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暗中的人影
? 飯畢,大娘打發珠兒上床睡覺後,又從廚房裏面端出一碗濃黑的藥汁,笑道:“單姑娘,來,喝了這碗藥,就能好受些了。”
單蘭面露憂戚之色,接了過來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林境笑道:“幸苦大娘了。”單蘭讪讪道:“大娘真是細致體貼。”
元大娘哂笑道:“兩位送了這麽多銀子,我也只能在小事上用心,算是投桃報李了。藥裏特意加了白糖,應當不苦的。”
單蘭無法,只得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下去。元大娘雙手一拍,笑答:“好了,時辰不早了,各自睡去罷。”
待元大娘走後,單蘭不住抱怨,責備道:“都是你杜撰的,萬千的理由不用,偏偏說我受了風寒,害我喝了這麽苦的藥。”
林境笑道:“我哪裏知道大娘會這麽熱情,總不能辜負她的一番心意。再說,你裝的那兩聲咳也蠻像的嘛。”單蘭扮了鬼臉,徑自回房。
林境獨自待在房中,望着月色。只聽得房外有輕微的腳步聲,林境便蹑手蹑腳繞了出去,只見前面有一個黑影往前飛行。林境緊随其後,又舉目四睇,以免被其同伴所傷。
追的遠了,前面赫然顯現一棟富麗堂皇的房屋。那黑影縱身一躍,跳入院中,消失在黑夜裏。林境悄悄走了過去,欲看個究竟,只覺背後有一只手探了過來,林境猛然反身,舉掌劈去。
林境定睛一看,不是單蘭是誰。單蘭閃避了幾步,道:“你要殺人滅口啊。”林境道:“你怎麽跟了出來,再說我要滅什麽口。”
單蘭笑道:“這房屋挺氣派的,在元大娘那裏耍大手筆,在這兒來補貼了?”林境冷哼道:“你才是賊,打擾我幹正經事。”說着雙足一點,飛落院中。林境隔牆道:“外面十分危險,你自己回去罷。”
單蘭抓着頭發,嘀咕道:“可惡,可惡。”好不容易爬過了牆,卻不見人影。只聽得房內一個女子大叫一聲,單蘭心中一凜,想道:“難不成林境是個采花賊?”
拔腿跑入,只見一個女子衣衫不整趴在地上。單蘭跑了過去,那女子充滿怯意道:“有人,有人。”說着手指指着遠處。單蘭循着手指望去,只見一扇破窗。
單蘭從窗跑出,只見前面有一個龐大的黑影在跑動,林境在後面追趕。單蘭不禁呼喚道:“林境,等我。”
單蘭深深淺淺踩着積雪前行,雪飛亂墜,腳印也漸漸被覆蓋,猶如未曾來過。追的久了,只見黑影與林境都立在原處,不再奔跑。單蘭深呼了一口氣,拔腿急速而奔。
單蘭追了上去,一壁拉着林境,一壁大口喘息。又舉目前望,只見一位五十來歲的男子,頭發花白,眉毛如打了霜一般,一雙眼睛深陷進去,臉上滿是皺紋。那男子手裏提着一個漢子,那漢子經他這一折騰,衣裳蓬松,人也昏迷過去。
單蘭說道:“原來這個村子裏經常有男子失蹤,是他捉了去的。”林境置之不理,只朗聲道:“一到晚上總有人做見不得光的事情。你若有自知之明,速速禀明自己的身份來歷,或許我還能放你一馬。”
那男子笑道:“狂妄小子,我蘇靈子練功的時候,你們生都還沒生下,這會兒還說甚麽‘放我一馬’,也不怕笑掉大牙。”
林境壓低聲音道:“單姑娘,你快走罷,這老頭功夫了得。”說罷又朗聲道:“蘇靈子麽?在江湖上也沒甚麽名氣嘛。”
蘇靈子冷笑道:“那是你孤陋寡聞。”說着一掌劈來,憑空生了一道掌氣,飛舞過來。林境忙抱着單蘭閃躲開來,只聽得後面樹木齊斷,顯然是被掌力擊倒。
單蘭驚訝道:“好厲害的掌法。”蘇靈子冷笑道:“你們這些後生晚輩,仗着一點三腳貓功夫就眼中無人,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單蘭蹙眉道:“我點虛派的功夫也不是花拳繡腿,吃我一招。”說這欲上前打鬥,林境忙攔住單蘭。蘇靈子道:“點虛派的?你走罷,我不欲與點虛派為敵。”
話音甫落,蘇靈子便将手裏的漢子一抛,漢子重重落在地上,激起雪花紛紛。單蘭忙跑了過去,看視一番,并未受傷。只恍惚間,林境便又與蘇靈子打鬥了起來。
單蘭看的幹着急,只見黑夜中又閃出一襲紫色人影,定睛一看,正是白青鳳。單蘭張大了嘴,心想:“這會自己和林境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單蘭心中驚懼,看着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的漢子,前面蘇靈子與林境正在鏖戰,白青鳳又縱身飛入戰鬥之中。
單蘭定了定神,想道:“我一定要去幫林境,蘇靈子和白青鳳聯手,林境必然不及。”正欲上前,背後便被人點了穴道,只覺一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身,飛速往林外跑動。
因啞穴一并被點,單蘭喊叫不得。過了一會兒,自己才被放了下來。單蘭一看,原來是程昊天。程昊天伸出兩個指頭,解開了單蘭的穴道。單蘭撲入程昊天的懷中,道:“大師兄。”
程昊天拍了拍單蘭的後背,道:“沒事了。”遂又嚴肅道:“你為何跑了出來?”
