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蛇
關歲理勉強在這絲帶上站起來, 遠處那些伏在地上的東西他終于看清了。
那是笑聲傳出來的地方,那厚厚的羽毛覆蓋着下面的東西,仔細看才辨認出那居然是人。
只是他們的軀體又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他們的胳膊支在背後, 脖頸高高地昂起, 就好像……一只将要飛起來的鳥兒。
這裏竟然有着這麽多人!
在關歲理看着的時候, 最邊緣的一處, 忽然顫動了起來,那裏伏着的人原本在毫無聲息,忽然站了起來,發出了凄厲的哀鳴,随後, 他身上的羽毛瞬間暴漲。
在那羽毛遮蔽的地方,他的身形也似乎發生了變化, 他的聲音在那變化中越發凄厲, 他的胳膊變成了翅膀的模樣, 不自覺撲扇了起來。
翅膀揮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忽然, 猛地一下, 這只鳥騰空了一下,他的叫聲戛然而止。
那翅膀好像已經強壯了起來, 連着幾下, 他徹底離開了地面, 在原地盤旋了一圈, 朝着周圍胡亂飛了起來。
他飛過的地方, 那些絲帶被他帶動, 搖搖晃晃, 上面的人抓握不及,從絲帶上墜下,跌入那無盡的深淵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關歲理他們根本來不及搭救,那鳥就已經飛到了面前,劇烈的風席卷過來,身體驟然失去平衡,他們盡力抓住手下的絲帶,可那絲帶也在劇烈地起伏。
手指發酸,人幾乎随時都會被掀飛出去。
眼睛根本睜不開,呼吸都好像在這壓力中變得艱難。
偏偏頭頂那只鳥好像看他們有趣,故意繞着他們飛了幾圈,見實在掀翻不了他們,才又喊叫一聲,朝着頭頂飛了去。
關歲理他們好不容易等着絲帶平穩,試探着爬起來,頭發和衣服都已經徹底亂了。
不等站穩,左右幾個位置同時傳出了之前同樣的動靜,那是另外一些人到達了精神的極限,即将被這裏的變化侵吞神智。
最重要的是,如果前後左右的聲音全部停止,大規模的鳥類盤旋起來,這搖搖欲墜的絲帶,怕是會被直接撕裂。
關歲理和杜楚異口同聲說出了自己認定的答案:“螺旋。”
一副螺旋纏繞的圖出現在了面前,大的螺旋套在小的螺旋裏面,分不清那盡頭的位置,也分不清正反,可這畫出現之後,周圍依舊毫無變化。
他們意識到了,這裏應該還有着更多的畫作,于是抓緊時間四散開來,這裏恐怕也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關歲理看向杜楚,杜楚點頭:“跟你這麽久了,我也差不多記住了,就那些畫,我可以試試。”
關歲理點頭,兩人的視線一觸即分。
關歲理朝着左邊走去,他的腳步很快,可落下的步幅卻無法太大,于是他走得并不快。
他來到了絲帶的盡頭,另一條的絲帶距離他的位置格外遙遠,那是他也難以逾越的距離。
關歲理手上出現了一條鈎索,可腳下的絲帶實在太過纖薄,他也不知道這一層紗巾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了半點外力。
于是他手裏的鈎索又消失了,他手攥緊了腳下的絲帶,用力一蕩,人就跟着絲帶蕩了出去,半途,他松了手,人在慣性中,驚險地攥住了對面的絲帶。
他爬了起來,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汗珠,可來回走下來,周圍并沒有任何新的線索,他只能盯準了下一條絲帶。
蘇飛和杜楚也動了,他們有兩個人,比關歲理方便很多。
他們彼此之間連着繩索,用抛接的方式前進着。
也是大汗淋漓。
關歲理越過了一條絲帶,正要再次起跳,卻忽然停住了。
前面的絲帶上,一個渾身白色羽毛的人伏在那裏。
