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望失蹤前毫無預兆。
那天吃完火鍋後,日子依舊平穩地過着。徐望後來問過林書,問趙萱萱說學校邀請陸伯安參加校慶的事有沒有确定,陸伯安有沒有答應說要來。問完後又打了退堂鼓,自言自語說:“他那個脾氣應該不會答應,算了,等等再說吧。”
她這意思是打算告訴陸伯安了,只是還沒有找到面對他的勇氣。林書本也只是提醒她而已,見她惶惶不安還安慰她,這事不着急,可以慢慢來,徐一現在還小還有時間,她可以準備好了再告訴陸伯安。
徐望也是這麽想的,後來沒有再提過這事,她的漫畫上市後反響還不錯,她漸漸忙起來,更沒時間想其他的事情。
她的編輯小淘說打鐵要趁熱,讓她抓緊時間趕快準備下一本,她又要帶孩子又要畫畫,經常忙得忘記吃飯,雖然林書有空的時候可以幫她帶徐一,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最近還在操心找保姆的事情。
那天林書在家休息,徐望抱着徐一過來讓她幫忙照顧,說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會回來,說完就走了,也沒告訴她去哪裏。
這一去,她再沒有回來。
那晚,林書抱着徐一一夜未眠,腦海裏把所有最糟糕的情況都想到了。她去報警的時候,警察讓她回憶,徐望走之前,表情有沒有慌張異常,她搖搖頭,徐望一向沒正經,走之前還逗徐一,是帶着滿臉笑容離開的。
她能提供的線索有限,報了案,警察暫時也只能登記,說讓她聯系她的家人朋友再四處找找,說不定是手機丢了,路上耽擱了而已,又說最好讓她的家人帶着證件過來登記他們才好立案,至于什麽時候能立案,能不能立案也沒有給個準信。
林書也想把事情往好處想,徐望學過點武術,遇到普通小毛賊和小流氓揍得他們找不到北都不是問題,她一慣都能把自己照顧好,從沒有讓人擔心過。
可這大千世界,充滿未知,萬一她遇到了兇狠的亡命之徒呢?如果不是遇到了麻煩,一個母親怎麽會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林書真的沒有辦法安慰自己說徐望沒事。
她給徐望的父母打電話,徐望的爸爸聽到徐望這兩個字,在電話那頭怒吼道:“我沒有這個女兒,她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別給我打電話!”
徐望當初因為奶奶去世和她爸爸鬧得很僵,揚言斷絕父女關系多年,林書話都沒說完,對方已經把電話挂了,再打過去電話已經被拉黑。她只能轉而打給徐望的媽媽,徐望的媽媽倒是很快接了電話,聽到這個消息泣不成聲,但除了哭,就還是哭。
她陪着徐望的媽媽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從派出所出來,徐望的媽媽李秀蘭幾欲昏厥。林書背着徐一,還得攙着她不讓她摔倒,累得滿頭大汗。
“望望要是出了事,我可怎麽活啊!”
李秀蘭悲痛欲絕坐在路邊哭泣,引得路人頻頻注目。林書又難過又傷心,還得安慰她:“阿姨,警察說了會幫我們找望望的,您別太傷心,說不定望望明天就回來了。”
好不容易把李秀蘭送回家,林書累得精疲力竭。而李秀蘭如此傷心,卻從始至終沒有想過該怎麽找徐望,回到家就躺在床上,一副傷心過度的模樣。
家裏沒人,林書不得不留下照顧了她一會兒。李秀蘭哭夠了,看着她背着的徐一,滿是憐惜道:“望望要是出了事,一一可怎麽辦呀,本來就沒有爸爸,現在又沒了媽媽。”
聽到這話,林書心裏沒來由地覺得有點生氣。徐望只是失蹤了,又沒人說找不到回不來了,只要她還活着,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她的,一一怎麽就沒了媽媽?
