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五卷、(13)
我們卻是不能要……”好一會兒,那女子終于道。
“都不要的話,給我如何。”
就在這時,有人在旁邊插嘴,三人齊齊望去,卻是個不認識的修行者。此人修為,應該是賢階巅峰,在他身邊,還有幾個同伴。
“想得倒美!”鐵山哥哼了一聲,将捧着那些珍稀材料的女子擋在身後:“你們是什麽人?”
“這些材料我勢在必得,願意用相應代價交換。”那人沉聲道:“若是你們願意割愛,我曹玄必有回報,你們将得到我大齊泰魯門的友誼!”
泰魯門乃是大原唯一的島國大齊的第一宗門,而大齊則在大唐的東北偏北處,國力雖比大唐稍弱,也與吳越相當。大齊的第一宗門,地位也與大唐的三大宗門相差無幾,因此曹玄報出宗門的名頭,覺得這些人多少要賣他幾分面子。
只可惜這裏是大唐,他們在小島上橫行慣了的,眼界不免就要狹窄了。
“抱歉,我們要了也是有用的。”鐵山眼神變冷,斷然拒絕:“這是朋友贈送之物,不能給你。”
“道友,你那乾坤袋中還有這些材料麽?”那曹玄面色也沉了下來,又轉向盧瑟,眼睛卻是死死盯着他手上的戒指。
“抱歉。”盧瑟淡淡地答道:“我不賣東西。”
“那交朋友呢?”曹玄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既然送東西給朋友,如今我泰魯門也算是你的朋友了,你何不将那枚戒指送與我,到了齊國,我保你有名師指點如何?”
五、舊事不堪重舉(二)
“沒興趣。”盧瑟的回答還是很幹脆,他揚起下巴,收斂住平日裏的溫和時,還有幾分傲氣,那女子悄悄望了他一眼,依稀在他面上看到了他前世的影子。
“看來道友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那曹玄原本就是想借機生事好搶奪,盧瑟的回應雖然讓他抓不到什麽把柄,不過無所謂,他見盧瑟等身上并沒有大宗門的标識,料想這些人可能都是散修,最了不起也只是個無名小宗門的弟子,因此面色變得猙獰起來。
恰于此時,有人喝道:“大唐境內,什麽時候輪得島國的人稱王稱霸了?”
然後便見三個賢階修行者從背後走來,他們的目光也盯着那女子手中的材料上,貪婪之意不可控制。但當他們看到盧瑟的臉時,面上微微一變:“盧……盧前輩?”
他們三人也是賢階巅峰,能被他們稱為前輩,那至少是聖階以上了。盧瑟沒想到這三人竟然認識自己,微微皺了一下眉:“你們認得我?”
“我三人分屬三大宗門,奉命在此守護此處集市,見過本門長輩傳來的前輩肖像,故此認得。”那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禮:“前輩在桑谷講道,晚輩等人正要去聽呢。”
“桑谷講道?那位盧姓聖階前輩就是你?”鐵山哥這時才反應過來,指着盧瑟失聲道。
“應該是我吧。”盧瑟并沒有露出多少得意的模樣,他轉向曹玄,卻發覺這厮臉色已經變得和死人一般。
他們千裏迢迢趕來,一是為了與大唐三大宗門結好,二來也是聽說有位散修聖階在公開講道,來看看能否有所收獲,卻沒有想到在此竟然将那位聖階得罪透了。
“你方才說我要吃罰酒的,這罰酒如何吃法還請明示。”盧瑟平靜地道。
有關這位聖階的事情,早就在修行者中傳播甚廣,還是在賢階的時候,他就扮豬吃老虎,将快要升為中級宗門的景陽門幾乎毀了,現在他已經是聖階,背後還隐隐有大唐三大宗門支持!
因此,聽得盧瑟如此問,那位曹玄身體都發起抖來,他這是為本宗門惹了一個殺星!
