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視覺悖論
【歡迎來到十序列計劃, 您的法涅斯權限已開啓,當前您的法涅斯權限等級為序列三,您将通過闖關升級您的法涅斯權限。】
關歲理睜開眼睛的時候,人正走在一條向上攀爬的階梯上。
【當前新增權限內容, 特殊合金、煙酒等精神類藥品, 體積限制百立方米。】
【針劑成分上限10克。】
耳邊是法涅斯機械的播報聲, 身後同樣跟着幾個腳步。
【精制品數量及質量受限于個人邏輯運算能力, 請合理規劃安排。】
關歲理回了頭,身後三個人同樣沉默着,大概也在聽着同樣的播報。
一個西裝男人低頭沉思,一個男人壓着墨鏡觀察四周,剩下一個大叔畏畏縮縮跟在最後面, 神情中充滿了警惕和仿徨。
那位大叔的年紀最大,權限也最低, 在其餘所有人都達到序列三的情況下, 他的權限竟然只有序列一, 他不論是神情還是權限, 都跟周圍格格不入。
【檢測到闖關人員已就位, 任務開啓。】
【任務名:視覺悖論。】
【警告, 視線是極其危險的東西,請閉上你的眼睛。】
【任務達成條件:請欣賞畫作。】
【本場死亡率:50%。】
畫作?
可周圍空空蕩蕩, 連個畫框都看不到, 要怎麽欣賞?
【下面為您播報闖關行為準則。】
……
關歲理自動屏蔽了耳朵都快聽出繭子的闖關行為準則, 開始揣測法涅斯每句話的意思。
“啊!”
大叔驚訝指天一喊, 關歲理迅速擡起了頭, 瞳孔驟然緊縮。
高高的天幕上, 左右橫生着一條條的通道, 在他們的視線裏,通道不停地搖擺變幻。
更高的地方,那被通道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上,數字4飛速上漲,幾乎以一個膽戰心驚的頻率變化,最後變成一個鮮紅的126。
這一關竟然有如此多的闖關者,超過一百個人聚集在了這一個狹小的關卡中,這一關的慘烈程度将會超過他經過的任何一場。
他沉痛地閉了下眼。
他迅速四處尋找其餘的人,可周圍空空茫茫,除了他們正在攀爬的階梯,好像整個世界都跟他們失去了聯系。
他身邊只剩下了這麽幾個人。
關歲理又一次轉頭,這一次,他看清了衆人後背隐約的陰影,他忽然發現,那竟然是一層厚厚的羽毛。
或黑色或白色,羽身光滑、泛着薄薄的油脂色澤,就好像剛從鳥類背上拔下來。
身後一根同樣的羽毛緩緩飄了過來,關歲理接在手心沉默了會,伸手到背後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綿軟。
他伸手揪了一根,那東西分明長在他的衣服上,可拔下來的時候,他竟然感覺到了鑽心的疼痛。
羽毛舉到面前,純白色根根分明,根部沾着鮮紅的血。
其餘人忽然被他的舉動驚到,随之意識到了什麽,紛紛摸向自己的後背,臉色不由變了。
墨鏡粗魯一抓,直抓了一把下來,疼得直抽氣,胳膊上的腱子肉都繃緊了。
他擰着眉把那根羽毛揉成一團就要扔:“這什麽鬼地方,還叫人長毛。”
“請不要亂扔垃圾。”
墨鏡不滿地瞪過去,就對上西裝男同樣不滿的視線。
墨鏡一把揪着領子把人拎過來:“你是不是找茬?我告訴你,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西裝男輕蔑掃開他的手,整理自己的衣服,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你最好還是先看看自己的樣子,長得兇神惡煞,就因為你這張臉,出活的時候惹的麻煩還少嗎?每次被抓進去都得我撈你。”
墨鏡簡直怒火中燒:“你好意思說我?就你搞的那些名頭,什麽頭牌,我們這行風氣都被你搞壞了。”
“沒有我你早就餓死了。”
墨鏡拳頭咔吧咔吧響,大叔吓得都快從樓梯上掉下去了。
吞吞口水,盡力勸告,主要是怕再不勸,他也得被打。
“你們既然是朋友,過去就都是……”
兩人異口同聲反駁:“誰跟他是朋友!”
大叔吓得趕緊閉嘴,西裝男重新恢複慢條斯理的樣子,整理衣服:“抱歉,我們給您造成了困擾,但是還請不要把我跟他相提并論。”
墨鏡眼睛一戴,直接拒絕開口了。
大叔只好戰戰兢兢點頭:“是我說錯話了,我不該說。”
西裝男安撫了王錢勇,又看向關歲理,微笑走上前:“抱歉,之前有點麻煩,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杜楚。”
“關歲理。”
杜楚又點點頭,順帶指了指墨鏡:“那個是蘇飛。”
這個名字……蘇飛羞惱地耳朵根都紅了,他啪地摘下眼鏡:“喂,需要你介紹嗎?”
