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緣故
這邊顧氏也慢慢下床回自己的榻上去,齊庭筠躺下了,過了一會兒,笑:“孩子們都開了竅。”
顧氏點頭:“嗯,所以你也放了心吧,好好的養病。”
齊庭筠答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道:“苦了你和孩子們了。”
“別說傻話。”顧氏輕輕嗔他。
“苦了你了。”齊庭筠又輕輕的說了一句。
顧氏頓了頓,原本已經坐在榻邊準備上去了,又慢悠悠的走過來,坐在床邊看着自己的丈夫,齊庭筠也看着她,過了一會兒,顧氏俯身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氣息熱熱的,低低的:“相公,快點好起來,我還想……再生個女兒呢……”
齊庭筠伸手抱住了她,半天才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
齊家是應天府的商賈人家,家境殷實,也算是大富之家。
齊庭筠兄弟兩個,上面有個大哥叫齊庭柯。他們兄弟二人不是同母的,齊庭筠的母親是齊老爺子的正室夫人,反而他哥哥是姨娘周氏生的。
商賈人家,規矩就不是那麽的嚴謹,正室夫人若是個軟弱的,妾室搶在頭裏生孩子的也有。老一輩的恩怨情仇,随着老一輩的人慢慢的去世,也就應該煙消雲散了的。
但其實,這種事情卻往往是一代一代往下傳的。
齊庭筠雖然只是老二,但是因為是嫡子,在府裏的位置到底還是比大哥要高一些,何況齊庭筠在商賈中,名聲很好,能文能武,生意場上也是精明幹練。因此很得父親齊老太爺的器重。
齊家老大齊庭柯,十幾歲就去了北邊照看齊老太爺生意,十幾年之後,也就是去年,老太爺病重了才回來,帶回來了一家子,一妻四妾,三個女兒兩個兒子。
老太太和老姨娘早幾年全都過世了,齊庭筠也沒覺着和大哥有過不去的恩怨。只能說心結是有,但是總不至于到了毒害這麽嚴重的地步吧?!如果不是真實的出了這種事情,齊庭筠完全想不到,大哥齊庭柯竟然如此的狠,如此的毒!
齊庭柯心胸狹窄,十幾歲就被父親派往了北邊的苦寒之地,他将這個原因歸結到了自己的弟弟身上,認為父親要不是心裏只想着弟弟,心裏只有他那個嫡子,也不會把自己派的那麽遠。
剛回來,在齊庭筠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給齊庭筠的飲食中下毒。
齊庭筠是齊家的二老爺,他的娘子顧氏也早已經開始掌家,因此吃喝在府裏的時候,齊庭柯是完全沒有可能下毒的。
但是齊庭筠總有在外面吃的時候,生意人經常的宴請別人或者被別人宴請,齊庭柯既然回來了,有些生意上面的事情,即便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齊庭筠也要提攜一下自己的大哥,因此經常帶着他。
在外面吃飯,這種下毒的機會就多了很多。
齊庭筠原本身體很好,拳打的不錯,生意人經常的出門在外,能會些拳腳防身是最好的。
但是就在齊庭柯回來的一年後,齊庭筠就病倒了。頭暈乏力、易倦、心悸氣短、眼花耳鳴,皮膚蒼白,毛發幹枯。
大夫檢查是血氣出了問題,幸而發現的及時,病能夠治好去根,只是這種病治療起來非常的麻煩,病人倦怠無力,心悸氣短的情況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必須好好的養着才能完全的恢複。治病都不是重要的,養病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齊家那樣的家業,齊庭筠就是養多久的病都沒關系的。
不過齊庭柯又怎麽可能等着他養好了病?何況那時候齊庭筠和顧氏夫妻倆就算是沒有說,但是分明的懷疑了他,在府裏已經是非常的防備了。
齊庭柯本是個心虛的,弟弟夫妻倆對自己稍微防備起來,他就感覺出來了。再說了,他原本是在弟弟的飯菜中加那種毒粉,就是想要毒死他的!他就沒打算用什麽争鬥計謀的手段,直接就是下殺手!
