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徐望想了想,給她媽李秀蘭打了個電話。
李秀蘭知道她準備結婚很高興,仔細盤問她結婚對象是誰,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家在哪裏,家裏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徐望挑重要的說了,其它的都含混而過。李秀蘭對她的态度有些不滿,有些責怪地說:“你這孩子,怎麽對自己的事都不上心,前些天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着急,還去派出所報案了。”
她唠唠叨叨一大串,徐望心不在焉地聽着,最後好不容易說了一個見面時間,連忙把電話挂了。
“着急,着急也沒見你來找我。”她對着空氣,小聲地說了一句。
徐望和她爸徐建國已經口頭斷絕關系多年,想起最後那次見面,她歇了給他打電話的心思。通知完李秀蘭,就把時間告訴了陸伯安,那邊冷冷淡淡回了一個“嗯”。
把手機一扔,她歡歡喜喜抱起搖籃裏的胖寶寶親他的小臉:“還是我們寶寶最可愛!
那些人一點兒都不可愛。
徐一咧開嘴笑,用手去抓她,小小手指格外有勁,拽着徐望的頭發用力一扯,疼得她叫起來:“疼疼疼!”
她摸着頭皮,委委屈屈:“你也不可愛了。”
徐望不知道別人要結婚時心情是怎樣的,她除了複雜就還是複雜。
到了與李秀蘭約定那天,陸伯安一早來接她,她抱着徐一,臉幾乎要皺成一團。
陸伯安伸手要抱孩子,她下意識躲開,周圍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度。
徐望正有點發憷,聽見他說:“我有這麽可怕嗎。”
她小聲抱怨:“誰讓你之前老吓唬我要搶他的。”
他晲了她一眼,放緩語氣:“我現在沒有要跟你搶他的意思。”
她沉思了一會兒,雙手掐着徐一的腋下舉到他面前,悲壯如壯士斷腕:“給,你抱吧。”
徐一咬着手指,兩只胖乎乎的小腳一高一低踩在空中,他和徐望一樣天生一雙笑眼,不笑也像在笑,陸伯安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先上了車:“不嫌他胖,你就自己抱吧。”
徐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充當司機的韓助理實在忍不住,偏過頭笑了一下。
李秀蘭的家在一樓,帶一個小院子。
徐望帶着陸伯安到了她媽家,有些忐忑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她的繼父,熱情地将他們迎了進去:“望望來了,快進來。”
徐望的繼父叫江文,在外面做點小生意,是一個斯文溫和的男人,他對徐望一直挺客氣,徐望不讨厭他,見面的時候會尊敬的叫一聲叔叔。
李秀蘭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看到陸伯安眼睛都亮了,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迎了上來。
這次見面還算圓滿,陸伯安難得沒有那麽冷漠,對于李秀蘭的問題有問必答,對江文也很客氣,期間徐望的兩個雙胞胎弟弟在客廳裏跑來跑去也沒有半點不耐。李秀蘭對陸伯安十分滿意,在廚房時對徐望說:“小陸不錯,你把你的脾氣改一改,以後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一一也有爸爸了,我對你就算是放心了。”
她心不在焉地聽着李秀蘭唠叨,透過門口看陸伯安和江文在客廳裏聊天。平常對着她總是一張冷臉,現在表現得這麽紳士有禮,不禁暗暗腹诽:這都是裝的,跟他比起來,她的脾氣好到爆了。
“媽媽跟你說,這結婚選對人很重要,婚姻不比談戀愛,談戀愛只要喜歡就夠了。我當年就是天真,選了你爸爸,談戀愛時還不覺得有什麽,結了婚才知道後悔。特別是生了你之後,我們幾乎每天都吵架......”
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打斷李秀蘭的話:“這菜洗好了放哪兒啊?”