杜楚對身後的抱怨視若無睹:“他脾氣腦子都不太好,擔待一點。”
“關歲理。”關歲理冷靜點頭,同樣就像什麽都沒看到。
蘇飛氣得快把墨鏡腿捏斷了。
大叔簡直被吓得腿軟,趕緊小步跨過蘇飛,從最後面湊到關歲理的身邊,這才松口氣,陪着笑讨好道:“王錢勇。”
他視線在關歲理和蘇飛身上徘徊:“我知道我年紀大,也沒什麽用,你們別嫌棄,不過碰上機器什麽的我還是能……”可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想起來一個賞畫的關卡怎麽可能需要機械。
他都快哭了,關歲理不說話,杜楚為難:“我們自己也不安全。”
大叔頹喪,頭都快低到胸口了,杜楚嘆了口氣:“好吧。”
大叔頓時激動擡頭。
杜楚笑笑,他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安慰起人只覺得真誠與妥帖:“王大叔你放心,碰到就是緣分,我會盡力。”
王錢勇簡直都要跪下來抱住他的腿了。
蘇飛啪地戴上眼鏡,這爛好人,簡直辣眼睛。
關歲理大致打量完,沒有任何發現,顯然他們唯一的路,就是這條望不到頭的石階。
“你要繼續走嗎?”杜楚問他。
關歲理已經擡起了腳,重新走在了臺階上。
杜楚也有些無奈:“我們的新朋友真是有個性。”
随後,他也邁出了腳:“王大叔,你要是想跟着,就來吧。”
王錢勇當然忙不疊追了上去,
沒人搭理的蘇飛重重跺了下腳,還是只能跟了上去。
他手裏還攥着那堆煩人的羽毛,實在不耐煩,随手皺巴巴一揉都塞進了口袋。
一行四人攀爬起了那道沒有盡頭的階梯。
關歲理帶頭,只是他無法忽略衆人身上的羽毛,這東西不會只是裝飾。
他側了下眼,蘇飛是黑色的,杜楚是白色的,他也是白色的,王錢勇則是黑色的。
這顏色又有什麽意義?
但不離開這裏,什麽都沒有了意義。
他繼續專注起了面前的階梯。
單調而無休止的踏步聲,聽久了仿佛麻木。
就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他們一步一步機械地走着,走到後面腿腳都不像自己的一樣,意識思考都沒有了作用,整個人随着兩條腿一上一下地晃蕩。
某一時刻,他們甚至恍惚,自己不過是一個只會爬樓的機器。
他們心裏莫名地煩躁,可總是告訴自己,再等一等,或許就到頭了呢。
又忍着煩躁走了一陣,終于,他們看到了一個拐點,他們齊齊松了一口氣。
只是,順着那個拐點繞過去,大約60度的旋轉後,他們的喜悅蕩然無存,他們踏上了一個和之前毫無差別的階梯。
第一腳踩上去的時候,心裏已經感覺到了煎熬。
要是一直像之前那樣走下去,可能都沒有現在來得難受。
可是依舊沒有選擇,他們只能繼續走下去。
關歲理走了一陣,手上情不自禁出現了一盒煙,不同于他之前只能到處搜刮煙來抽,在他終于擁有了煙草權限之後,他手上的煙盒印上了paradox的标識。
Paradox,悖論,這是他之前一直在抽的煙,正好跟這一關的關卡名重合,不知道法涅斯究竟是不是故意來作弄他。
但煙卷夾在手指間的時候,那種沒着沒落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關歲理正準備跟其他人拉開距離點煙,就發現蘇飛的手上也出現了同樣的東西,王錢勇支支吾吾看着,蘇飛還給王錢勇也分了一根。
杜楚偏頭瞥了眼,不滿地勸:“你少抽點。”但也沒別的反應了。
關歲理于是猶豫了下,直接點燃了點火器,久違的煙味吸進肺裏,帶着一種迷惑大腦的暈眩。
這條路也終于沒有那麽難熬了。
他們在漫長的攀爬之後,又一次拐了一個60度的角,繼續走了上去。
手上的煙一根一根減少,頭腦變得麻木。
腿腳的知覺變得僵硬,耳邊盡是王錢勇疲憊追趕的喘息。
手又一次伸出去,卻摸了個空,關歲理低頭掃了眼煙盒,才發現裏面已經空空蕩蕩,十八個煙頭晃蕩在裏面,随便一晃嘩啦啦的響。
關歲理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對煙确實有需求,可并沒有到失控的地步,一盒煙即使在他最煩躁的時候,撐一天也不是問題。
可頭頂的日光尚未減弱多少,這一盒剛拆封的煙就已經見底,他意識到了這一關的不對勁,好像從他來到這裏,就一直心頭壓着些什麽。
格外得不痛快。
餘光裏,杜楚沒有抽煙,但是拿了瓶冰水,隔一段仰頭灌一口。
他停下了腳步,其餘人慢了半拍,才跟着停了下來。
王錢勇還懵着:“怎麽了?”
