污濁,一邊心神激蕩,任宮九的手在他腰背處敲敲打打,指點他如何将“一身正氣”表現的“吊兒郎當”。
辛苦了很久的宮九,看着就算是微微弓下背,神色也是一臉肅然的墨麒:“……”
宮九沉吟片刻:“算了,這個壞人還是我來扮吧。”
真是毫無當壞人的天分!
…………
有了宮九鎮場子,這場戲演得果真效果很好。
宮九和墨麒等人回府衙的路上,還能聽見百姓的交頭接耳:
“真是太可憐了,洪門還活着的都是老幼婦孺,就這麽大冬天的拽出來直接全部抓進府衙……”
“唉,你沒聽說麽?是那個新東家上頭來人了,說這些老幼婦孺都是拖油瓶,累贅,留了沒用!準備把這些人都發賣了……”
“發賣了?唉!先前聽說洪門被新東家盤下來的時候,還覺得洪門終于有轉機了,現下看來……唉,這哪是轉機,簡直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等到衙役、縣兵們帶着洪門的人,特地繞了一個大圈才進縣衙時,衆人已經在後堂等着好久了。洪大少奶奶第一個沖了出去,将擔心受怕了的家人們安撫了下來,跟着衙役去了安置他們住下的客房。
唐懷天搶上前道:“如何?可還順利?”
墨麒道:“看起來,效果還不錯。只是這消息該如何傳到山上?”
“這簡單。”唐懷天笑道,“那無頭镖師既然一直在巴山山路蹲點,那就叫幾位師弟師妹佯裝成冬日上山砍柴的人,這不就自然将這信息傳出去了麽?”
話音剛落,幾個已經換好了裝束、易了容的唐門弟子就已經背着斧頭走出來了,打了招呼後,就直接上山去“偶遇”無頭镖師。
唐懷天收斂了笑容,難免還是有些不知成功與否的忐忑:“但願此計能成。若是一切順利,洪門之人當真無辜,今晚那無頭镖師就可能會夜闖衙門了。”
“若是能抓到那無頭镖師,便能問到那镖物究竟是誰人所托,其中又藏着什麽玄妙寶物……”墨麒斟酌了一下,“還是請人将東方教主請來吧。”
這其後之事,就要涉及到唐皇寶藏圖了,東方不敗一定不會想要缺席的。
·
·
入夜。
縣衙裏已經沒了官吏,只有值守的人還在來來回回提着燈籠巡着邏。牢獄門口,獄卒沒精打采地靠着門邊兒站着,腦袋一點一點,簡直要坑到胸上,一副困得不能自已的樣子。
三更的梆子一過,其中一個已經熬不住困意,開始倚着打起瞌睡來。就在他第三聲呼嚕聲響起時,一個黑影悄摸摸地從府衙屋頂上探出腦袋來,一路小心踩着磚瓦,伏低身體,摸到了牢獄邊。
那黑影小心地從腰間取出一根長長的吹筒,往裏面放了一根長針,湊到嘴邊鼓足勁吹了口氣,還算是清醒的那個獄卒也清醒不了了,頭一歪,身體歪七扭八地倒在牆根昏了過去。
另一個已經在打着呼嚕的獄卒也跟着被淬了迷藥的銀針放倒,一屁股滑倒在牆根,呼嚕打的更加順溜。
那黑影謹慎地左右看了看,才從屋頂上垂下一根繩子,滑到地上,輕手輕腳地溜進了牢獄裏。
他一路故技重施,用銀針解決了所有的獄卒,在牢獄中急匆匆地轉了好幾圈,卻并沒有尋到自己想找的人。正心中疑惑之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一只手也悄然無聲地按到了他的肩膀上:“你想找你的頭麽?”
他驚駭地本能轉頭,就被一擊飛來的拳頭擊暈了過去。
…………
洪驚鴻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铐上了手铐、腳鏈,關進提審房裏了。
他不僅看到了老縣令,還看到了對他怒目而視的洪大少奶奶,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人,滿滿當當擠了一堂,統統都盯着他看,把他看得都來不及吃驚,渾身都瘆得豎起了寒毛。
“這……這是怎麽回事?!”洪驚鴻慌亂地低頭,發覺自己的無頭僞裝已經被除去了,“大少奶奶,這……這怎麽回事?”
