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冬天的時候,徐望最喜歡放學後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一個熱烘烘的烤紅薯。紅心的最好吃,甜滋滋,軟綿綿,拿在手裏燙手,邊吹着熱氣邊吃,暖心又暖胃。
這兩年已經很少見到有人像以前那樣用大大的鐵桶烤着賣,徐望又見到了以前經常賣烤紅薯的大爺,作為老主顧熱情地上前跟他打招呼:“大爺,您怎麽跟以前一點兒沒變,還是這麽年輕呀。”
她像以前一樣拍着馬屁,大爺卻理也未理,把紅薯遞給她後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擺出一個沉思的表情。徐望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走了。
想起奶奶在家等她吃飯,她加快腳下的步伐,邊咬着紅薯邊往家趕。走進一條小巷,看見幾個不良少女圍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遠遠的她認出了人群中那個卷發大眼的女孩,暗罵了一句冤家路窄,寶貝似的把紅薯包好放進書包裏,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卷發大眼的女孩叫許婷婷,學校出了名的大姐大,與徐望有不小的梁子,不過她不怕,再來還揍她!
她邁着大步上前,那幾個不良少女卻跟看不到她似的,竊竊私語的話順着風兒跑進了她的耳朵裏。
“婷姐,她會不會死了?”
“別胡說八道!她還有呼吸呢!誰讓你往她頭上砸的!啊?”
“我不是故意的,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還不趕緊跑!”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跑,幾個人瞬間一哄而散。許婷婷轉身撞到了走過來的徐望,卻沒有一點兒反應,腳下生風似的很快就消失在她眼前。
一陣寒冷的北風吹過,徐望見人都沒影兒了才收回目光,正在疑惑這些不良少女的眼睛是不是都是擺設,她這麽大個活人竟然沒有看見,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死對頭了。回頭,見剛才幾人圍着的地方躺着一個人。
她急忙跑過去,待看清地上的人後,驚得不自覺張大了嘴巴。
她怎麽......躺在地上了啊。
“陸先生,陸太太之前是不是頭部受過重擊?”
幾位穿着白袍的醫生在病房外間詢問陸伯安,韓助理注意到他情緒不似以往,然後聽到他沉沉地回答:“半個多月前受過棍擊。”
主治的錢主任再仔細地詢問:“再早之前呢?”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陸伯安臉色微動,看向溫和的錢主任。
“我們給陸太太做了檢查,對比您之前送過來的病歷,經過會診後發現陸太太這應該是舊傷,應該有幾年了。半個多月前的棍擊可能只是導致腦子裏的淤血擴散,不過目前還不需要手術,可以采取保守治療,不算很嚴重,您可以放心。”
而後話鋒一轉,“只是,您之前可能也聽醫生說了。淤血位置在記憶區,可能會影響記憶造成記憶缺失,陸太太之前有沒有出現過失憶的跡象?”
陸伯安沉默下來,深邃的眼睛裏閃動着不明的情緒,良久後才回答:“等她醒來,我問問她。”
醫生走後,房間裏只剩下韓助理,空氣裏彌漫着壓抑的氣氛。韓助理跟着陸伯安的時間不短,忍不住出言安慰:“陸總,徐小姐沒事的,您不用太擔心。”
話音剛落,陸伯安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一接通,他好看的眉頭又皺得更緊。
徐一嘹亮的哭聲透過手機傳來,保姆慌慌張張地說:“陸先生,孩子一直在哭,我們怎麽哄也哄不好......”
“我知道了。”他打斷保姆的話,起身往外走。
韓助理盡心守在醫院,徐望一直沒有醒來。他踱步走到門口,透過窗看她睡得安穩,不禁搖頭暗忖,按這姑娘之前拙劣的演技應該是沒有失憶的,只是怎麽這麽倒黴,腦袋老受傷。本來就不太聰明的樣子,再變笨了可怎麽辦,陸總得操多少心呀?
時間不覺過去,韓助理正無聊時,兩個護士推着推車走了進來:“您是病人家屬嗎?住院部那裏好像手續有點問題,請您跟我去看一下吧。”
韓助理立即起身跟着其中一個護士走了,另一個護士推着小車進去換藥。換完藥,低頭猛然看見病床上的人正睜着眼睛看她,吓得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徐望滿懷希翼,向她哀求:“護士姐姐,你的手機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林書正在店裏看店,聽到手機響以為是快遞,看到是來自景市的陌生號碼,疑惑地接了。
“林書書,你快來救我!我要完了!”