“前輩……恕……恕罪!晚輩有眼無珠,不識前輩,這才大言不慚,還請前輩責罰!”
他被泰魯門派來結好大唐三大宗門,自然也是個頭腦靈活之輩,因此立刻跪了下來,不停地向盧瑟求饒。盧瑟掃了他一眼,此人貪心太重,但事情尚未發生,也不好取他性命,否則自己與那些修行者就沒有什麽兩樣了。
“修道之人,首重修心,其次修德,再次修功。”盧瑟平靜地道:“你困于賢階巅峰多年,修功上無法進益,為何不在修心修德上努力試試?”
“是、是,晚輩必定痛改前非!”曹玄身上已經盡是冷汗。
“去吧,你今後不可妄動怒氣,只要一動怒氣,修為必然倒退。”盧瑟伸出一指,在曹玄頭頂點了點,曹玄覺得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頂門滲了進來,心中又驚又懼,還等求饒,卻聽得盧瑟道:“只要你能進入聖階,我這絲氣息自然消失。”
曹玄心知今天是撿回了一條性命,哪裏還敢再說什麽,立刻叩首起身,慌忙離開,也不與三大宗門招呼,就匆匆返回齊國了。
盧瑟用出這種手段,自有其道理,那曹玄劣根深種,如果沒有大恒心大毅力,只怕是改不了自己的壞品行了,他要搶奪濫殺,都會發怒,而一發怒之下盧瑟注入其體內的那縷水靈氣息就會發作,讓他全身凍結。
若是他能真正明曉盧瑟的意思,在修心修德上下功夫,那麽他有望突破關隘,那時他心已定德已深,今天的這點沖突,自然不會放在眼中了。
“沒有什麽事情,我只是來見識一下這裏有什麽東西。”見那三大宗門的三個人緊緊跟着,盧瑟苦笑着搖頭:“既是驚動了你們,說不得我只有先離開了,代我向三位道友問好。”
他口中的三位道友,自是随他一起經過破碎星域的三個聖階,三大宗門的人都恭聲應是,盧瑟這才回頭來對着二人:“你們跟我一起走吧。”
若是留二人在此,方才寶物露白,三大宗門不會明搶,暗地裏使什麽手段就難說了。鐵山和那女子明白他的意思,只能默默随他出了這條小巷。
“要這些材料煉制法寶,好借助法寶靈性突破關隘吧?”盧瑟出來之後道。
“是。”鐵山頗為僵硬地道。
他實在是受不了這種變化,原本他就受夠了盧瑟身軀前世的高高在上,好不容易看到盧瑟不如自己,可沒想到一轉眼間,盧瑟又是高高在上了。
“北地諸宗門現在情形如何了?”盧瑟又問道。
“你……你要去報複?”那女子忍不住驚呼。
“這軀殼前世的因果已了,我不想再有什麽糾纏。”盧瑟話語中別有深意:“只是問一問罷了。”
“北地宗門因為古仙洞府之事亂成一團。”鐵山沉聲道:“盧、盧……”
“叫我盧瑟,說起來見了幾回,還不知道二位的高姓大名。”盧瑟道:“請問二位如何稱呼?”
“我是鐵山,她是……你真記不得她了?”鐵山介紹那女子時還是忍不住問道。
盧瑟向那女子望了一眼,那女子一直垂首默默走路,目光就是不往他這兒看。盧瑟搖了搖頭:“我什麽都記不得。”
“她姓任,名雨婷。”鐵山遲疑了會兒,終于說出那女子的名字。
“哦。”盧瑟淡淡地回應道。
不是他薄情寡義,實在是這種事情讓他也有些為難,這具身軀的前世所做所為,最是狂放不恣,雖然不算邪惡,卻也遠不是什麽善良之輩。自己得了這具身軀,也只應呈接這具身軀此世的因果,至于前世,已經随着身軀原先靈魂的消攻而了結。
“盧瑟,你在桑谷講道,我們可以去聽麽?”鐵山看着一直垂首的任雨婷好一會兒,終于艱難地說道。
“自然可以,除我之外,還有一位聖階友人講道,她所學精純更勝于我。”盧瑟并不完全是謙虛,他是自己摸索修行之道的,而辛蘭則不同,因此一些修行者常見的困惑,辛蘭往往比他更清楚。
“不必了,我們還是回北地吧,鐵山哥。”任雨婷這時突然道。
“回去?”鐵山困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恍然,面上都是歡喜:“回去?”
