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距離兩厘米
顧家和原定在臨港要出差一周。
眼看着一周快期滿,顧家和已經準備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了,卻在一大早又收到了吳謀的消息。說出差要延長三天,下周還要給新廠生産部門做培訓。
顧家和倒是松了口氣,這樣剩下三天,至少自己可以一個人住一個房間了。反正他到哪兒都是一個筆記本電腦辦公,在這住着五星級酒店還惬意些。
他甚至想好了,把李昭那張床清空了,和他這張床拼到一起。
這樣他一個人就能睡一張兩米四的超級大床。
結果還沒到中午,顧家和就得知審計和律師的走訪任務也延長了。一行人又得一起在臨港多呆一段日子。
他的獨居大床房計劃瞬間落了空。
臨港這家酒店,豪華是豪華,但是地理位置位于城區和郊區的交界處。周邊沒什麽購物商場,也沒有大型超市,生活還是有些許不便。
顯然不是顧家和一個人有這種感覺。今天剛到中午,審計在群裏發了條消息,問大家今天空下來後,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市區的超市,采買點吃的喝的用的。
顧家和想了想,連忙在群裏回複自己也去。
來這幾天,确實生活不太方便,酒店裏的東西收費很貴,一瓶飲用水都比外面貴五塊。更別提其他生活用品了,連稍微好吃點的外賣都點不到。
李昭一直沒有回複。直到審計同事艾特了他,問他願不願意開車載人去。
五分鐘後,李昭才回了個好的。
顧家和還是坐上了女同事的polo。
臨港是個很神奇的城市。這裏的工業極其發達,但是有些地方的生活模式又極其原始。
巨寬的馬路上有很多三輪車穿行,也不管紅綠燈。這些三輪車速度還很快,有一些裝了電瓶,比汽車起步還快些。
他們的車開開停停,差點蹭到行人,給同事驚出一身冷汗。
總算是開到了市區裏,行人也明顯規矩多了。
他們去的是一家市區的大型連鎖超市。
顧家和下車後,跟着大家一起進了超市,找了一輛購物車。李昭走在人群的最後面。
顧家和走進一排排貨架中間,挑了點面包和水果,想了想又放了兩包泡面進去。有時候他從新廠下班回來太晚,酒店的餐廳他也吃不起,還是備些吃的好一點。
李昭手插着口袋走在後面,也沒推車,也沒拿東西。倒是一直在手機上回複着消息。
顧家和拐過一個貨架,看到了他,順口問他:“怎麽不買東西?”
李昭這才看他:“沒什麽想買的。”
顧家和點了點頭,也是,李昭想要什麽,都可以在酒店裏買到,他不需要像自己這樣考慮價格問題。
顧家和逛了半個多小時,拿了一車吃的用的,一邊拿還一邊用手機計算器按着總價。
總算是把接下來幾天的東西都拿齊了,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到結賬處,準備等大家彙合。
李昭還是雙手空空,站在結賬區旁的空地等他們。
一行人彙合後,李昭先一步走在前面。
結賬臺邊,李昭本來已經走到顧家和身前,準備直接從出口出去。
但是他的眼神掃了一下結賬臺邊的小貨架,卻又停下腳步來,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顧家和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想看看他在挑什麽。
只見那結賬臺的小貨架上,特別紮眼地擺着一排——套子。
顧家和瞬間瞳孔收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跟這人拉開距離。
怎麽會有人當着同事的面買套啊?!還真以為自己來旅游來了?