洪大少奶奶怒道:“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回事?!我倒要問你怎麽回事!為何你還活着?為何你活着還不回來?為什麽你天天都在巴山山道卻不知道傳個信給我們?為什麽你要去傷害那些無辜的過路人!”
問着問着,洪大少奶奶的眼圈兒就紅了。
洪驚鴻差點從凳上跳起來:“我沒有傷害過路人!”他剛喊出來這句,就發覺不對了,“等等,為什麽……不是,不是說咱家的人都被可惡的新東家抓起來,要發賣了嗎?”
洪大少奶奶紅着眼睛罵道:“咱們家地人要是真被發賣了,那你就是洪家的千古罪人!”她将前後的事情都與洪驚鴻說了,斥問道,“你倒是說說,你明明沒死,卻也不回家,不與我們報個信,天天在那巴山山道上游蕩,到底是何心思?”
洪驚鴻縮了縮腦子道:“我……我……”
洪驚鴻除了僞裝,其實也就是個十七八歲地半大少年,突然遭逢滅門驚變,一時之間六神無主,當真沒有想到要聯系家裏的事情:“……我就一門心思地想着,只要我把這事兒鬧大,一定會有人注意到這件事,一定會有人給我們洪門伸冤的,所以我才一直在巴山山道鬧事……我,我真沒想到,這麽做居然會被敵人利用,倒打一耙!”
洪大少奶奶頓足道:“糊塗!你糊塗啊!你可知道,你險些害慘了我們!”她說到一半,忍不住哭了起來,上前抱住這個小侄子,又笑又哭地捶打道,“還好你還活着!”
她總算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了——雖然看她侄子這個蠢樣,日後還是需要幫襯,但總算是有個有武力的男人在了,洪門镖局好歹不是只有老弱病殘了。
洪驚鴻此番下山,除了讓洪大少奶奶心中有了主心骨以外,也解決了衆人心中的一個疑問:這一切究竟是不是洪門的人自導自演的。
洪驚鴻既然會為了家人夜闖牢獄,自然已經将答案呈現在了衆人面前。
“既然不是你們洪門的人監守自盜,那這消息又是怎麽傳出去的呢?若是這一镖的信息,就連洪大少奶奶這樣親密的枕邊人都不清楚,那為何還會半道被劫呢?”阿飛皺着眉頭,直直地看着洪驚鴻。
東方不敗眼神銳利的看着洪驚鴻逼問道:“這镖到底是誰委托的?镖物裏有什麽東西?”
墨麒同時開口:“被你抓走的那些行人呢?”
老縣令也道:“如實招來!”
洪驚鴻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墨麒,又看了看東方不敗:“我,我……”他吞了口口水,“行人都被我關在山頂我建起來的小茅房裏,除了不能下山……他們都沒事兒。”
老縣令立即派了衙役去尋。
“那镖物,是北地北仲王委托給我們洪門護送的,說是要我們從北地,一路護送到雲南。他特地囑咐我們,說了這镖裏有一樣至關重要的寶貝,定要我們全局的镖師一同出發,護送這一镖。”洪驚鴻道。
東方不敗眯起眼睛:“北地北仲王?”
宮九往後靠了靠,後背剛好抵到了墨麒的胸膛:“北仲王是大宋唯一還沒被趙祯撸下來的異姓王了。若是他……倒确實有可能有那東西。”
宮九說的含糊,但東方不敗和墨麒都心知他說的是什麽。
阿飛本還想問,但看到唐門的人都突然自覺地扭過頭,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他就也閉上了嘴,沒追問是什麽東西。
白小花站在東方不敗身側道:“怪了,這種寶貝北仲王為什麽要從自己手上送出去?還送給雲南那麽遠的地方?就是讨好連縱,也不至于聯系那麽遠的雲南啊。這遠水救不了近渴的,北仲王到底是怎麽想的?”
