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人
關歲理終于趕到, 帽子男已經消失,關歲理緊随其後,卻……撞在了一片透明的屏障上?
他向下一望,眼睜睜看着那人墜落到一半, 忽然被側面的牆壁吸了過去, 随即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這個時候, 關歲理才看清了這盡頭是什麽。
之前階梯和通道下方都望不見底, 可他們都知道那下方肯定是有東西的,跌下去就會跌得粉身碎骨,但是這裏不一樣,斷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像是什麽都不存在一樣。
他們生活着的這面土地, 長成了一個奇怪的四面體,每一面都有着自己的引力和風景。
然後獨立地懸浮在了世界的角落, 找不到任何和世界的維系。
他們就像是被抛棄流放了一樣。
關歲理再一次念出了這幅畫的名字:“四面體小行星。”
一副畫出現, 面前的屏障也瞬間消失, 關歲理要跳下去, 杜楚和杜飛追了上來:“我們跟你一起去。”
蘇飛:“他跑不了, 我能找着他。”
蘇飛急忙跑過來, 不等站穩就掏出了一支粉色的塑料管,他忍着羞恥咬牙打開, 拿出裏面的一根棍, 就對着棍頂端的圈圈吹了一口氣。
呼, 一個晶瑩剔透的泡泡從圈圈冒出來, 啪叽, 飛到了半空中, 随即, 源源不斷的泡泡從那個圈圈吹出來,五光十色遮蔽了周圍的天空。
關歲理:“……”
追過來的群衆們:“……”
蘇飛焦急解釋:“這是追蹤的,我平時自己都舍不得用!”
關歲理盡力将目光從粉色管狀物上面移開,平靜點點頭:“我明白。”
你明白什麽,你根本不明白!
蘇飛放棄掙紮了:“你看着。”
泡泡們飄在半空,互相粘合擁擠,卻都沒有破掉,反而其中一些好像遇到什麽阻礙,逐漸停下來,其餘的漸漸粘附上去,成了一個戴帽子的人形巨大泡泡。
就見那泡泡跟帽子男一樣朝着邊緣倒了下去。
“追。”蘇飛緊跟着就沖,毫無意外砰地撞在了屏障上,關歲理只得嘆口氣:“四面體小行星。”
屏障應聲破掉,蘇飛一把栽了下去,杜楚頗覺丢人,也跟着腿一彎眼一閉,跳了下去。
關歲理跳下去前,回頭看了一眼,無數追上來的人們就在那裏默默看着他,目光直勾勾滲人。
王錢勇戰戰兢兢,被看得後背發毛,第一次趕在關歲理之前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時候,耳邊盡是風聲,但似乎聽到有人喊:“你能找到那老頭子嗎?”
“我們真的不用殺人嗎?”
但是他回答不了了。
關歲理落下,不等站穩,就被身邊的人一拉:“快。”
他瞧着前方的透明泡泡在飛速移動,頓時凝神追上。
他在一個看不到頭的畫廊中奔跑,耳邊盡是踢踢踏踏清楚的腳步聲。
不過十幾米,泡泡碎裂,他們看到了奔跑的帽子男。
帽子男見他們追上來,也是一驚,登時不要命地往前跑。
關歲理他們緊追其後,在漫長沒有頭的畫廊追逐起來。
追了一陣,距離依舊沒有縮小,蘇飛惱火喊:“該死,杜楚。”
杜楚頓時意會,蘇飛伸手一托,杜楚就往他的手心一跳,瞬間被甩了出去。
杜楚的速度瞬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帽子男驚恐回頭,眼看就要被杜楚抓到。
帽子男露出了如喪考妣的神情,可忽然,他瞧着前面就是一個小樓,他大喜過望,抓住裏面的梯子一爬,就爬上了二樓?
杜楚險些撞了個空,他迅速在牆上反複借力停下,還有些懷疑人生。
頭頂分明沒有半點開口,架在裏面的梯子是怎麽爬到外面的!
他伸手就要爬,結果又被攔住了。
竟然又是幅畫!
“關歲理!答案!”
“觀景樓!”