關歲理不知道自己一旦過去,驚動到他會發生什麽,這個人是會被徹底驚吓蛻變,将他直接掀飛,還是依舊縮在那裏,他不敢賭。
他看着這人身上緩慢生長的羽毛,蕩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他向着前面的絲帶伸出了手,然後,一觸即過。
那絲帶在關歲理碰過後,輕輕地抖了幾下,上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覺,可很快,那動靜就消失了,那人又趴了回去。
而關歲理,他已經借着那一點力又一次蕩了出去,新的絲帶就在前方,越來越近,可他的沖勢已經減緩。
他的手抓出去,跟那條絲帶擦肩而過,他墜了下去,可卻忽然,一只腳勾在了絲帶上,他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完成了翻轉,那距離被他的腿長瞬間縮短,他挂在了絲帶上。
随後,他膝蓋一用力,人蕩在了絲帶上。
他就這麽一路越走越遠,檢查着每一條絲帶。
終于,第十條的時候,他在絲帶上看到了一些奇特的紋路,那凹陷的形狀特殊,而且,像是不完整。
關歲理又翻了一條,兩處痕跡拼湊出來,那竟然是……嘴唇的樣貌。
關歲理頭腦中有了一個答案,他又翻了幾條,他說出了那個答案。
“果皮。”
一幅畫再次出現,那畫上漂浮着被從水果上削落的果皮,卻保持着他們還在水果上的形狀。
而在那果皮的外部,一個人的五官浮現而出,這個時候再看,那果皮的形狀又不像是水果了,更像是一個人的頭顱。
那眼神盯着你,無論躲到什麽位置,都好像在注視這你,關歲理不想再看第二眼,他選擇了離開。
在他将絲帶走到頭之後,回到了原地,杜楚和蘇飛已經先一步回來,他們的方式比關歲理要方便安全很多,也快很多。
他們的身後,一幅《莫比烏斯帶》靜靜懸停在那裏。
關歲理沒有開口,杜楚先一步接了話:“我們确認,已經找遍了。”
關歲理皺起了眉,他也已經找遍了,那這裏還能有什麽沒找到的秘密。
周圍那些人的呼吸逐漸在加重,他們似乎聽到了羽毛從他們的衣服裏長出來,紮進血肉的聲音。
蘇飛已經準備好了鈎索:“實在不行,就上鈎索,多搜查幾次。”
“這破地方,就這麽幾條絲帶挂着,這不是存心要人命嗎?”
忽然,關歲理好像從他的話裏聽到了什麽,驀地擡頭。
他看向了那些絲帶懸挂的頂端,這些絲帶能不飄落,那它是挂在哪裏?
總有個固定的地方。
杜楚也意識到了什麽,他朝着那些懸挂的地方接近了些。
那些懸挂的節點仿佛是一圈一圈的,這樣的圖形實在太常見,即使在埃舍爾一個人的畫作中,符合這樣規律的畫作也不勝枚舉。
但是關歲理忽然想到了剛來到這個關卡時走的那條階梯。
有什麽在頭頂看着他們。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場地裏還存在一個生物,且那必然是一個龐然大物,盤踞在高空俯視着一切,在他們倉皇無助的時候,施加給他們小小的絕望。
他說:“蛇。”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耳邊似乎響起來蛇信嘶嘶吞吐的聲音,頭頂傳來磚石的聲音,那些懸挂這絲帶的節點,有什麽在緩慢浮現。
可那大小和紋路,卻不像只是一幅畫。
那紋路盤踞了整片天際。
第一個環形的紋路徹底清晰,另一個環形便套在他的中間,延展開去,随後,就像乍現一樣,那些環形驀地以他們為中心,套滿了天空。
而在這環形中,有一條長蛇緩緩攀爬了出來,自上而下,陰沉沉地盯着他們。
最重要的是,這條蛇的身上,有着醒目的序列九的标志。
那通體漆黑的蛇鱗,若隐若現的銀色暗紋連成孔雀的紋路,關歲理幾乎下意識認出了他的身份,這是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