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進化
這個數字一出來, 闖關者們已經放棄寓家整了掙紮。
就這情況,還不如不告訴他們,至少不會白高興一場。
可他們喪氣地癱倒,餘光裏, 關歲理依舊在研究那摞表格。
裏德爾沒好氣地又看了一眼, 确認自己沒有看錯:“你再看也不可能變, 死心吧。”
關歲理依舊沒有動, 其餘人也就沒再勸他了,他們在思考着,如果這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他們這一生究竟有什麽意義。
好像從出生以來,每天忙忙碌碌,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想這個問題,死亡來得未免太過倉促。
忽然, 關歲理開了口:“這裏跟你剛來的時候有什麽區別嗎?”
闖關者們一愣, 後來順着關歲理的目光看過去, 才意識到他在問布魯魯。
布魯魯本來弄了點吃的, 準備填飽肚子好上路, 忽然被問到, 一個岔氣險些直接把自己送走,好不容易緩過來, 他才哆哆嗦嗦給了個回答:“好像, 沒什麽吧……”
關歲理聞言皺起了眉, 布魯魯趕緊拼命回憶:“我再好好想想啊, 好像以前怪物的種類沒有這麽多來着, 那會兒我就見過七八種, 不過也可能是我不怎麽跟着林鶴~”
婁聞從牆角直起身, 來到了關歲理的身邊:“你在想什麽?”
“之前的闖關者對現在有沒有影響。”
關歲理又一次翻起了表格:“葉申說每十幾輪,會有一批人成功出去。可為了保持公平,我們每一批之間的難度不會相差太大,資金池總量也不會太過懸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達成這樣的目标。”
婁聞眼睛一亮,接着他的話說了下去:“除非每一批通關的人,他們贏得的資金會在結束後自動轉移到科研經費裏。但是十幾批才有一批出去,那些人可能也和我們一樣,都沒有意識到這點,”他一下子恍然了,“怪不得你問布魯魯有沒有變化,他們那會兒的資金流入的少,但也不是沒有。”
“那你的結論呢?”他忽然又笑了,“你能說出來,看來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是,科研開發需要的投入非常巨大,單靠一批人,即使這些人異常富有,也不可能培育出一個完整的系統,這符合自然的規則,法涅斯會這麽做的概率很高。”
“這座城市已經在不同批次的金額投入下有了一定的發展,我們需要的金額并不是表格上的數字。”
“可你也不能保證一千兆就夠,”一個令人不悅的聲音忽然打斷,裏德爾站了起來,“要是你貿然把我們的錢都投進去,結果還是不夠,那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而且,誰知道那該死的錢該往哪兒投。”
“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但是可以試試。”
關歲理忽然就站了起來,他手伸進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球,那是之前他綁定的科研種子,這東西一直以來都沒什麽用處,險些讓人忘了它的存在。
關歲理拿出來的那一刻,裏德爾就跟被捏着嗓子的鴨子,發不出聲了。
關歲理把這小球放在了屏幕上:“我們的經濟既然是和這座城市連在一起的,那我們經手的科研當然也跟這座城市息息相關。”
小球脫手的那一刻,在屏幕前滾了一截子,撞在了屏幕上,然後,就好像刺激到了什麽一樣,整個屏幕閃了一下,密集的雪花點充滿了整個屏幕。
耳邊是沙沙的電流聲,小球在這聲音中懸停了起來,一道光從小球側面打出,照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塊高高的柱狀圖,不同顏色不同高度的色塊填充在裏面,那一塊塊冰冷的色塊,他們卻好像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面孔,他們沉睡在了腳下這片土地的深處,無聲無息,唯一留下的,也可能只有這小小的色塊了。
那一個個色塊堆疊,逐漸将柱狀圖的縫隙填滿,一層一層堆疊上去,最後空白的部分只剩下了那麽一小部分。
他們頓時驚喜地換算了一下——
一千零二百兆結構幣。
他們默契地攤開了自己的個人賬戶,裏面各種長短不一的零拼湊在一起,甚至比這數字還多出八百塊錢,還夠關歲理買包煙。
他們數着數着,啪嗒,有水珠砸了下面,穿過那虛幻的屏幕,砸在了地上,他們看了過去,卻看不懂因思特的表情了。
她分明在哭,可又是笑着的。
她說:“真的太好了。”
“是啊,”不知道怎麽安慰她,裏德爾能說的也只剩下了,“真好啊。”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移到了關歲理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看關歲理,他的行為并不突兀,可他也說不清,自己心裏那股感覺究竟是什麽。
“嫉妒嗎?”
忽然,有誰在他耳後說了話,裏德爾迅速轉身,身後卻空空如也,那聲音又笑了,這回他聽了出來,那是季開的聲音。
他望向了門邊,季開阖目躺在那張椅子上,就好像睡着了,耳邊的話卻仍在繼續:“你是學會了很多,可真正的政治家,可不是你這樣的。”
“你想取代我,”季開的聲音中有着難以言喻的輕蔑,“婁聞比你強,就連關歲理,你都比不過。”
裏德爾咬着牙,用力攥着拳,才沒讓自己失态,那個聲音好像永遠無法停止:“可他們做不了政治家,你知道為什麽嗎?”