關歲理仰着頭,他對頭頂那些通道的大小有着一個大概的估計,随着他們越爬越高,那些通道也該越來越大,遮蔽他們視線的範圍也該越來越廣。
可現在他發現,在他們第二次拐過那個點之後,頭頂的通道就再也沒有變過了。
他蓋棺定論:“我們被困在了這裏。”
闖關者們登時大夢初醒,驚恐地看向了腳下的階梯。
他們已經足夠警惕,沒人有機會做手腳;周圍幹淨得連根毛都沒有,也不可能有陷阱,為什麽還會被困住?
到底有哪裏出了問題?
關歲理分析着乏善可陳的信息,法涅斯僅有的幾句話被他翻來覆去思考。
“畫作,視線,階梯……”關歲理腦中靈光一點,仿佛想到了什麽,他手上的煙盒被他一把粉碎,随後,那些碎屑紛紛揚揚,從他的指尖滑落下去。
不等有誰出聲質問,頭頂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他們下意識伸手一接,那碎片赫然和關歲理手心剩下的紙片一模一樣。
根本沒有什麽爬不完的通道,他們爬了這麽久,再怎麽樣的階梯也該到頭了。
唯一的回答就是這階梯上下連接在了一起,他們在達到這階梯的最高點,也同時回到了他的起點。
這條通道根本走不完!
可是——
這階梯分明在不斷上升,他們清晰地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向下走過,那又怎麽可能?
“因為視線,”關歲理說,“法涅斯給過提示,這裏跟畫作有關。有一幅畫叫做《升與降》,裏面就畫了這樣一個階梯,最高點和最低點本該有斷層,但是如果換了觀察的角度,從上俯視下去,就像是那階梯首尾連接在了一起。”
“在這裏,那視角造成的錯覺成了現實。”關歲理擡起了頭,如果他猜的是對的,那就意味着,有什麽在頭頂一直一直盯着他們。
所有人心裏一寒,頓時也跟着盯住了頭頂,可除了那個126,他們什麽都看不見。
在他們剛準備移開視線的那一刻,忽然,那個126驟然一滑,數字跌落成了124,一瞬間,整個關卡死了兩個人!
“不能再在這裏耗着,”蘇飛一雙眼藏在黑色的鏡片後,看不出他的神情,可語氣嚴肅,他第一時間望向關歲理,“你知道原理,那知道怎麽出去嗎?”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視角,固定在這裏,打破現狀。”
“視角?這鬼地方哪兒還有人?”
他煩躁地抓頭發,忽然,他盯住了王錢勇,他惡劣一笑:“王大叔,幫個忙?”
王錢勇登時吓得魂飛魄散:“我,別,救救我,我不想留在這兒,我要出去。”
他條件發射就要去找杜楚,可一瞧見杜楚就覺得他也有這個意思,登時連忙後退,腳下一空,直接從階梯上摔了下去。
慘叫聲從上到下鑽進了耳朵裏。
王錢勇摔下去的那一刻,覺得自己完了,可他喊得喉嚨都疼了,也還沒摔死。
他戰戰兢兢睜開了一只眼。
然後,就看到自己從那三個隊友出現在了自己的下方,蘇飛還饒有興致地上下看了看,伸出了手準備撈他,可一瞧那張可怕的臉,王錢勇更覺得這人是要殺他。
王錢勇瞬間倒吸一口氣,他哪裏敢被抓到,他拼命撲騰要遠離樓梯,可只看見蘇飛的臉越來越近:“啊啊啊啊啊!”
他摔過了樓梯,脖子猛地一勒,一陣痛苦的窒息後,身體急速停在半空中,不等他反應,人又被一抛,骨碌碌滾到了地面上。
王錢勇爬起來第一時間就要跑,一腳又要踩到樓梯外面,被杜楚拉了一把才摔回去。
他面前是深不見底的地方,腿一軟,栽倒在地了,整個空間都能聽到他劇烈的喘息。
蘇飛氣惱地瞪關歲理:“你這視角不管用啊。”
沒有回應,他幾步走過去,被杜楚攔住,不滿地撇撇嘴,杜楚才跟他指指關歲理。
杜楚這才發現關歲理一直沒有在意他們的吵鬧,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柄小刀,正在撬——腕表的外殼?!
