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尴尬的化解
? 單蘭跌的腰酸背痛,一手攥住那男子的鞋襪,慢吞吞地借力起身。
許師叔笑道:“李師侄,你怎麽青天白日在茶館裏欺負一個姑娘。”李師侄道:“師叔你看着,是她自己先動的手,我不過贊揚贊揚她的美貌而已。”
單蘭喝道:“果真是如此嗎!你們明顯出言诋毀我點虛派。你們甚麽門主送的臭東西,咱們派裏根本不稀罕,也不要。”
許師叔與李師侄相視一笑,李師侄道:“這會讓他們派裏的人聽見了,大事不好。”許師叔道:“打甚麽要緊,咱們還怕他們不成,不過是一群孱頭。”兩人說着都哈哈大笑。
兩人一唱一和,單蘭心中怒火更熾,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許師叔頓了頓,道:“小娃娃,這份禮物,咱們門主說了,單老頭看了後會跪着求。”
單蘭怒喝一聲,道:“教訓你們一頓,看你們還狗嘴亂言。”舉劍又是前刺,兩人笑道:“姑娘要投懷送抱了。”單蘭一驚,眼看劍又要被震開,落入他二人懷中,只幹着急。
正在此時,一道劍氣飛來,許李叔侄忙不疊往後退避。單蘭松了一口氣,往劍氣之源望去,程昊天正站在那裏。
單蘭委屈道:“大師兄,快來教訓這兩個登徒浪子。”那兩人一見程昊天,李師侄道:“這是她大師兄來了。”許師叔小聲道:“本來只是玩弄那女娃娃,既然她大師兄來了,咱們先走為妙。不可玩過了。”說着兩人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雪中。
單蘭氣憤道:“不是說派裏沒有高手嗎,大師兄一來,就做起王八烏龜了。”程昊天問道:“小蘭蘭,你有沒有受傷?”單蘭搖搖頭,程昊天登時板起臉來,道:“你怎麽又偷偷跑出來了,武功也不肯練,今日要不我來,後果不堪設想。”
單蘭嘟囔道:“你怎麽來了?”程昊天道:“因為師父尋你沒尋到,便派我下山來找你。”單蘭打了一個寒噤,道:“被爹知道了?”
程昊天道:“我帶你回去,他自然知道了。你還真是,每一次下山都惹事,難怪師父不許你下山。”
單蘭坐回桌旁,道:“真是倒黴透頂,還不是他們的錯。”又對着前面那個男子道:“你方才怎麽不幫我?”話裏極是責備。
那男子帶着三分腼腆,說道:“我不過來這喝碗茶而已,為何要幫人?再說是你先尋人家的麻煩,錯也在你。”
單蘭道:“他們出言無狀在前。”程昊天忙湊了上來,問道:“兄臺貴姓?”林境道:“免貴姓林。”
程昊天笑道:“林大俠,方才師妹無理取鬧,失禮于你,我在這兒替她賠禮道歉,還望閣下海涵。”說了鞠了一躬。單蘭張嘴,欲言又止。那男子道:“沒事。”
程昊天一把握着單蘭的手臂,将她拽出茶館。單蘭道:“你怎麽說我失禮于他?”程昊天笑道:“你認識他嗎?不說不認識了,就算你們兩個認識,人家又為何要幫你?”
單蘭道:“不是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程昊天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道:“是不是平常我為你拔刀相助太過頻繁,你便認為全天下人都應當為你拔刀相助?”
單蘭嘻嘻一笑,道:“好了,咱們去吃點東西,再回去罷。”
程昊天拉着單蘭來到一家賣吃食的小肆,買了兩個大白饅頭,一碗皮蛋粥,兩個鬼蓬頭。單蘭素來喜愛吃鬼蓬頭,白面皮包着三鮮餡兒,色澤光潔無比,聞着就覺香醇鮮美,她忙不疊接過來吃。
兩人吃罷,一同回派。路上有一株老虎刺,葉上積聚雪花,單蘭輕輕一搖,雪花簌簌下落,像是将面粉往下傾倒。程昊天道:“你小心一點兒,不怕刺傷手。”
單蘭撇着小嘴,兩腳或輕或重的踩着雪花。用腳踩雪固然好玩,若用膝蓋跪雪又是另當別論。
兩人方至門前,便有弟子前來攔住。單蘭問道:“你攔住我兩個作甚?”那弟子道:“師父說單師姐與程師兄偷偷下山憨玩,若是見他二人回來,罰他二人在雪中跪至戌時。”
單蘭道:“我要見爹,事出有因!”那弟子又道:“這時候師父正在迎接來客,見不得師姐了。還請師兄師姐去庭中跪着,別讓師弟難做。”
單蘭正欲辯解,程昊天拉着單蘭,來至庭中,雙雙跪下。單蘭不禁道:“難道你也是偷偷下山的嗎?”