墨麒的手抵在宮九的背上,抿着唇将宮九移開了:“而且,為什麽要選擇巴蜀的洪門來護送這一镖?倘若這一镖當真很重要,北仲王可以選擇的,比洪門好的多的镖局比比皆是,北仲王這麽做,确實有些奇怪。”
宮九想要親近的動作被墨麒隔開了,心情不大好的冷冷道:“豈止是有些奇怪?我看,說不準這一切就是北仲王的計劃!”
“你們可還記得,老縣令被壓下來的文書?原本無頭镖師的案子,已經失蹤了這麽多百姓,又涉及到鬼神之說,這案子報給知府本應當受到重視的,可老縣令的文書卻被人截了下來。”
“洪門的人想要在知府衙門裏安插人手,怕是困難。但若是北仲王……那就是輕而易舉了。”
東方不敗很是贊成地點頭:“而且,劫镖之人出手的時機如此之快,甚至快過了影子人。選擇的地點又如此之巧,偏偏要在洪門安身的巴山……我懷疑,這镖就是北仲王自己派人盜的。而選擇洪門這個普通的镖局,就是為了方便陷害他們。若是再大些的镖局,總該有些有臉面的人脈,他一手就壓不住這件事了。只有洪門這種小镖局,才會栽進他的手裏,任人魚肉。”
白小花跟着道:“而且,還有兩個線索,可以證明這件事一定不是洪門做的。第一,是失蹤的唐元和公子。就依洪門的功夫,只怕是打不過唐元和公子的。第二,背後的人還在唐門下了單,要殺洪驚鴻。如果是洪門的人自編自演,又何必自己下單殺自己呢?我們分明知道,下單的人就是假李義背後的人,他們是可以打過唐元和公子的,所以,給唐門下這暗殺單子的人,也絕不是洪門的人。”
唐懷天沉思道:“如果幕後之人是北仲王……倒是能說通為什麽在巴山這個地方,會出現能夠以一敵百,甚至……”他頓了一下,閉了閉眼繼續道,“甚至是打敗元和師弟的人了。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麽。”
墨麒沉聲道:“現在,還是同一個問題,沒有證據。就像是我們猜測這镖可能是洪門的人監守自盜的時候一樣,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能确定這是真相。”
阿飛皺眉:“那我們該怎麽證明,主導着一切陰謀的就是北仲王呢?”
“想要證明這個,那還不簡單嗎?我們手上可還握着北仲王的一個把柄——那個他為之殚精竭思的寶貝。”宮九毫無溫度地勾了一下唇角,眼中流露出冷漠算計的眸光。
東方不敗道:“沒錯。北仲王辛辛苦苦折騰這一切,無非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很可能,他已經知道,自己因為手中的這個東西,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上他的人,還很難對付,甚至或許就是影子人。他這麽做,就是為了讓這些盯着他的眼睛,認為東西已經不在他手上,而是在洪門手裏。”
“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唐遠道嘀咕。
唐懷天垂首把唐遠道的嘴捂住了。
東方不敗掃視了一眼周圍眼觀鼻鼻觀心的衆人:“人多口雜,有些事不好直說,不如我們回江山醉去,國師和九公子,我們單獨聊。”
…………
巴山江山醉,天字一號。
“北仲王拿着那張寶藏圖,想得肯定不是什麽能讓趙祯高興的好事兒。”東方不敗漫不經心地放下手中的茶盞,“一個異姓王,想要財,還是一份潑天巨財,想做的事情無非就是謀反。他為這件事情也算是動了一番腦子,想要把這燙手山芋抱在在自己手裏。”
墨麒坐得很穩,也沒有因為謀反這兩個字而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地道:“東方教主是想用這燙手山芋,把北仲王釣出來?”