裏德爾忽然就迷茫了,他發現他似乎聽不懂季開的意思。
“你如果能活着,未來的路還有很長。”
裏德爾很想去問季開,可季開的話聽完就是完了,季開不願意繼續,他追上去問也無濟于事,他最後只能揣着那幾句話,把它們咽進肚子裏,時不時反刍。
面前,其餘人已經把自己的錢投入了那顆小球裏,都在等着他。
裏德爾吸了口氣,伸出手握住了小球。
【捐贈人裏德爾,我願意将我的全部資産投入該科技研發,永不反悔。】
他的賬戶瞬間飄紅,在那紅光裏,他的賬戶餘額飛速減少,而面前屏幕上,填充上了新的顏色,那顏色不斷上漲,直到填滿了整個柱狀圖,溢了出來。
在柱狀圖被填滿的同時,裏面的所有顏色都扭曲了,那些隔着時間填滿的顏色,終于在扭曲中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在這顏色中,周圍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隔着一扇鐵門,他們聽到了巨大的吶喊。
他們沖了出去,看到眼前的一幕的時候,他們震撼到無言。
一個個血肉的怪物在從管道上剝落,而在這些零件缺失後,管道卻并沒有停止運動,新生出來的部件替代了原本的部分,鋼鐵滾滾的轟鳴徹底成為了它的主體。
而那些被剝落下來的人,他們待在原地,還機械地重複着原本的工作。
可在手臂揮舞了許久,也沒有接觸到任何東西,他們疑惑地停了下來,然後發現了自己周圍的變化,他們喊了起來,那聲音久久壓抑着的痛苦和質問,他們全部喊了出來。
更明顯的變化在半空中,周圍的綠在消退,機器運行一輪後,那濃稠的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截留在了管道中,周圍模糊的風景在變得清晰。
他們看到了遠處的高樓,甚至看清了頂上的廣場,他們曾經停留在那裏。
這是近乎奇跡的變化,之前将近九成的投入,從零到九的跨越,都沒有這九到一來得震撼。
這是質的改變。
這是科技相比于其他,最令人震撼的地方。
他幾乎是這世上,唯一能夠獲得疊加性進步的東西,他不同于藝術,他的積累可以傳承,他将永不停歇,永遠向前。
他們在這震撼中,身體已經不由地漂浮了起來,他們看向了葉申,是他在送他們離開。
他們對這個人的感情也很複雜,他們不知道該感謝他,還是指責他,但是也許葉申并不在意。
于是他們選擇了沉默,用目光做着最後的道別,可能這一次分開,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只是,他們忘了隊伍裏還有個布魯魯,這位朋友的步調從來沒跟他們統一過,只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拼命要劃向葉申,只是每一次都被葉申推了開去。
“紅玫瑰~謝謝你,你是好人,我以前錯怪你了~”
葉申都被他纏得頭疼,只能回他:“你該走了。”
誰知布魯魯更起勁了:“你為什麽幫我啊~我們是不是好朋友!”
“我并沒有幫你,我也沒有違反規則。”葉申看着還想撲過來的布魯魯,嘴唇一拉,直接右手一揮,一陣風刮過來,布魯魯直接被刮出了老遠,第一個不見了人影。
闖關者們聽着那遠處的慘叫,決定不去惹葉申,他們還是趁早離開比較好。
他們在飄升,頭腦越來越沉重,他們知道,這是即将轉移的征兆。
他們最後的意識看着腳底的這片土地,看着自己曾經倒下過的地方,在變化中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出曾經的痕跡。
系統完全升級完畢,周圍的空氣全數淨化,這個世界的變化依舊沒有停止。
轟隆,遠處的山峰倒塌下來,砸在剛剛建立的管道上,地面爆炸開,無數暗黃色的滾燙氣體噴灑而出,管道随之倒塌。
滿目瘡痍中,才剛剛建立的一切盡數被摧毀。
他們一下子立刻清醒了。
不是說不會毀滅嗎?這是什麽情況?
可是緊接着,他們就發現了,這一關并不是在崩潰,而是在進化。
那生存的困境在增加,可仿佛要将整個世界毀滅的動蕩,那些人卻一次次從碎石和廢氣中爬了出來,他們的身軀在同步适應着周圍的一切,在劇痛中發生着新的變化。
【檢測到關卡二十四點內,科技點升至綠氣時代最高點,即将進入地氣時代。】
災難永不止歇,甚至災難也會進化,但是人類也從不會停滞不前,他們歷經千年,依舊頑強地生存在這片土地上。
但是那和他們也沒關系了,他們眼前越來越黑。
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他們的眼前忽然劃過了什麽,一陣鮮血迸濺。
他們的心髒驟然緊縮,他們清楚地看見了,婁聞和關歲理忽然拼命地撲向了彼此,手中的刀狠狠地刺進了對方的心髒。
可是——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從時間維度上看,科技幾乎是世界上唯一能夠獲得疊加性進步的力量,因此,它的發展是不斷加速的。
歷史總在重演,科技永遠向前。
——吳軍《全球科技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