可誰知道竟然沒有用,還說能治好。
到了這會兒,齊庭柯已經是一不做二不休了。何況這個時候齊老太爺已經去世,齊庭柯身邊帶着的全都是一些很蠻橫兇狠的手下,他已經是全無顧忌了。
顧氏是個很聰明的女人,看出來齊庭柯那時候已經是起了破罐子破摔、先弄死了弟弟,在慢慢收拾弟媳和幾個侄兒侄女的心思了。
她一個婦人,那時候正好被查出來才懷了身孕,幾個孩子又年幼,丈夫病着。齊庭柯手下的那些人,雖然打着旗號都是什麽管家、管家婆子一類的,但是看着兇狠的樣子,比土匪差不了多少。
顧氏根本沒有辦法和他們正面沖突,只能決定避開齊庭柯這個已經紅了眼的人。至于別的辦法,顧氏也想過,全都沒什麽用。
如求助官府?顧氏心裏很清楚,找官府未必有用,而且不是最安全最穩妥的方式。因為她能給官府塞銀子,齊庭柯也可以。不要去求助官府,反被齊庭柯聯合的官府,将他們一家子給全滅了。
因此避開齊庭柯是最好的辦法啊。避開了還不能叫齊庭柯追着他們下殺手,就得做出完全落敗,直接一敗到底再也翻不了身的假象才行,因此顧氏想了個計策。
齊家在應天是個大族,齊庭筠他們是嫡支。嫡支家族中,有從齊家老祖宗的手裏傳下來一門手藝。
制香料的手藝。
齊家香料是天下聞名的,每年要固定的給宮裏送進去幾種,等于是貢品。當然,這種貢品皇家并不禁止他們齊家人在外面售賣,但是他們售賣的不是給宮裏上貢的那幾種品質的罷了。
京城的侯門勳貴,爵府貴胄們,都以用齊家香而彰顯自己的品位,齊家香在香料界,就是代表着品位、高貴,香料中的極品。
香料方子,當然是傳家寶,只傳嫡支。
嫡支中的嫡子,若是沒有嫡子,這一家嫡支的方子就會由族裏頭收回。現在應天府的嫡支共有三大家族,每一個家族中的香料方子平分下去的,各是十張。
家族中有些嫡子多的,便要在自家有幾張的基礎上繼續的分,當然,齊家的香方已經是天下聞名了,而齊家哪一房有幾張方子,外人自然是不知道,因此,手裏頭方子少的,便可以自創,其實齊家正經從老祖宗那兒傳下來的方子,大約的也就是七八張,如今已經變成了幾十張,到底哪些是正經最早的,誰也說不清楚。
只不過齊家人深知齊家香方名聲的重要性,就算是自創的,品質上也不會多麽的差,加上齊家做香已經是很久遠了,很多技術都比別人先進,因此齊家香的威名一直都在。
齊家幾代下來,也制定了一套很嚴謹的,保護香方的家規。
洩露香方,絕對是不能容忍的。
齊庭筠是齊老太爺唯一的嫡子,齊老太爺這一族只有他和他弟弟兩個嫡子,因此十張香方他們兄弟分,齊庭筠父親手裏五張香方,全傳給了齊庭筠。
齊庭柯一張都不會有。
齊庭柯才從北邊回來的時候,在香方這件事上面也動過不少的腦筋,當然,齊庭筠和顧氏都是精明的人,齊庭筠好好的時候,齊庭柯在香方的事情上面,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
一直到齊庭筠病倒了,齊庭柯這個時候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帶了人到了顧氏這邊,用威逼的手段,命顧氏将香方交出來,不然就将他們一家子全都弄死!
顧氏之前已經料到齊庭柯會用這種手段,因此已經進行了周密的布置,當着齊庭柯的面做出緊張害怕的樣子,去廂房找方子,卻無意的點燃了燭火,整個廂房付之一炬,連同那幾張家傳的香方。
齊庭柯自然是氣瘋了,只是顧氏做的非常像無意引燃的,他也沒辦法。走水是很嚴重的事情,當将火勢撲滅的時候,早已經驚動了官府,官府來了人,齊庭柯這個時候就算是氣的發瘋,也不能當着官府的面做出什麽事情來。
顧氏暗地裏叫身邊的下人将他們這一支的香方被火燒了的事情傳到了族長的耳朵裏。
族長自然是大驚失色的過來查問。香方是嚴格保密的,能背下來的只有齊庭筠一個人,但是現在的齊庭筠病的嚴重,記憶力完全的消退,已經一點記不起來了。
有時候清醒過來,族長怎麽問,全都答不出來,族長開始還抱着點希望,試了幾次似乎是真的完全想不起來了,有時候甚至和藥名混了。
族長這時候才相信這幾張方子,齊庭筠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做香料的師傅們,每個人只知道其中一道的手藝,但是即便是将他們所有人的手藝聯系起來,卻還是有兩道工序不知道,這兩道工序是只有手握方子的主子們做的。也就是說,只有齊庭筠一個人知道。
這幾張方子失傳了。
族長自然是痛心疾首,就算是齊庭筠還病着,但是這種毀了家傳寶的事情,也絕對不能姑息!這是斷了子孫的後路啊!
族長召開了族裏的會議,最後決定将齊庭筠這個不肖子孫趕出齊家,除名!收回屬于族裏的所有財務,餘下是齊庭筠他們自己的,叫他們自己分去!
齊庭柯自然是不會錯過了這個機會,将齊庭筠一家子趕出齊家,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