杜楚迅速報出答案,從梯子爬了上去。
沒想到帽子男在二樓繞了圈,又跳回畫廊了。
杜楚有種被愚弄的不爽:“小子,好樣的。”
他停了下來,磁性球從他指尖彈射而出,他手腕一個巧勁,三顆磁性球分明對準了帽子男的頭顱,肩膀和膝蓋。
“給我停下!”
磁性球眼看就要擊中帽子男,哐當一聲,撞在了一塊一閃而逝的鐵板上,铮然吸了上去。
鐵板迅速消失,磁性球就哐當當掉在了地上。
“既然是找我,幹什麽為難這個孩子?”
杜楚循聲向窗外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右邊是窗戶,但他們轉頭望出去,卻好像看到了窗外的廊柱,那廊柱撐着這座畫廊的頂,頂上的閣樓裏,有頭發花白的老人在朝他們微笑。
這角度之離奇,一時之間難以想象,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變化,他們才會看到頭頂二樓的畫面。
就好像畫廊的這部分,在外部看來,已經膨脹扭曲了一樣。
他幾乎瞬間感覺到一陣窒息感,就好像他自己也被扭曲了。
可視線回歸畫廊,這裏面卻依舊平整,每一處線條都筆直平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再轉頭,做了一個歡迎的手勢,随後就從窗口消失了。
“來吧,我在這裏等着你們。”
再一回頭,帽子男也消失了。
神出鬼沒,簡直叫人防不勝防。
他們齊齊沉默,這一回,他們沒再說出這副畫的名字,他們遵循着自然,在前方的盡頭找到了樓梯,朝着二樓走去。
他們不知道一旦說出那副畫的名字,他們會去往哪裏,這一關卡簡直無從猜測。
他們就要去面對一個可怕的老人,在這一關,他是頂着闖關者名義的boss。
他們踩上了樓梯,所有人情不自禁死死提到了最高的戒備,可一路也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在他們經過的半途,一群鳥兒從面前飛過,撲棱地落下了幾根羽毛,叫人神經一緊。
臺階走到了頭,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食物的香氣。
他們最先看到了燭火,然後是一張不大的餐桌,老人坐在對面,攪拌着手裏的湯匙。
桌子邊上,放着正好跟他們人數匹配的椅子。
老人見到他們,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和煦地邀請他們入座:“年輕人,你們很不錯,來吃點東西吧,”沒人動彈,他繼續說,“我們的對立并不是恒定的,你們這麽聰明,我想會做出正确的選擇。”
其餘人不由自主看向關歲理,老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關歲理的身上。
他似乎在真誠勸告:“既然你負責帶領他們,你就應該負起責任,讓他們活下去。”
關歲理:“我們跟随你,你就能讓我們活下去嗎?”
老人露出一個略微誇張的笑:“當然,我是一個商人,信譽很重要,不然我也不會走到今天。”
他視線掃着關歲理冷硬的臉:“防備心重是好事,那可以讓你活得更久一點,但在這裏,我想你應該更明白一些道理。”
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從他手邊的窗戶看出去,竟然是四面體小行星的畫面,在他們走後,黑色羽毛和白色羽毛的人又一次開始厮殺。
他們身上的羽毛已經很長了,掙紮和絕望在人群中蔓延。
在場的人都在憤怒,老人了然地微笑:“你想要在哪裏活下去,就需要遵守哪裏的規則,這就是我教給你們,想要活下去的第一課。”
蘇飛不由輕嗤一聲:“我最讨厭別人給我定什麽規則。”
老人當然聽到了他這一聲,可并不在意:“當然不是我的規則,我還沒有這個能力。”他展開了雙臂,好像在擁抱什麽,“這裏的規則,你們還沒有意識到嗎?”