“嗯。”任雨婷輕輕點了一下頭。
鐵山幾乎欣喜若狂,盧瑟見他二人這般模樣,心中也隐約有些歡喜。對于他二人來說,這也是了結前世的一段因果吧。
至少在心性上,這二人都還是值得相交的朋友,自己身軀的前世,做人很失敗,眼光卻很不錯,莊伯涵還有這鐵山、任雨婷,在修行者當中,都是難得的人物呢。
另外還要加上一個宋牽衣,那個女人就有些可怕了,她設計古仙洞府的陷阱,豈是只為了報複北地宗門,背後只怕還有什麽打算,也不知道宋思依跟在她身邊,如今情形如何了。
他正感慨之時,突然聽得鐵山道:“不成,我們現在還不能回去,雨婷,我們要到聖階之後再回去,唯有如此,才能風風光光地在你舊日同門前……”
說到這他聲音小了,盧瑟一個人走得有些遠,加上又不想知道太多的私人隐密,因此便聽不到了。
他行得遠遠地停了下來,恰好又看到那個賣糖人的老漢正推着車子,便上前攔住:“老人家,給我三根糖人。”
那老漢停下車,看着他,又看了看後面在低聲争執的兩個人,深刻的皺紋裏都露出笑意。他熟練地放下攤子,然後開始化糖,不過是一會兒功夫,便制出一個糖人。
這糖人眉宇看不清楚,但看模樣,卻與盧瑟有着七分相似。盧瑟輕輕舔了一下糖人,卻沒有往常的甜蜜,而是微微的苦澀。
老漢又制好兩個糖人,與鐵山、任雨婷二人也是極為相象。盧瑟笑着給了錢,搖了搖頭:“老人家,多謝了。”
“不謝不謝,年輕人,好走。”老頭也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便又收拾好糖人攤子離開了。
盧瑟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終于看到鐵山與任雨婷走了過來,任雨婷還是低着頭,不肯看他,鐵山卻是滿面歡喜之色。盧瑟将兩人的糖人像遞了過去,鐵山見兩個糖人栩栩如生,也很是驚奇,他将任雨婷的糖人轉給任雨婷,可任雨婷卻将象他的那個糖人像接了過來,輕輕用唇觸了一下。
鐵山臉上盡是興奮的紅光,他向盧瑟抱拳:“盧前輩……”
盧瑟瞪了他一眼,他有些尴尬地改了口:“盧道友,我們心結已解,要借着道友寶地,沖擊一次聖階,托庇于道友,廢話不多說,就是一個謝字。”
“嗯。”盧瑟也只是點頭罷了,有些話都不必說。
以這個鐵山的心性,若不是為了任雨婷,如何會委曲自己托庇于盧瑟,這對男人來說,可是一種羞辱!但為了任雨婷,他卻可以将這種羞辱視之如甘饴,僅這種專情的心性,盧瑟便覺得,遠不是自己能夠比得上的。
“有一件事情……唔,還要和二位說清楚來。”想到這,盧瑟慢慢地開口:“我這段時間煉制了些丹藥,對二位或許有些益處,但是這丹藥卻不能白給二位。”
鐵山揚了一下眉毛,就連任雨婷也不禁擡起頭,飛快地看了盧瑟一眼。
“二位破關進階之後,有空便來桑谷為後進講道,這便是我的條件了。”盧瑟笑道:“散修進階不易,不僅是在丹藥寶物上,更重要的還是在無名師指點上,有二位相助,我便可以偷些懶了。”
鐵山怔怔看着他,好一會兒才搖頭道:“我現在果然可以肯定,你是你,你前世是你前世,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人了。你前世若有你一半知曉人情世故,哪裏會……”
他說到這,被任雨婷輕輕一碰,便嘎然而止。
五、舊事不堪重舉(三)
天色陰了下來,倒不是天暗了,而是雲層漸厚,眼看就要下一場小雨。盧瑟擡起頭,将那糖人放入口中,這次的滋味,卻是甜甜的了。
或許下次有機會帶雅歌來?