“你怎麽敢撬這命根子!你不要命了!”
杜楚轉頭眼神警告他,蘇飛才不情不願地安靜下來:“你要幹什麽?沒時間給你鼓搗那些玩意。”
回應他的是吧嗒一聲,蘇飛心髒都一停,眼看腕表破了條縫,透明的封殼被挑飛出來,他心都在滴血。
封殼朝樓梯下方摔下去,他更是心髒都到嗓子眼了,伸手就要接。
關歲理提前一步接住了那塊封殼,他的心啪嗒又落了回去。
“你拆它有什麽用?別告訴我就這小殼子能管用?你知不知道你拆的是什麽!”
關歲理終于覺得聒噪,一瞪他:“閉嘴,不想死在這兒就閉嘴。”
蘇飛氣得青筋直暴,可一咬牙,啪地坐地上,他又不傻,知道不能跟關歲理硬剛。
終于安靜了,關歲理繼續用那個小工具撬啊撬,腕表背部的三塊能源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又擰了幾下,一組能源板就撬了出來。
能源板出來後,關歲理全身輕松了下來。
他随意一動,腕表剩餘部件就自動重新組合封閉,外殼上延展出幾條結實得鋼條,迅速交纏代替了封殼。
除了有點醜,沒什麽問題了,能用就行。
關歲理這回就盯住了撬出來的透明封殼和能源板,其餘人也情不自禁看過來。
他們除了好奇關歲理要做什麽,心裏更迫切地要宣洩的,是一種匪夷所思的詫異,竟然會有人連腕表裏的那點東西都不放過。
稍微出點差錯,他就再也沒有權限了,跟等死有什麽差別,這簡直是個瘋子。
關歲理托舉起那兩個零件,閉上了眼,随後,那兩個零件開始變形重組。
半空中新生出來的鋼材延展出新的殼體,逐漸将那兩個變形的零件包裹起來,無數複雜的電路結構在其中搭建連接,一個方形的機器出現在了面前。
最後,原本屬于腕表的透明封殼卡在最前端,赫然是一臺——攝像機?
蘇飛霍地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蠢,這也能算是視角?”
關歲理試着開機,影像傳輸進機身,打出一片模糊的朦胧,顯然這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攝像機。
但關歲理卻松了口氣,他終于有心力去回答:“知道雙縫幹涉實驗嗎?”
蘇飛陷入了沉默。
杜楚回憶着自己學過的知識:“你是說托馬斯·楊做過的那個古老的實驗?本來可以被人眼觀測到的實驗結果,在安置探測器後消失了。”
雙縫幹涉實驗發布以後,人類不得不承認一個客體對另一個客體的幹擾,這一切過程中,作為人類的主體是毫無意義的,甚至面對這樣的結果束手無策。
關歲理點頭:“探測導致了實驗結果的坍縮。”
“這就說明,探測儀單純的觀測,可以對現實世界産生影響。”
“既然探測儀的觀測能夠影響現實,那在某種意義上,探測儀的觀測和人類的觀測有同等作用,那在自然現象中,探測儀當然和人類有同等的地位,探測鏡頭也可以代替視角。”
關歲理說完,他的小探測儀自動長出兩個小翅膀,呼啦啦撲騰旋轉,從他的手上飛了出去。
只是依舊什麽都沒發生。
其餘人失望嘆息,關歲理語氣毫無波瀾:“先上去看看。”
蘇飛第一個向前走:“我倒要看看有沒有你說的那麽玄乎。”
他帶頭朝着臺階攀爬,關歲理和杜楚跟在了他的身後。王錢勇一直躲着他們,生怕有誰主意又打在他身上,但看人離得越來越遠,他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又是一次漫長的跋涉,經歷過漫長的消磨和期待落空,他們最後的耐心岌岌可危。
蘇飛爬着爬着,簡直覺得自己瘋了,關歲理那麽奇怪的動作和說法,他也會信?這麽走下去他遲早先累死。
還不如先闖闖碰碰運氣。
他正準備回去算賬,忽然腳底一踩空,他整個人失重往下一墜,他的心魂齊飛,杜楚早有準備,跟在後面把他拉了回來,兩個人才一起摔在了地上。
蘇飛回神過來,驚魂未定,卻意識到什麽,迅速爬到了剛剛的地方,他摸到了界限。
在他的面前,階梯斷了!