“法涅斯讨厭感情。”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們經歷的每一個世界,都是現行人類制度下的世界即将滅亡的樣子,法涅斯只是讓我們知道,我們這麽走下去,無論中間有多少變量,無論怎麽掙紮,我們最後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滅亡。”
“你猜外面那些人為什麽會那麽痛苦,就是因為他們明白了這一切。”
“法涅斯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世界,靠着權限等級的絕對區分,沒有了傾軋和私欲,這才是最适合人類,也最可能活下去的道路。”
“而人們在一個個關卡之後,會對感情本能地産生恐懼,變得麻木,變成法涅斯想要的樣子。”
“我也只是在遵從這一切。”
他的話聽着瘋狂又不可思議,可是回想着一路走來的關卡,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尤其關歲理之前經歷過的血肉機械,災難的末日裏,每個人都一個渺小的零部件,精密且機械地勞作着,畢生所求不過一口呼吸,一口食物……
他不由閉上了眼。
在經歷這麽多之後,來到這個關卡中的人,已經學會了去順應規則。
法涅斯想要的制度已經有了雛形。
“加入我,就是加入法涅斯,你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老人露出了勝券在握的微笑:“你們很想活下去吧,不要猶豫了。”
“我只想知道,要怎麽出去。”
有人出了聲,竟然是關歲理,其餘人頓時詫異地看着他。
蘇飛更是一腦門火,他沒想到關歲理竟然這麽快就倒戈了,這個惡心的老頭子,憑什麽!
他還想上去跟關歲理理論,被杜楚拉了回去。
老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當然,不過信任是雙向的,你們又憑什麽讓我相信你們?”
“你想怎麽樣?”
“你知道我要什麽,這一關針劑是硬通貨,他們都給過了,就剩下你了。”老人的神情溫柔,話語卻不容辯駁,“把你的給我。”
針劑在老人的手上,小小一點不知道又會禍害多少人,他知道不能給出去。
可是他還要知道答案。
就連蘇飛都後悔了:“關歲理,先別給。”
“可以,”關歲理已經答應看,他手心一翻,一個透明針劑瓶就出現在了他手裏。
老人愉快地接了過去:“很懂事,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拿在手裏掂了下,那針劑瓶就被他裝進了口袋,然後,他走到牆邊,掀開了那裏蓋着的一塊布:“這就是答案。”
布料後不出意外是一副畫,漆黑的畫框沉甸甸地挂在那裏,襯得裏面的畫都多了幾分陰影。
依舊是埃舍爾的畫作,《日與夜》,黑色和白色的異形磚塊平鋪在地面上,最令人驚奇的是,那形狀分明奇特,彼此一對,竟然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那磚塊不斷上升,到了畫面的頂端,就好像飛了起來,到了這個位置,更清晰地看清了那形狀的寓意。
那是一只只在飛翔的鳥,他們軌跡延伸出去,連接着黑色和白色的城邦。
“這個關卡裏有無數的畫作,但是只有這副是最特殊的,”老人重新把畫蓋上,“他是這道關卡的規則。”
“這裏與世隔絕,想要出去,除非真的長出翅膀,飛出去。”
闖關者們下意識想到了自己身後的羽毛,可那羽毛真的變長了,恐怕不是什麽能出去的征兆。
“當然,”老人拍了拍手,“變成鳥不止有一種途徑。”
他指了指被布料覆蓋的畫:“如果有足夠的的磚塊墊在地面,剩下的,當然也就不再是磚塊了。”
“我之前也并不算騙你們,犧牲是必須的。”
“只有足夠的黑鳥和白鳥成為磚塊,剩下的鳥擦才能離開。”
“跟着我,我可以帶你們出去。”
衆人弄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心驚,那能飛起來的鳥,相比下面的磚塊,畢竟是少數。
要讓那一小部分人變成鳥飛出去,又會有多少人變成被墊在下面的磚塊。
想要出去的人,第一要做的,就是積極地,大肆去促進這些磚塊的産生。
他們怎麽做得到!
“抱歉,我反悔了。”
關歲理說出這話的同時,誰都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就已經掐上老人的脖子,手上繩子一繞,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了起來,“我想請你暫停一下你的計劃,我會帶你們出去的。”
老人被他忽然推到椅子上,又被捆得死緊,有什麽力氣也用不出來,他沒見過這種說變臉就變臉的家夥,簡直氣笑了。
“你說帶我出去?好大的口氣,你又有什麽辦法?”