他不着邊際地想着自己的心思,并不在乎鐵山的評價。前世如何那是前世的事情,這一世做好自己就行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回頭對任雨婷問道:“那饕餮——就是烏州城的怪物,後來跑哪去了?”
任雨婷垂着頭道:“那日我得你之助,稍稍阻住那怪物後便逃了,它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
盧瑟心中有些不安,饕餮卻不象窮奇那樣好說話,窮奇躲在地下礦道中幾千年,顯然對于到外頭來大肆屠殺并沒有多大興趣,而饕餮卻是被三千年前的修行者被鎮住的,這次放出來,少不得要禍亂一段時間,可它偏偏在烏州造成那樣的大慘案之後就銷聲匿跡,除非是被誰除去,否則必然在積蓄力量。
想到一個渾沌子嗣就可以将姬栩重傷,若是饕餮恢複了力量,其破壞性當真讓人堪虞。
此次從長安回來,除了他一人外還又帶了兩人,倒是讓章玉很高興,桑谷中人員越多便越是熱鬧,而她又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不過這二位在與衆人結識之後便自辟洞府閉關去了,因此章玉算是白高興一場。
“公子,昨天有兩人來送過信哦。”她将兩枚玉簡拿了出來。
盧瑟有些驚奇,昨天他去了長安,沒想到不在的時間裏竟然收到了兩封信。将兩枚玉簡拿來用神念察看,盧瑟臉上不禁露出古怪的神情。
第一枚玉簡是甘曲派人送來的,他已經搜集齊全了材料,正準備開爐制器,邀請盧瑟在一個月之內趕往劍廬宗。第二枚玉簡的來處卻是北地的晉國,發信者竟然是宋思依,她在信中恭賀盧瑟到了聖階,另外也邀請他去北地一晤。雖然信中沒有明說,隐隐中盧瑟卻察覺到一絲擔憂。
宋思依得知他的消息并不讓盧瑟意外,宋思依手中有一股力量,在消息靈通上是遠勝過盧瑟的。見那信裏也不是很急切,盧瑟并沒有先處理這事,而是選擇去劍廬宗。原本他想回到逸嶺之後閉關一段時間的計劃,只能因之改變了。
這場陰雨不僅僅是長安城,逸嶺、鄱海,到處都在下,而且持續的時間很長,當盧瑟在半月之後抵達劍廬時,它還在下個不停。如果不是雨水較小,真要人懷疑是不是第二次大天傾又開始了。
劍廬宗并不在鄱海最中間,而是在鄱海靠近西北外,離江州并不遠。盧瑟禦劍抵達之時,立刻有人來攔截,當得知盧瑟身份之後,他們還是要求盧瑟暫時等着,直到他們接到甘曲的确認。
這也是就有之意,倒不是有意怠慢,因此盧瑟便在空中與那攔住他的弟子閑聊。那人沒有想到一位聖階竟然如此平易,因此不免有些受寵若驚,直到甘曲派人來迎接,他還專門陪着盧瑟進入護島大陣。
穿過護陣光幕之後,盧瑟覺得眼前一亮,只見大大小小百餘座島嶼零星分布在眼前,這些島嶼之間,都用石橋相連,看上去倒象是一座巨大的水城。
他從未抵達過這種傳承數百年的大型宗門,因此,對于這經過衆多修行者幾百年精心雕琢出來的城市還是很陌生,乍一看之下,不免有些驚奇。