竟然真的有出路了。
他望着臺階下面高高的斷層,下方深不見底,稍不留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可卻有種恍惚的喜悅。
他們終于逃出了那個死循環。
在他們的面前,一副畫框悄然出現,裏面畫的正是那副著名的《升與降》,麻木的人在永不到頭的階梯上行走。
“可以啊你。”蘇飛一高興,上手就想拍關歲理的肩,關歲理下意識就退後了一步,他拍了個空。
蘇飛一僵,尴尬地抱胸。
杜楚及時擋在他面前,看着關歲理的目光已經帶着尊敬,他吸了口氣,做了個決定:“關先生,抱歉,之前我們騙了你,我們并沒有矛盾。”
“這個關卡太危險了,我們僞裝不和只是以防萬一,這樣有誰想害我們,彼此能搭把手。”
關歲理挑眉,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解釋這些,但是沒關系,他點頭表示知道了,擡腳就要走,又被杜楚攔住了。
杜楚挂着他和善的微笑:“再耽擱你幾分鐘,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杜楚,他叫蘇飛,我們是私人保镖公司的頭牌搭檔。”
關歲理和王錢勇都是一頭霧水,杜楚比了比自己兩個人:“我們技術很好的,考慮一下?”
關歲理沉默了,他在聯盟生活這麽多年,對推銷小廣告的一直久仰其名,可從來沒碰上,沒想到來了十序列竟然也沒躲過!
果然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他腦中直接丢出前輩教給他的最幹脆的拒絕方法:“我沒錢。”
杜楚啪地一拍手:“不用錢,我覺得你能通關,你只要帶我們出去就好了。”
杜楚一勾手,蘇飛不情不願走了過來,就是面上依舊兇神惡煞,活像上刑場。
被蘇飛逼着看了眼,蘇飛終于摘了墨鏡,遞過一張證書:“聯盟排行第一私人護衛,按次收費,質量保證,真實可查,不是騙子。”
“我有三十次拘捕記錄,但都是誤會,”他頗有些屈辱,“我是在抓壞人,可是警察總是連我一起抓了。”
杜楚笑容親切禮貌:“請原諒一下他的長相,不是聯盟警察的錯。”
關歲理被迫聽了一耳朵介紹,一掃證件竟然真的是真實的,這種證件根本做不了假。
他幾乎立刻就說:“不需要,我會帶你們出去。”
反倒是蘇飛先不高興了:“我們都是靠實力吃飯的,不要侮辱我們。”
杜楚也微笑,他誠懇的目光一直注視着關歲理,認真讓人不忍拒絕,可惜他遇到的是關歲理,關歲理一口回絕:“我不需要。”
杜楚笑:“放心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不用在意我們。我們負責保護你,幫你教訓不長眼的家夥,你帶我們出去。”
“這是我們對你的尊重,也是合理的交易,請您答應。”
蘇飛咬牙:“我不吃軟飯,你不答應我們自己走,不需要你帶!”
關歲理沉默,他遇到了來到十序列以來最難處理的困境。
杜楚已經搶着這個空檔一個響指敲定:“那麽就這麽定了,謝謝惠顧,關老板。我們經驗豐富,絕對讓您滿意。”
杜楚話音落下,幾乎瞬間進入工作狀态,他長腿一跨護在關歲理面前,認真觀察周圍形勢,當機立斷:“蹦極,準備。”
杜楚一聲令下,蘇飛迅速整理出一個蹦極臺,當先綁好設備:“我來開路。”
啪地從萬丈高處跳了下去,不久,蹦極繩傳來一陣晃動,杜楚就輕聲細語安撫關歲理:“放心,下面很安全,不需要擔心。”
杜楚手裏舉着蹦極的穿戴設備,說完就要給關歲理套上,關歲理自己接了過來,一要套才發現這套設備不同尋常,他竟然分不清怎麽弄。
杜楚笑笑,重新接過來:“我來吧,這個比較麻煩,這是個雙人設備,待會我護着你……”
關歲理再忍無可忍,這都什麽!他幾步徑直走到斷層邊,直接跳了下去。
杜楚都驚呆了,還拿着手裏的設備發懵,半響,他挂着同樣的笑容看向王錢勇:“我來帶你跳吧。”
王錢勇忽然被這麽對待,總有種怪怪的感覺,可他真的不敢自己跳,只好點頭:“謝謝了。”
杜楚微笑:“不要客氣,我應該做的。”
王錢勇心中有些恍惚,私人保镖究竟是一份什麽魔鬼工作,怎麽一個好好的人忽然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