她不想再聽李秀蘭唠叨她和她親爸之間的失敗婚姻,畢竟沒有誰比她更清楚,他們曾經是多麽憎恨對方,無論她哭得多麽厲害,都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的争吵。
徐望不親近李秀蘭不是因為恨她,而是每次見她,她總能把她的好心情給毀得一幹二淨。
陸伯安做事一向迅速,見完徐望的家人便約定好了兩家人見面的日子。
陸家做東訂了春城最好的酒店,陸家爺爺和奶奶盛裝出席,雖然徐望和李秀蘭說過陸伯安家家境好,但初初見面還是被這場面給吓了一跳。不過陸家爺爺奶奶雖然排場大,但是态度很好,李秀蘭的緊張很快就平複下來。
兩家人寒暄後依次入座,桌子是沉沉的古木,大得每個人之間都隔着一段距離,訓練有素的服務員輕手輕腳的布菜,頂上的水晶燈格外亮,亮得即便隔着一段距離徐望都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往常徐望慌的時候抱着徐一會好一些,可是徐一現在睡了,被陸家的管家抱走去安靜的地方休息了。
“望望媽媽,咱們馬上就要變成一家人了,就不用再客套來客套去的。一一都這麽大了,婚禮還是抓緊一點比較好。我和他爺爺找人看過日子,下個月就有一個黃道吉日,時間雖然緊,但我們家人手多,一點兒都不會委屈孩子的。當然,主要還是問問你們的意見,還有一些這裏的習俗和禮儀,結婚無小事,我們都會照着一一辦的。”
徐望聽着他們談論日子,商量婚禮,心裏越來越慌,手中的勺子幾次都舀不起碗中的湯,最後實在忍不住,跟她身邊的陸伯安說了一聲去洗手間,匆匆離開了這讓她窒息的地方。
徐望将有些發抖的手伸到涼水下沖洗。
臉色蒼白着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陸伯安站在走廊。她佯裝鎮定地朝他走過去,“你也要上洗手間啊,你剛才跟我說我就等等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唇上:“你害怕了?”
她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
無人經過的走廊寂靜下來,徐望垂下眼睛,低低地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們能不能......不辦婚禮。”
“理由。”
“我害怕,不喜歡婚禮,也不喜歡這種場合。”她的聲音帶着顫抖,竟然有些委屈地哭起來。
陸伯安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走過去,遲疑幾秒後,将她攬入懷裏:“這點事就值得你哭。”
她只顧着難過沒有注意他的動作,因為他的話越加委屈,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越擦越多。
徐望哭了一會兒,被陸伯安趕去抱徐一:“抱着他去門口等我,我送你們回家。”
她吸吸鼻子,擦擦眼淚:“這樣不好吧。”屋裏還有那麽多人,他們就這麽走了多沒有禮貌。
她這麽說他沒有堅持:“那我們回去繼續。”
說着轉身準備離開,徐望忙上前拉他的手:“哎,別,我還是回家吧。”
她的手熱熱的,像個小火爐抓着他冰涼的手。
徐望想起剛才的場面心有餘悸,稍微解釋了一下:“我不是害怕誰,就是心裏有點毛病,你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等她把手拿開了,才往前走。
徐望不知道陸伯安是怎麽跟裏面的兩家家長交代的,她抱着徐一在門口等了會兒,沒多久就見他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開車送她回家,她把徐一放在小床裏,出來時見他還在客廳沒有走。
剛才沒控制住,莫名其妙哭了,這會兒過去了單獨面對面有點尴尬。她擠着笑容上前,問他:“你還沒走呢啊。”
“嗯。”他不冷不淡應了一聲,沒有接話。
“那個,今天謝謝你。”她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向他道歉。
陸伯安沒有問她今天莫名其妙地哭是為什麽,只問她:“你說不辦婚禮是認真的還是腦子又抽筋。”
這話說的,好像她經常腦子抽筋似的。
徐望略有不滿,但不敢說出來,只能忽略他的話,回答:“認真的。”
“我以為你們女孩子都很期待自己的婚禮。”他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古怪。”不古怪哪兒能喜歡上他脾氣這麽古怪的人。
可惜,陸伯安像是沒有聽懂她的暗諷,走之前交代她:“你選個時間去登記,然後跟我回家。”
徐望在秋天一個普通的日子裏和陸伯安去民政局登記,正式成為合法夫妻。
李秀蘭對于她這種行為表示了強烈不滿,打電話過來數落她:“你怎麽這麽傻,他這麽輕易就把你娶回家以後不會珍惜你的。誰家女兒不是風風光光嫁人,偏偏你不願意,你讓別人怎麽看你。”
徐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回嘴也不搭理,等她說累了就把電話挂了。
初為人婦第二天,徐望在家收拾行李,林書過來幫她,有些難過:“望望,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陸伯安問過她結婚後要住哪裏,她本來不想走,但想想她的工作在哪裏都可以,陸伯安的工作卻不是。而他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兩地分居對孩子的成長不好,她想了很久,這裏除了林書好像也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就點頭同意了。
“我會回來看你的。”徐望抱抱林書,“謝謝你一直陪着我。”
林書沒有挽留她,就像幾年前她決定去景市工作時,她一直都是鼓勵。
“望望,你一定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