關歲理還是那句話:“我需要一點時間。”
他說着這話,還不忘伸手進老人的口袋,把自己的針劑取了回來。
老人簡直要氣笑了:“時間?你知道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一分鐘都是折磨,狂妄的年輕人,總是心比天高,覺得自己能拯救世界。”
“你不如說直接說,你是要帶着所有人一起死。”
關歲理毫不動搖地打上了結。
老人見說服不了他,視線當然落在了其餘幾個人的身上:“你們的想法也跟他一樣嗎?你們做好決定了嗎?”
沒人說話,老人感嘆:“真是偉大啊。”
“知道你那個吊墜有什麽用處嗎?”
蘇飛迷茫:“吊墜?”半天才想起來是杜楚給他的那個吊墜,還封着關歲理的照片。
杜楚警告:“閉嘴。”
老人已經笑了:“這個人是,他為了你,放棄自己出去的機會,想給我賣命,就為了換你出去。”
杜楚憤怒走向了他,老人笑:“裏面有定位,就是為了讓我帶走你。你真的忍心他死嗎?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是反悔,那位白大褂也會理解你的。”
杜楚一把塞住了老人的嘴:“騙子。”
只是聲音那麽大,仿佛在提醒自己。
蘇飛已經一把撬開了自己的吊墜,果然看到一枚小型的發信器:“你……你怎麽能讓我自己走。”
杜楚煩躁,他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蘇飛,他罵了句:“傻子。”
“我就是傻,你也不能把我傻子。”
關歲理一直在一邊聽着,頗覺不禮貌,不得不打斷他們:“相信我,法涅斯的關卡不可能只有這一種通關方式。”
“我會找出來。”
杜楚和蘇飛猶豫地轉過視線,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可忽然,一陣爆炸的聲音由遠及近,所有人當即躲避:“快跑!”
随即,頭頂轟然爆炸,磚石碎裂轟隆隆砸在關歲理的頭上。關歲理來不及拆繩子,當機立斷,扛起那把椅子就翻過了桌子,往樓下跑。
頭頂的爆炸聲緊追其後,他跑到哪兒,那爆炸就追到哪兒。
“先出去。”說話的竟然是王錢勇,他在煙塵裏咳嗽着,就要帶着人往走廊裏沖,其餘人雖然驚奇他竟然有了主見,但确實沒有別的選擇,他們一起沖出了屋子。
一級級階梯絆着他們的腳步,頭頂的爆炸已經要追上來。
他們争分奪秒地逃命,砰,那聲音忽然一下就像是到了近前,身邊的刺痛就好像真的被炸到了一樣。
可那疼痛根本不像是作假,身體也在随之飛出去,他們意識到了什麽,回頭,王錢勇手裏出現了一個引爆的炸藥,可由于他一手抓着椅子上的老人,老人身上的防護罩将他一起罩了進去,他毫發無損。
他們在飛出去的時候看到了王錢勇的臉,怎麽也在他臉上找不到分毫的愧疚。
王錢勇反而露出了慶幸的笑:“一群瘋子,我進了這裏才撿了一條命,我可不能再被你們害死。”
這個人簡直陌生得讓他們害怕。
他們拼命攀附着能抓到的一切,可手臂不等伸出去,身子就失去了控制,巨大的吸力從身後湧來,眼前的光線颠倒失重,逐漸消失,他們在被吞噬進了什麽地方。
最後的視線裏,王錢勇解開了老人的繩索,老人慈愛地摸了摸王錢勇的頭頂,他們就像是一對親近的父子。
視線徹底消失,眼前徹底黑暗。
而在關歲理他們被吞噬之後,那裏垮塌的牆面後出現了一片沼澤一般的漆黑。
老人走到了那牆邊:“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從這裏出來,祝諸位好運。”
但這些,關歲理他們已經不知道了。
吸力消失之後,周圍并沒有亮起來,他們被摔在了布料一樣的東西上,身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就算地下不算堅硬,這麽一摔也摔得眼冒金星,半天都動不了。
蘇飛疼得罵罵咧咧,王錢勇被他從頭罵到了腳,只不過他罵着罵着,才意識到最該生氣的關歲理安靜得過分。
“你不生氣嗎?你救了他好幾次,沒有你他早就死了!”