他看着李昭朝着那個貨架伸出手去,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跟着緊張。
然而下一秒,李昭的手指停在那排套的上面一排,拿走了一盒口香糖。
啪——李昭把那盒口香糖扔進了顧家和的購物車裏。
“一會兒把錢給你。”
顧家和沒來由地呼了一口氣,差點忘記點頭。
他們兩輛車從超市裏開出來,導航提醒原先來時的路有點堵,給切換了另一條繞遠一些的路。
這條路要穿過城區和新區。開出去二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個紫色的巨大發光圓環。
顧家和眯了下眼睛,看不真切。
他轉頭問開車的同事:“前面這是什麽啊?怪亮的。”
同事探頭看了一眼,笑着說:“啊,這個你不知道啊?臨港新建的摩天輪公園。”
車越開越近,顧家和這才發現确實是座摩天輪。夜晚還在營業,正在勻速緩慢地轉動。
“160塊一張票,明天下班了喊大家去玩玩?”同事倒是好心,畢竟他們一幫人來了以後,在臨港幾乎沒什麽娛樂活動。
顧家和搖了搖頭,花一百六上這玩意兒悠一圈,呆不了五分鐘。他還不如在酒店的觀光電梯來回多坐幾次。效果估計也差不多。
他想起,平城曾經也有個游樂場,只是裏面的設施很少。
在顧家和離開平城的第一年,裏面也建了一座摩天輪。說是摩天輪有些不恰當,它高度很矮,遠不到“摩天”的程度。顧家和每次回到平城,都會路過那座小摩天輪。但他始終沒有提起興趣去坐一趟。對顧家和來說,這些看似浪漫的東西不存在于他生活的選項內。
回到酒店以後,大家各自回了房間。
顧家和提着自己那一包東西,放到了房間玄關的櫃子裏。他想了想,把李昭的那盒口香糖拿了出來,給他放到了筆記本電腦旁邊。
顧家和今天一直隐隐有些頭疼。不知道是最近忙得累,還是那通意外電話的原因。
外面夜已經深了,李昭還沒進屋。
他把那板藥片又拿了出來,放到了床頭櫃上。
顧家和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先去衛生間洗漱。
等他洗完澡出來後,李昭已經坐在了床邊。只是李昭沒有在辦公,而是目光停留在那板藥片上。
沒有标簽,沒有盒子,光禿禿的一板。
“你吃的什麽藥?”李昭擡頭看似随意地問他。
顧家和把手裏的毛巾挂到椅背上,走過去把藥收了起來:“維生素。”
然後就鑽進被子,不再看李昭。
第二天一大早,李昭還沒起床。
李昭睡覺不習慣穿睡衣,這點顧家和早就知道。他洗漱完出來後,就看到李昭露着半個背在被子外面。
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絲陽光,撒在李昭後背上。他皮膚光潔,肌肉在放松狀态下也有着漂亮的形态。
顧家和看了一眼就強迫自己轉過了頭。
顧家和收拾完之後,沒回頭直接去了新廠辦公。
這幾天下來已經熟門熟路,跟這邊的業務部也混熟了。大部分人對他都贊譽有加,每天給他準備好祛濕的涼茶在辦公位上放着。
倒是給顧家和整得不太好意思了。
吳謀今晚就要回北市。財務總監就喊大家一起聚個餐。吳謀順嘴就把顧家和叫上了。
顧家和也不好推拒。雖然他一貫不喜歡參加這種領導在的飯局,之前也逃過好幾次。
等他到了財務總監預定的包廂時,才發現李昭也在。
財務總監招呼大家落座:“這幾天相信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吳經理要回去了,我們就當給他踐行。剩下這幾天大家繼續堅持堅持。天熱,都不容易。”
沒過幾分鐘,外面的服務員就拿進來幾瓶洋酒。
財務總監倒是很熱情,招呼服務員給大家倒酒。幾個女同事不想喝,就推拒了。
服務員走到了李昭身後。李昭伸出手掌蓋住了面前的杯口:“不好意思,不用。”
吳謀有點驚訝,問他:“李律怎麽不喝?今晚不用開車,你車放這邊停車場,我們送你回去。”
李昭笑了笑,搖搖頭:“最近有點生病,吃了頭孢。抱歉。”
顧家和倏地擡頭看他。
說謊不打草稿。他每天和李昭住在一起,從沒見他吃過頭孢。更別提生病了,天天看起來比誰都生龍活虎。
這個借口一拿出來,吳謀和財務總監也不好再勸,就任他喝橙汁了。
吳謀把勸酒的炮火轉向了顧家和。顧家和也不愛喝酒,學着李昭如法炮制:“吳經理我酒精過敏。”
吳謀瞥了他一眼:“你過敏的東西挺多啊。上次是海鮮,這次是酒精。”
顧家和垂頭笑了笑:“打小小毛病不斷哈,領導見諒。”
總算是逃出生天。
這種飯局冗長無聊,顧家和縮在角落裏無所事事,拿出手機玩起了單機游戲。
倒是李昭很适應,端着橙汁也跟大家聊得正歡。從研究生生活聊到了工作後的見聞,桌上的氣氛一直沒掉下來過。
顧家和擡頭瞥了他一眼,心裏想,合着就在自己面前跟個死魚臉一樣?