宮九只顧無聊地摩挲着玉佩說話,心思卻已經不在寶藏不寶藏上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偷瞄着墨麒房間裏的那個大水池子,心裏滴溜溜轉着某些不可言喻的壞主意。
東方不敗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宮九的模樣,而後對墨麒道:“沒錯。北仲王還沒能找到機會把他丢出來的燙手山芋拾回去,那東西恐怕現在還在山上,和那六車財寶在一塊兒,不然那個假李義也不會在巴山呆那麽久,以至于唐元和第二次來巴山還能再見到他。”
“既然如此,我們便封山三日,大張旗鼓地派人上山去搜,而且直接言明搜的是那寶藏圖。”
“三日過後,若是我們當真能搜到那寶藏圖,就直接拿它當做誘餌。若是沒有,也大可以按照洪驚鴻說的那個寶藏圖的樣子僞制出一份來。北仲王為了這東西費了這麽大勁,只要他心中還沒放棄謀反的想法和貪欲,他就一定會派人來核實,這寶藏圖究竟還在不在原本藏身的地方。”
“他派來的人因為不确定我們手中的寶藏圖是真是假,就一定不敢貿貿然打草驚蛇。他不會到府衙去奪我們手中的寶藏圖,而是會上山,去尋他們原本藏寶的地方。”
白小花眼睛放光地贊美東方不敗:“教主真是好計謀!此計大善!一來,那北仲王派來的人,既然能知道寶藏圖所藏身的地方,就一定是他的心腹,不愁只是普通的小棋子,盤問不出話來。二來,就算是我們這三天根本沒有找到寶藏圖,只要跟在那個北仲王派來的人身後,就一定能找到真的那一幅!”
墨麒無有不贊同的地方,颔首道:“善。”他站起身,“我這就将北仲王之事,告知聖上。”
東方不敗也起身道:“影子人之事,愈是早結束愈好,此計需盡快施行,以免北地之人發覺不對,打草驚蛇。封山之事就請國師與縣令一提,本座還有事,先行告辭。”
他說完後就幹脆利落地轉身走了,白小花慌忙蹦了一下,也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東方不敗的身後走了。
直到門口的腳步聲已經徹底聽不到,宮九才緩緩道:“你不覺得很奇怪?”
墨麒垂下頭看他:“怎麽?”
宮九還是開着門口沒動:“唐皇寶藏之事,東方不敗既然會特地避開人,要求單獨與我們談,為何還放任這個明擺着有問題的白小花在一旁聽着?這白小花到底是誰?”
江山醉南去三裏,一處巷道中。
東方不敗停下了腳步。
白小花臉上還是挂着一臉傻樂的笑:“教主,您來這死胡同幹啥?”
東方不敗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說呢?”
百枚牽着紅線的銀針無風而浮動,齊齊将冷森的針尖對準了白小花。
白小花還是那副無辜的樣子:“教主,你這是要幹什麽?”
東方不敗毫無誠意地笑了一下:“你說呢。”
銀針嗤然刺穿了空氣,發出破鳴之聲,以人眼幾乎看不見影子的速度刺向白小花,只在黑暗中劃破百道一瞬即逝的流光。
銀針紮入磚地,針尾仍在震顫,而原本站在這裏的人,已經不知何時,悠閑地坐到一旁的矮牆上去了。
白小花的聲音變了,變得透出一股和東方不敗有些相似的妖孽,他語調哀怨的道:“東方教主好兇啊。”
矮牆之上的白小花,已是露出了另一番面貌,玉門朱唇,驚豔絕倫,眼角眉梢都似流着一股風流蘊藉。
東方不敗臉上的笑收斂了起來。這個人他曾經見過:“王憐花。”
王憐花坐在矮牆上蕩了蕩腳,笑道:“我大小也算是東方教主的前輩,直呼其名,不大好吧?”
東方不敗冷笑:“閣下究竟當不當得本座的前輩,先在手下打過,再見真章!”
百枚銀針擦出冷藍的罡風,直向王憐花襲去。
這場無人知曉、發生在小小巷道的對決,直持續了半個時辰,才在快天亮時被王憐花喊停:“這麽纏鬥,咱們誰也讨不了好。”王憐花的扇子擋在擰成一束紮向他喉嚨的銀針前,面上有些驚異,也有些贊賞。東方不敗的內力比之從前當真厲害了數倍,如今竟是能和他鬥個旗鼓相當了,“我只是來看故人之後,順便湊個熱鬧的。”
東方不敗唇角敷衍地扯了一下:“故人之後?誰?”