關歲理只是累了,如果真要生氣,或許他什麽事都不用幹了。
蘇飛氣得跳了起來:“這樣你都不生氣,活該你被坑,真看不出來那家夥是個混賬。”
他還想問,下一刻就疼得龇牙咧嘴,杜楚拿出了随身帶着的噴霧,一下子噴到了他的傷口上,蘇飛立刻龇牙咧嘴倒了回去。
可惜他怎麽抽着氣暗示杜楚緩一緩,杜楚竟然完全沒意會到,他不由暗想,自己又得罪杜楚了?
最後幹脆一躺,裝死去了。
杜楚無奈地給他草草噴完,又掂量了下剩餘的分量,給關歲理遞了過去。
關歲理接了過去,道了聲謝。
“人就是很複雜的生物,別在意,不是因為你錯了。”
杜楚的話非常突兀,沒有來由沒有因果,就好像随意的感慨。
但是關歲理卻忽然就好像有了感覺,他感受到了掩藏在傷口劇痛刺激下,心裏那種隐秘的疼,通過脖子的血管紮到心口。
那是一種近似于實驗失敗的感受,他好像哪裏失職了。
但直到杜楚這麽明确地說出來,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難受的來由。
他确實沒有注意到王錢勇的變化,也不知道老人什麽時候跟他有過接觸,不然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忽然想起來曾經導師的話。
那是他研究心理顏色幹涉法的第二年,成果已經令人驚訝,可是導師的笑容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導師站在窗戶前,把關歲理的報告壓在了最下面。
“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知道你也很善良,但是你并不适合做這樣研究。”
“人心是很複雜的,它可怕又有趣,值得人投入一生,但是你不一樣,你對人類的情感天然有種排斥,你不是個愛笑的孩子,無論是出于實驗安全,還是出于你自身,你都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你現在還小,如果不走這條路,以後你會有很長的時間,慢慢感受人心的奇妙,你遲早會擁有正常的喜怒哀樂。”
“這項實驗會剝奪你的這一可能,你只會變得更加冷漠和傲慢,就像我一樣,甚至不像一個人。”
“可這樣的你,卻對人心有着超乎尋常的了解和敏銳,你知道這會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但不幸的是,你的天賦和才華太驚人了,即使有這樣的顧慮,我也無法把你從團隊中剔除出去,我只能希望那一天不會來到。”
關歲理閉上了眼,他簽了保證書,每天對着實驗室公約宣誓,但是災難還是發生了。
而且在那一次慘痛的教訓之後,現在又發生了一次,他生來對于人心的漠然刻在骨子裏,他常年研究養成的理論和傲慢遮住了他的眼,讓他盲目相信了自己的第一判斷,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他被困在了一處陷阱中。
外面或許已經淪陷,無辜的人在死去。
杜楚忽然笑了聲,語氣一下子又像蘇飛了:“你又不欠他的,別這樣。你要實在生氣,出去讓蘇飛幫你教訓他一頓。”
蘇飛鄭重點頭:“我早就想教訓他了。”然後就被杜楚噴了一胳膊,疼得退開了老遠。
關歲理坐了會兒,把噴霧還給了杜楚,又一次道了謝。
他站了起來,無論如何,他現在最先要做的還是離開這裏,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眼睛在适應了這裏的黑暗後,也終于能看清了周圍的樣子。
他們一驚,差點就從腳下這窄窄的還軟乎乎的地方摔下去。
他們身邊是一圈一圈的薄薄的絲帶,而在這絲帶之下,就是那無盡的虛空。
這是和四面體小行星同樣的空間,可四面體小行星上有堅實的土地供他們行走。
這裏卻只有一條薄薄的不停晃動的絲帶。
仿佛随時會斷掉,把他們都摔進那無盡的深淵。
耳邊傳來了誰嘻嘻嘻的古怪笑聲,胳膊上似乎爬上了一點一點,細密的陰冷。
老人可真是給他們找了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