電話裏傳來徐望慌亂的聲音,林書立即站了起來:“望望,你怎麽了?”
“陸伯安來了......”徐望只說了這一句,然後電話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手機掉了。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徐望呵呵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疑惑,問道:“護士姐姐,他們是誰呀?”
徐一醒來不見了媽媽,大哭了一場,此時委委屈屈爬在爸爸的肩頭,眼角含淚。辦完手續的韓助理正好在走廊裏遇到抱着徐一回來的陸伯安,忙上前迎接:“陸總,孩子我來抱吧。”
陸伯安沒有應,問他:“她醒了嗎?”
“我剛剛出來的時候還沒有醒。”
聞言,陸伯安一言不發地往病房走,走到門口時聽到裏面有說話的聲音,立即開門走了進去,床上的人慌裏慌張不知道往被窩裏塞了什麽,邊上站着的護士則一臉茫然。
他大步朝她走過來,徐望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呆滞和恐慌,而後故作鎮定轉頭問站在床邊的護士:“護士姐姐,他們是誰呀?”
護士怔怔地看看陸伯安,然後望向徐望:“這是你老公呀。”
徐望慌張地轉過身子,嬌柔含怯地說:“我怎麽可能有這麽帥的老公。”
護士小姐肯定地說:“這真是你老公!”
......
陸伯安看着徐望矯揉造作的扭捏和無法掩飾的慌亂,雙眸散發出寒冷的光。
“咳咳咳......”韓助理忘了呼吸,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一下,打破了凝滞的氣氛。
陸伯安陰沉着臉,把徐一遞給韓助理:“你們先出去。”
護士小姐忘記了自己的手機,帶着滿腦袋的疑問推着小車出去了,病房裏只剩下徐望和陸伯安。
想起醫生的話,陸伯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下來:“徐望,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不敢告訴我的事。”
徐望咬着自己的舌頭,強迫自己冷靜,心想這回可真是大難臨頭。她急中生智,可憐兮兮地擡頭看向陸伯安:“我......我頭疼。”
徐望不會撒謊。
她一說謊,就會睜大眼睛,睫毛一眨一眨,雖極力掩藏,但陸伯安總能一眼看穿她的僞裝。
看着她忽閃的睫毛,他突然有些無奈:“要騙我你也得換個方法。別鬧了,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
聽到這句話,她靈動的眸子閃了一下,像是疑惑又像是思考,但只是稍縱即逝,随後又可憐兮兮地重申:“我......真的頭疼。”
說着,她柔柔弱弱往床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陸伯安一言不發地看着她微動的眼皮和抿緊的嘴角以及僵硬的身體,無一不在訴說着她的緊張和蹩腳的僞裝。
“你先躺着,我去給你叫醫生。醫生等會兒問你事情,你知道什麽說什麽。想玩可以回家玩,別在醫院胡鬧,聽到沒有。”
徐望裝死,沒有一點兒反應,陸伯安沒有跟她計較,走出了病房。
感覺到陸伯安離開後,徐望先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見屋裏沒人了才連忙掏出藏在被窩裏的手機。
電話還沒有挂,她拿起手機小聲問:“林書書,你還在嗎?”
林書一直拿着電話,雖然聲音小但也聽了七七八八,她滿肚子疑問:“望望,你怎麽又在醫院?你跟陸伯安怎麽了?”
徐望只顧着害怕,忽略了林書的“又”字。六神無主地說:“林書書,你快來吧,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只能騙他一會兒,騙不了多久。”
“你別急,望望你到底怎麽了?慢慢跟我說。”
“陸伯安知道我偷偷瞞着他生一一的事了,怎麽辦,我完蛋了!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我本來已經打算告訴他了,結果出了這麽個意外,他要跟我搶一一怎麽辦?他最恨別人騙他了,要是知道我一直瞞着他,我......”
“等等。”林書突然出聲打斷了徐望的話,“望望,你不記得你和陸伯安......結婚了嗎?”
“林書書,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開玩笑,我剛剛是裝失憶騙他的!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徐望已經慌得開始口不擇言,“你看這樣行不行啊,我雖然騙不了他多久但可以一直裝暈,然後你裝作過來看我,找個機會把一一抱上,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我們就趕緊溜。你租一輛車,我們先不能回家,只能帶着一一到處跑讓他找不到我,然後打電話跟他解釋,等他不生氣了,我們再回家......”
林書是真慌了:“望望,你到底怎麽了,你真的不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