“前輩請往這邊,師祖在香爐島恭候。”前來迎接他的是一個賢階巅峰,因此稱甘曲為師祖,順着他指向望去,那是一座圓形的類似于香爐的島嶼,而且島的頂端還不停地蒸騰着紫色的霞氣。盧瑟明白,那是地火帶上來的火靈氣息,香爐島大約就是劍廬宗用來鍛造飛劍的地方了。
“前輩這邊來。”
見盧瑟停下來觀望,那個劍廬宗的弟子略有些焦急,畢竟甘曲在劍廬宗裏的地位極為崇高,讓他老人家等候,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盧瑟不會為難這樣的小人物,聞言便加快腳步,跟着那劍廬宗弟子身後。在一片宮殿之中穿過,盧瑟在驚嘆這些宮殿華美的同時,也不禁暗自嘲諷劍廬宗的奢侈。
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他們才進入一處洞府,這處洞府倒沒有象外邊一樣極盡奢華之能事,而是質樸無工,洞府中唯一的通道就是螺旋形向下的階梯,盧瑟神念一探,這階梯竟然下下足有百裏之遙,讓他不禁大吃一驚。
“這階梯一共是多少?”略一沉吟,盧瑟問道。
“一共是三十萬階有零。”那弟子随口就答道。
盧瑟暗暗點頭,當初劍廬先代修行者當真是有大恒心大毅力之輩,也唯有如此,他們才可能創出這樣一番基業。
下了千餘級臺階,盧瑟看到了一臉肅穆的風舞柳,她拱手行禮道:“盧道友,恩師親自守護爐火,因此不能來迎接,還請道友見諒。”
“不必客氣,請吧。”盧瑟道。
換了風舞柳帶隊,她領着盧瑟到了一旁的一座石室,石室正中間是個大洞,向下望去,一股熱風撲面而來。
“從此處飛下去要快些。”風舞柳一邊說,一邊當先躍了下去。盧瑟哪在她身後,兩人飛了好一會兒,盧瑟見兩旁不時出現窗口,有些窗口中還可以看到修行者在入定,或者在煉器。
“到了。”風舞柳又道。
盧瑟跟着她飛入一間石室,石室卻空無一人,穿過這間石室,又步入下降的樓梯中。
“道友過會兒請勿大聲,這邊的地火井只是側井,我們現在要去的才是主井,聲音稍大,便會引發地火炎爆。”風舞柳用神念傳音道。
盧瑟又是點了點頭,看到風舞柳在一扇狹小的石門前停下,盧瑟總算松了口氣,此行的目的終于到了。
“盧少兄。”
見到盧瑟之時,甘曲正盤膝坐着,一年多時間未見,盧瑟再看他時,不禁吃了一驚,原本豐神俊逸的甘曲,現在卻顏容枯槁,仿佛老了三十歲一般。雙眼也顯得很是虛弱,看起來不象修行者那樣神光充蘊,他這模樣,分明是油盡燈枯大限将至!
“前輩怎麽成了這般模樣?”盧瑟驚問道。
“所煉之物非同小可,成為這般模樣自然在所難免。”甘曲低聲笑了笑:“小友,以太虛熵火貫入主爐孔,先用最水之火。”
見他不說別的,直接進入正題,盧瑟便知道他的情形不是很樂觀。當下肅容盤坐,掐指為訣,他眼中紅光閃爍,兩朵火苗跳了出來,然後他變幻指訣,向着甘曲所說的煉爐主孔指了過去,一道微如螢炎的火珠兒,緩緩飄入那主孔之中。
“火勢大上五倍。”過了會兒,甘曲大約是在測量那太虛熵火的威力,然後出聲道。
盧瑟依言施為,甘曲有過許多煉器經驗,因此只做了些許微調,便确定了火勢。然後他問道:“盧小友,你這火勢能維護七七四十九日麽?”