程昊天笑道:“看你在房中那模樣,過不了一會必然會跑下山去。我就跟着看着你咯。看來我們回來的晚了,還是被師父發覺了。”
單蘭低下頭去,柔聲道:“大師兄,謝謝你。”程昊天笑道:“小蘭蘭,沒事的。等咱們跪完,我就去和師父解釋,我們是為了替師娘買草藥而下山的。”
單蘭驚愕道:“娘怎麽了?受風寒了?”程昊天道:“你是不是傻,師娘還不會為了你裝一裝嗎?反正派裏草藥多得是,拿些過來也不是難事。”單蘭道:“謝謝大師兄。”
雪花搖曳紛揚,在庭中灑落一片飛花。牆角梅花淩寒而開,隐隐約約傳來陣陣香氣,可單蘭卻覺不如先前好聞了。
正思索間,程昊天解開縧子,脫下朱清色墨狐皮鬥篷,蓋在單蘭身上。單蘭笑了笑,滿心歡喜。
跪足時辰後,天已黑了下來,單蘭胡亂找了糕點應付肚子後,便躺在床上捶着小腿。不禁心想:“爹爹這次着實過分,我原不過為了他才動刀動槍的,他卻迎接什麽來客,罰我雪裏跪着。說起來客,可不會是那兩個下三濫的惡人罷。”
思索間,門外靴聲橐橐,不一會兒敲門聲又響起。單蘭忙脫下鞋子,蓋上被子裝睡。門外敲了一陣子,又有聲音喊道:“小蘭蘭,你睡了嗎?”
單蘭聞是大師兄,歡天喜地地趿上鞋子,跑去開門,只瞧程昊天用捧盒捧着梅花糕,銀耳雪梨羹走了進來。單蘭正饞嘴,見了這些,猶如貓兒見了魚,大快朵頤起來。
程昊天一壁呵手,一壁笑道:“多的是甜食,怕你還餓。”單蘭道:“幸好還有大師兄,我只在廚房裏找了一點東西。”
程昊天道:“罰跪還耽誤了晚膳時辰,我特意又給你做了一些。”單蘭問道:“今日來客是誰?”
程昊天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稍縱即逝,又道:“我也不知道,小蘭蘭你吃了便睡罷,我先去了。”
單蘭看他掩門而出,神色慌慌張張的,只覺奇怪。吃飽喝足後,便躺下入睡。
第二日清晨,大雪已止。屋檐下,梅樹上,欄杆裏,都堆積着或深或淺的雪。還有細長的冰淩似鐵劍一般倒懸,隐隐泛起白光。
單蘭倚在走廊上朱紅色大柱子旁嘆了口氣,便見程昊天沿着曲折迂回的走廊踱了過來。單蘭道:“大師兄,早安。”程昊天道:“小蘭蘭早安。方才我從師娘那裏回來,見她血氣不暢,似乎受了風寒。”
單蘭道:“昨日才假說她受了風寒,替她買草藥,今日當真生病了。”程昊天道:“都怨我這張烏鴉嘴,說什麽不好偏偏說師娘生病。”
單蘭忙解釋道:“大師兄,我沒那個意思的。”程昊天笑道:“我還不知道嗎?你快去瞧瞧師娘,我先去替她熬藥。”
單蘭點了點頭,早膳也顧及不得,跑到項霏房中。只見項霏卧在床榻上,臉色慘白。黃豆大的汗珠順着額角滑落,打在繡花枕頭上,漸漸消散開來,只餘一點淡淡的水痕。
單蘭心中一凜,道:“娘,昨日見你還有說有笑的,今日怎麽了?看起來不是小症候。”
項霏勉強笑道:“昨日晚上開始就不怎麽舒服,焐了一晚也不見好,倒是更添了些症候。不過請大夫看過,每日多吃幾副藥,三四日後能見好。”
說話間,程昊天端着藥碗進來,那藥冒着熱氣,銀制調羹浸泡在濃黑的藥汁裏顯得格外蒼白。
單蘭接過藥碗,程昊天又退了出去。單蘭一壁喂着項霏喝藥,一壁安慰道:“藥雖然苦,不過喝下去才能好受些。”
項霏‘嗯’了一聲,眼眶裏滑落了幾滴淚來。單蘭從未見過娘哭,哪怕是娘失意之時,還是她萬般疼痛。單蘭不由泫然欲泣,問道:“娘,難受的要緊麽?”
單蘭咽下一口藥,眉毛随之一擰,又道:“我的病不礙事,只是旁的事才讓我難過。”
單蘭問道:“娘可是怪我昨日偷偷下山玩嗎?”項霏搖了搖頭,道:“我為何難過,不幹你的事。只是瞧他被蒙蔽了雙眼,喪失了理智,深覺可怕。”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單蘭也不大懂。問了兩句,項霏也不肯再說。過了片刻,項霏問道:“蘭兒,你喜歡程昊天嗎?”
單蘭不料娘說出這樣的話,一時臉上紅如朝霞,脖子一側都緋紅頓生。單蘭心想:“我只把他當大師兄,當一個會護我愛我的人,可沒想過要喜歡他。”當即道:“大師兄待我非常體貼,我自然是喜歡他。可是若說男女之情上,那我便不喜歡他。”
窗外飄起一朵小小的雪花,項霏望着,輕輕道:“不喜歡他,可是你爹昨晚說,要将你嫁給他。聽說已經在定良辰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