王憐花毫不留情就把人給賣了:“阿飛。他是沈浪和白飛飛的兒子。”
兩個人互瞪了一會,齊齊撤身收手。
東方不敗心裏雖想的是既然分不出高下,不如少生枝節,但口中卻是在問:“那你倒是說說,你想看故人之後,又為何上我黑木崖?”
王憐花嘆息道:“我不是也說了,順便湊個熱鬧麽?我就是想看看朝廷來伐黑木崖,到底誰勝誰負,卻未料居然遇到了起死還生的東方教主。”
朝廷讨伐黑木崖這種事情,王憐花都興致勃勃來湊熱鬧了,看到東方不敗居然能起死回生,這種奇事他還能不想多看看熱鬧麽?
東方不敗臉上雖是笑着的,話卻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取悅了王前輩,倒是本座的幸運了。”
王憐花搖了搖手中扇:“那東方教主,可是信我了?”
東方不敗微微笑着說:“當然是相信前輩了。”
——并不。
東方不敗:“那前輩您信本座麽?”
王憐花眼神深情真摯:“當然也是信的了。”
——并不。
兩個人齊齊假笑了一下。
不過,對于東方不敗和王憐花來說,信任本也不是必須的東西。利益相合了,那合作也沒什麽幹系。利益沖突了,直接翻臉就是。
王憐花從矮牆上翩然落下:“東方教主,為了展示我的誠心,我還特地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東方不敗扯了扯嘴角:“何?”
王憐花:“荊無命,和上官金虹。”
…………
王憐花抓住荊無命和上官金虹,當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荊無命是王憐花在為東方不敗買他想要繡線時意外抓到的,上官金虹則是他跟在阿飛身後,想要看阿飛怎麽喂熊貓崽的時候意外撞到的。
這本是天大的狗屎運,但被東方不敗以怪異的眼光狐疑地看着的時候,王憐花卻不怎麽為自己的幸運感到意外。事實上,自從和沈浪、白飛飛他們分別之後,王憐花的運氣就一直很好,活像是轉了運似的。
王憐花帶着東方不敗來到他安置荊無命和上官金虹的屋子時,上官金虹正坐在荊無命昏睡的床邊,撐着額頭打盹,直到王憐花輕咳了一聲,才驚醒。
上官金虹站起來,看到東方不敗時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将視線轉向王憐花:“前輩,您說五天就能治好他的,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為何他還不醒?”
王憐花挑眉:“你這麽急做什麽?今天這不是才剛開始麽?”他轉向荊無命,将人拉着坐了起來,而後道,“先前我也和你說了,治好荊無命的條件,就是讓他給我催眠一次。等到這一次催眠結束,我就會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荊無命。”
上官金虹總覺得王憐花話裏話外有點怪,但筆直的他并沒有搞懂到底哪裏怪,只是又說了一句:“那便多謝前輩。”
王憐花把眼巴巴看着他的上官金虹趕了出去,才對東方不敗道:“我記得,影子人恢複從前的記憶後,就會忘記在影子人時的記憶。所以我特地拖到今天,還沒有喚醒荊無命的記憶。此時的荊無命,應當記得在影子人時的事情,若是此法可行,或許能問一些事情來。”
原本還漫不經心的東方不敗眼神一凝,站直了身體。
王憐花解開了荊無命的迷藥,在對方還昏昏沉沉之時,立即催眠了荊無命:“你是誰?”
荊無命:“荊……無……命……”
王憐花:“你效力于誰?”
荊無命:“唐……皇……”
王憐花等了一會,荊無命卻只說了唐皇這兩個字,就沒再說話了。
東方不敗眉心一跳。
王憐花便繼續道:“影子人的駐地在何處?”
這一次,荊無命沉默了很久,神色也開始矛盾痛苦起來,臉上的肌肉開始因為這種矛盾沖突而抽搐,眉頭緊緊揪在一起。
就在王憐花和東方不敗幾乎以為這次嘗試失敗的時候,荊無命突然開口:“雪……雪……雪……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