進入聖階之後,這對盧瑟來說并不是太難的事情,加之他身上還帶着強效還元散,因此稍沉吟了會兒,盧瑟點頭道:“應該可以支撐到那時。”
“好,小友先調息好狀态,等我将材料都放入煉爐之中。”甘曲道。
盧瑟依他所言行事,眼見他将調配好的材料放入煉爐之中,然後又施法燃地火,只見從這石室正中間的地火井中噴出純藍色的火焰,又被懸浮在井口的一個特殊裝置分開,将火焰引成六道,分別貫入六個副爐孔中。煉器向來是盧瑟的弱項,跟着高手學習可是難得的機會,因此盧瑟仔細看着,将甘曲的動作都一一默記在心。
“好,時辰已至,小友引火!”
細細看了足有兩個時辰,甘曲突然低聲喝道。
盧瑟依言放出太虛熵火,随着太虛熵火放出,那煉爐之中突然傳來奇異的聲響,一股股靈力波動仿佛海滔一般不停撼動着爐身,煉爐竟然隐約搖晃起來。盧瑟正吃驚間,突然覺察到甘曲那邊輕輕一震,然後一股股靈力将煉爐包裹起來,到得後來,那煉爐完全被甘曲釋放出來的火靈包圍,原本發生的震動,也全被火靈吸納過去。
盧瑟心中一動,這是他此前煉器都不曾見到過的方法。
最初的七日便這樣過去了,煉爐除了剛開始有些響動外,後來就一直沒有動靜,甚至連裏面材料沸騰的聲音都沒有。第二個七日開始之後,盧瑟才覺再次察到煉爐裏一陣陣的靈力波動,這次波動的烈度非常大,每一次都象是一個劃破天穹的閃電,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連着七日都是劇烈的靈力波動,第三個七天時,情形又發生了變化,這次裏面不再是靈力波動,而是液體的翻滾,盧瑟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裏頭汁液沸騰時的咕嘟聲。但是甘曲還是枯坐于那裏,沒有絲毫異樣,盧瑟心中暗暗驚訝,可也不敢問出來。第四個七天來臨,這次煉器已經過半,整整七天都沒有什麽動靜,那煉爐中的材料似乎已經徹底融為一體了。
但從第五個七日開始,激烈的變化發生了,最先出現異樣的,倒不是煉爐之內,而是在煉爐外邊。海量的靈力從四面八方,主要是從地下的導火井中噴湧出來,會聚于煉爐之上!
五、舊事不堪重舉(四)
盧瑟心中暗驚,卻不敢分心,只要甘曲沒有發出信號,他就必須繼續将太虛熵火貫入主火孔。
“這麽大的動靜,他只說是煉制極品法寶,也不知道會煉制出一樣什麽東西!”
“小友守住心神!”
盧瑟正分心間,耳畔傳來一聲輕喝,他凜然一動,自己雖然分心,可太虛熵火卻還保持不變,沒有想到自己這麽短時間的分心也會被察覺。
“當心!”
他收斂心神,又聽得甘曲一聲傳音。緊接着,盧瑟感覺到周圍的靈力迅速變得粘稠密集起來,就連石室中的光澤,也成了一種暗紅色!