顧家和低着頭把消消樂打了十幾關後,一行人才有了要散場的意思。
顧家和從椅子裏站了起來,突然想起來自己有東西落在了廠區忘記拿回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坐吳謀的車回去,結果一回頭看到吳謀已經喝得臉通紅上了頭。
這麽晚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煩女同事。正想着,李昭在後面開了口:“吳經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吳謀連忙叫上顧家和:“小顧,跟我們一輛車吧。”
顧家和松了口氣,正好,這樣就讓他待會兒順路送自己到廠區。
吳謀大剌剌坐進了副駕駛,顧家和只能坐進了後排。
車一發動,吳謀就開始滔滔不絕,估計是喝得有點多了,語氣不自覺有些飄。
“小顧啊,下個月的晉升。你務必要重視。”吳謀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争取這個名額,費了多大的勁啊?”
顧家和點頭奉承了他兩句,心裏卻想,他幹這個主管都幾年了,這才輪到他晉升。能費多大勁?
吳謀似乎是說不過瘾,還上手比劃了起來:“你晉升到經理,我才有機會升總監啊,大好的機會你可別放過。”
顧家和垂下頭笑了笑,到頭來還是為了自己。
他不是沒有事業心,只是按照公司的規定,晉升也不會漲薪,也不會給他招下屬。對他來說除了白費功夫争一個郵件擡頭。其他沒有太大的意義。
李昭坐在駕駛座聽着兩人的對話,全程沒有說話。
黑夜裏,灰色的轎車穿梭在馬路上。
五分鐘後,車穩穩停在廠區門口。顧家和拉開車門準備下車。吳謀卻也想起了什麽,跟着他下了車,只是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小顧,等等我,我錢包好像也丢在辦公區了。”
李昭見狀,把車泊好也跟下了車,走在兩人後面。
深夜的辦公區極其安靜,顧家和熟門熟路按開了頂燈,找到了自己落下的東西。轉頭又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吳謀一起走了出去。
李昭揣着手臂,背靠着牆等他們出來。
三人就這麽走在漆黑的廠區小路上。夏夜的風一吹,庫房前的防水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廠區路上只有幾盞不算太亮的小燈亮着,走着還有點瘆人。
李昭垂着頭走在前面,正拿着手機回複工作微信。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搖晃。
然後李昭的後背感覺到一個巨大的推力。
砰——顧家和猛地撒開了吳謀,一個跨步,從李昭身後用力把他往前推去。
李昭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堪堪穩住身子。顧家和在他身後沒剎住車,一個急沖就往李昭身上沖去。
邦!兩人撞到了一起。
等顧家和擡頭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兩厘米。李昭的下唇幾乎快碰到顧家和的臉頰。
李昭在昏暗的燈下甚至能看清顧家和閃爍的睫毛,還能聞出他用的是酒店的青檸味洗發水。
然而下一秒,他們身後的高空突然墜下一個黑色不明物體。
咚——金屬撞擊地面發出一聲劇烈的聲響。那個物體砸到了三人中間的空地上。
酒醉的吳謀都吓得清醒了,走近一看,居然是個裝配件的小鐵箱子。
“我靠!這怎麽會掉下來啊!”吳謀吓得在廠區大喊大叫了起來,把執勤的保安引了過來。
李昭和顧家和還保持着貼在一起的姿勢,呼吸都有些不順。兩人都穿着短袖,手臂的皮膚相互觸碰,在夏夜傳遞着彼此的體溫。
三秒鐘後,顧家和察覺出不對,用力伸手推開了李昭的身體。
然後換上了嚴肅的表情,朝他說道:“走路多注意看路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