單蘭不接話,只道:“我們快回去,幫林境一齊對付兩個惡賊。”程昊天道:“我在問你為何跑了出來,不管師父多麽着急麽?你是不是特意跑來見姓林的?你們是不是認識?”
單蘭尋思道:“是了,自己離家出走,正逢爹幫自己定親,大師兄又怎麽不知,只以為我離家出走是為了抗婚,才這般生氣。”便笑道:“我和他當然不認識,不過跑了出來又遇見了罷了。爹罰我在雪地裏跪了那麽久,我心裏生氣,要三個月以後才回派,讓他着急去。”
程昊天語氣稍微婉和,只道:“師父沒怎麽着急,倒是把我急壞了。”單蘭又道:“大師兄最照顧我了。不過話說回來,娘好沒好?”
程昊天笑道:“師娘大好了呢。咱們回去罷,不知道師娘怎麽想你了。”單蘭心道:“撒謊,撒謊,娘叫我出來的。”
程昊天拽着單蘭手臂,單蘭一時也掙脫不得。單蘭又想起娘說的話,雙腳如灌了鉛一般,遲遲不肯前邁。程昊天問道:“怎麽不走了?”單蘭道:“我不回去。”程昊天略微思忖,又笑道:“你放心罷,這次回去,師父絕對不罰你。若是罰你,我第一個和他作對,師娘第二個。”
單蘭低眉道:“大師兄,你放開我罷,我真不能不回去,我有不得己的苦衷。”程昊天笑道:“好,你說你有什麽苦衷?”單蘭一時語塞,自己也道不出有什麽苦衷,自己為何要離派?
見單蘭良久不語,程昊天哂笑道:“小蘭蘭,你說罷,大師兄絕對替你保密。”頓了頓,又道:“你也不能只顧着自己瘋玩,一派人都不管了,是不是?他們多想念你呢。”
單蘭無法,只得跟着程昊天投棧住宿。雖是睡覺,程昊天也倚在門邊,時刻注意着裏面的響動,尤恐單蘭逃跑。
次日清晨,兩人一齊享用早膳。單蘭還未開口,小二笑道:“姑娘是不是要三碗白米粥,三個茶葉蛋?”單蘭舉目打量,原來還是那個小二。不由哂笑道:“是了。”
早膳擺好後,單蘭吃了兩口,便再無胃口。一手支頤,心想:“也不知道林境怎麽樣了,會不會死在那荒郊野嶺?”越想越是擔憂。
程昊天見單蘭垂頭喪氣的,便問道:“怎麽了?不好吃嗎?”單蘭有氣無力道:“很好吃。”
程昊天見她無精打采,從懷裏摸出一個物什,握在手裏,問道:“你猜這是什麽?”單蘭搖了搖頭。
程昊天只得伸開手掌,只見是一枚綠油油的翡翠簪子。
單蘭問道:“真好看的簪子呢。”程昊天起身将簪子插入單蘭的秀發中,道:“美簪配佳人。”單蘭摸了摸頭上的簪子,道:“佳人算不上,不過美簪子倒是真的。”
單蘭斜視程昊天一眼,托腮四處張望。又見程昊天拿着小調羹舀着紫薯粥往嘴裏送,便一把搶過調羹,舀了一舀紫薯粥,送到程昊天嘴邊。程昊天笑道:“你可別打什麽歪主意,我時刻盯着你的。”說着張嘴喝下了粥。
紫薯粥熱氣氤氲,程昊天只覺眼前有些許朦胧。單蘭咧嘴笑道:“大師兄,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你喜歡這樣喂我吃飯。有時候還和我賣關子呢,讓我閉起眼睛來。”
程昊天笑道:“當然記得,有什麽好吃的,你只怕小師妹跟你搶,讓我幫你藏起來。”單蘭又舀起一勺,說道:“大師兄,閉上眼睛。”
程昊天聞言将眼睛一閉,等着單蘭喂來。過了一會,只覺她遞到了唇邊,便張口吃了下去。
待到睜開眼睛之時,卻是小二。程昊天怒道:“怎麽是你?”
小二道:“是那位點了三碗白米粥,三個茶葉蛋的姑娘叫我喂的。”程昊天喝道:“那姑娘呢,哪去了?”
小二指了指了門,道:“方才跑了出去。”
程昊天将一些碎銀子往桌上一放,怒氣沖沖跑了出去。跑出門外,只見單蘭正急速奔跑,程昊天連忙拔腿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