不僅如此,這些靈力瘋狂地沖擊着煉爐,雖然甘曲施放的靈力也在拼命守護煉爐,可在這海量的幾乎沒有停滞的外界靈力沖擊下,盧瑟可以感覺到煉爐正在進行幅動雖小卻極激烈地抖動。這給盧瑟控制熵火帶來了考驗,若不是他經過第二次大澤莽荒之行後控火更為精熟,只怕無法支持下來。
這樣一來,他想分心也不成了。
随着時間飛逝,這煉爐的色澤也發生變化,漸漸由古銅色變成亮紅色,而且越來越亮,到第四十天時,甚至變成了透明。也虧了這煉爐品質不凡,所以還未被太虛熵火與地火混雜煉化。
從第四十二日開始,甘曲漸漸收住靈力,他包裹着巨大煉爐的靈力漏出一絲縫隙,那些早在充盈得幾乎可以感覺得到的靈氣便開始向爐中滲去。最初還只是一絲一縷,到後來卻有如江海奔騰般洶湧澎湃。這麽巨大的靈力沖力,幾次盧瑟都要懷疑,煉爐會不會被這些靈力沖爆。
這便可以看出甘曲在煉器上的高操技能了,他總能夠讓靈力均勻地進入煉爐之中,也總能在煉爐到達極限之前将之護住。對此盧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這并不是短時間內的事情,從第四十二日到第四十九日,幾乎每天都會遇上幾十次的異變,長時間的緊張和疲勞,讓盧瑟覺得比起靈力的消耗速度更讓他難以承受可是之初顯得油盡燈枯的甘曲卻沒有露出絲毫懈怠之色。
第四十九天終于來臨,只要将這一天支撐過去,那麽一切都安好。
只是這一天才來臨之時,巨大的天地靈力波動突然停止了,緊接着,盧瑟感覺到身下劇烈震動起來,那導火井中噴出的藍色地火,也變得時而強烈時而平和。盧瑟心中奇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偷眼看了甘曲一下,發覺甘曲的面色極度難看。
漸漸的,導火井中噴出的藍色地火隐約帶了些黑氣,甘曲掐訣起身,腳踏四方,噴出一口血,那血凝而不散,象一層過濾膜般将地火擋住,藍色部分從血膜滲了出去,而黑氣則被隔絕開來。盧瑟正驚奇之跡,突然聽得甘曲傳音道:“至寶将出,鬼神皆動,有妖物觑觎,少兄傳音與舞柳,讓她将同門師兄弟召來護法!”
甘曲傳來的聲音極弱,顯然,他全神過濾地火,連傳音到門外的力量都不敢使用了。
盧瑟知道風舞柳一直在門外守衛着,因此傳音給風舞柳,風舞柳立刻進來,看到地火中的黑氣,面色變得極難看。她匆匆出去,過了小半個時辰,與另外三個劍廬宗修行者一同進來。盧瑟認識其中的顏正南,兩人曾有過一番争鬥,顏正南甚至被他毀了地火珠,不過見到他時,顏正南神情冷漠,就跟不認識他一樣。
另兩個聖階倒是向盧瑟颔首示禮,一個是中年大漢模樣,虎目中隐隐有紫色電光閃動,另一個則是須發皆白的老者,面容卻紅潤得有如童子。盧瑟以前聽說過,劍廬宗共有五位聖階,這裏聚了四位,還有一位沒到的想來是另有要事了。
“你們四人各守一方,以靈力維持我的本命丹血,只要我丹血不被沖破,那邪氣就無法腐蝕煉爐。”甘曲飛快地吩咐道。
盧瑟隐約覺得有些不妥,但因為煉爐這時突然又疾速旋轉起來,因此他收斂住心神,沒有仔細去想。那四人分列東西南北,各展神通,将靈力源源不斷注入甘曲丹血之內,甘曲這才騰出手來,只見他變幻手訣,人盤膝坐下,卻慢慢浮空飄起,一直飄到煉爐頂上方,然後身體轉動,變成了頭朝下腿朝上的姿勢。
呈天地倒置之姿後,甘曲雙臂伸展,低低喝了一聲,他頂門處一道白光沖出,白光裏一個如同劍嬰一般的小孩兒抱劍飛出,那小孩兒眉宇與甘曲倒是有九分相似,他念念有辭,将手中抱的小劍指向煉爐。
盧瑟微微眯了一下眼,他被生生玉髓洗過的雙眼能見到一些別人見不到的東西,象那小孩兒手中的劍,便發射出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金光直照煉爐。
煉爐中又是一聲清鳴,圍繞在煉爐旁的靈氣慢慢凝聚,漸漸形成了一條蒼龍,雖然體形不大,但頭角峥嵘竟有其形!這還只是開始,那蒼龍繞着煉爐不停游走,緊接着第二條蒼龍又凝聚出來,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一直凝聚出六條蒼龍,煉爐旁的靈氣才變得稀薄起來。六條蒼龍繞爐翻飛,象是在保護着煉爐,又象是在尋找進入煉爐的門徑。若不是盧瑟心志堅定,乍看到這一幕,只怕要驚得大叫出聲。
六龍成形,空中浮着的甘曲面上也不禁露出喜色,就在這時,大地的震動越發激烈,不只是大地,他們雖然深在地下,卻隐約聽到天空中隆隆的雷聲。盧瑟微微吸了口冷氣,甘曲煉制的東西,竟然能引起天地之變!
這個念頭才浮出來,整個石室都開始劇烈搖晃,象是狂風暴雨中的小船一般。石室牆壁上,無數的水珠凝結,被紅光映照,宛若鮮血。從地火中出來的黑氣越發濃厚,劍爐宗的四個聖階已經全力以赴,卻還只是勉強支撐。
“火候将至,盧小友,全力催動!”
甘曲看到那煉爐已經完全轉成透明,他輕聲喝道。
盧瑟依言全力施為,才一摧動,就看到空中無數光符紛紛墜落,掉入爐中消失不見。煉爐裏仿佛有一種巨大的吸力,将他身上的火靈之力盡數吸走,他面色微白,心中正驚疑,卻聽得天地之間隐約有天簌之聲響起,緊接着是甘曲的笑聲:“成了!”
“不!”風舞柳突然大叫。
“敢爾!”甘曲的話音一變。
“轟!”
煉爐突然炸開,圍着炬爐的六條靈龍呼嘯着沖向煉爐之中,無數煙塵火焰四濺。這一瞬間,盧瑟突然明白了,自己覺得不妥的地方在哪兒。
以顏正南那心性,他進來之後就算是能忍得住仇恨,也應該瞪自己一眼才是,結果他卻滿臉漠然有如路人!
顏正南有問題,他不看自己,為的就是盡可能地不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目光銳利,方才那瞬間發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中。先是顏正南猛地收住靈力,那擋住黑氣的甘曲丹血頓時被黑氣吞噬,而且那黑氣瞬間變得紫色,直接順着煉孔鑽入煉爐,然後煉爐炸開,風舞柳大叫,甘曲也怒喝。
接下來黑紫色的光華四散,将衆人的視線都遮住,但盧瑟視力絕倫,還是看破那黑紫色的光幕,只見甘曲元神化成的那嬰孩飛沖而入,也搶入正在炸開的煉爐之中!
“顏師弟,你為何要這樣做?”黑紫色光幕散去之後,石室中一片狼藉,風舞柳拔劍在手,指着顏正南厲聲問道。
另外兩個劍廬宗的聖階,則各據一隅,目光森冷地盯着顏正南。
“這東西是那小子用丹火煉出來的,他毀了我的地火珠,你們不聞不問,那麽就讓那小子拿這東西來賠我!”顏正南雙目赤紅,面上卻是瘋狂的笑:“往常的時候,你們不是說宗門裏有好東西都先供我麽,現在我要這東西,師伯他已經是至階了,還要這麽好的東西做什麽,這東西該是我的!”
“你私自勾通外道邪魔?”那聖階老者陰沉着臉:“便不怕師伯責罰?”
“他油盡燈枯,能奈我何,我得了這極品法寶之後,我的主人自然會賜我大修為,至階算什麽,真階也指日可待,風師姐,你不是總不願意與我雙修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鼎爐了,我高興了總得在你身上燒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