林書想起小時候徐望一點兒也不喜歡她媽媽來看她,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李秀蘭沒有跟徐建國争徐望的撫養權,徐望跟着爸爸和奶奶生活,看上去無憂無慮。在林書看來,沒有孩子會不想自己的媽媽,但徐望說她就不想,她的媽媽不要她,除了哭哭啼啼什麽也不會,她才不想她。
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軟弱,在面對困難時只會認命。林書本來想把徐一暫時托付給他的外婆照顧,她好去找徐望,現在産生了一絲猶豫。這份猶豫在李秀蘭的雙胞胎兒子放學回來後煙消雲散,李秀蘭聽到開門的聲音,強撐着從床上起來去迎接他們,掩飾着悲傷勉力笑着,絲毫沒有把情緒帶給她的孩子,在林書看來真是一個為孩子着想的好媽媽。
林書覺得不該打擾,主動提出該回家了。李秀蘭送她出來,感激道:“林書,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簡直不知道要怎麽謝你才好,望望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幸運了。”
“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李秀蘭虛弱地笑了笑,接着道:“這兩天辛苦你照顧一一了,你把一一給我吧。”
那一瞬間林書覺得自己的心思有點陰暗,竟然去猜想李秀蘭這話有幾分認真。李秀蘭畢竟是徐望的母親,是一一的外婆,想到這裏她準備去解背帶,決定把徐一先交給她照顧,她才好去找徐望。
然後,她聽到李秀蘭說:“林書啊,你從小就跟望望在一起長大,她應該什麽事都會跟你說。我問了她好久,她都不願意告訴我,現在這樣的情況,阿姨也實在沒有辦法了,你知道一一的爸爸在哪裏嗎?望望不在了,一一總得找到爸爸才行,不然以後可怎麽辦呀,總不能讓他變成一個孤兒。”
林書準備去解背帶的手收了回來,客氣地說:“一一不會變成孤兒的,望望會回來的。一一爸爸的事還得她自己做主才行,我們不好插手,阿姨,您身體弱趕緊回去休息吧,一一我照顧就行,他晚上會哭,您應該應付不了。”
從李秀蘭家出來,林書站在路邊等車,太陽照得她眼睛發紅。她把徐一抱在懷裏替他擋住太陽,睡着的徐一像個小天使,臉又白又嫩,讓人想不住地親他。從徐望失蹤後,他除了晚上會哭,白天乖得不得了,跟着她四處奔波也不鬧,像是知道她的疲憊不給她添亂。
她再也忍不住,小聲地哭了出來。
陸伯安站在窗邊,林書坐在沙發上抱着孩子邊流淚邊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你不要怪望望,瞞着你她也不好受的,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很辛苦,從來沒有想過要給你添麻煩,也沒想一直瞞着你,本來打算過段時間親自來跟你解釋,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警察那邊人手有限,線索不夠到現在都沒有立案,只查到她坐高鐵去了夏城,我準備去那裏找她,帶着孩子不方便,只能來找你。”
林書斷斷續續說着,忍不住悲從心來,眼眶裏又湧上滾燙的淚水。陸伯安始終一言不發,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嗡嗡嗡。”
寂靜空曠的房間裏傳來手機的振動聲,陸伯安臉色陰沉,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陸總,夏城那邊的人已經聯系好,司機在樓下,馬上就可以出發。”
“我馬上來。”
陸伯安終于有了動靜,挂了電話轉過身來。
林書被他強大的氣場鎮住,連忙止住眼淚,淚眼朦胧地看着他大步朝她走來。
他的聲音冷得吓人:“我去找她,想起什麽線索打電話給我。”
她喏喏地說了聲好,然後鼓起勇氣說:“我也跟着去吧。”
陸伯安不是與她商量,而是命令:“你可以走了,找到她我會通知你。”
然後他看着徐一,朝林書伸出了手:“把他給我。”
陸伯安走後,林書還坐在沙發上發呆,剛才她小心翼翼将徐一放到陸伯安手上時,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臉,而後被吓到腦子一片空白,連他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完了。
陸伯安去找徐望了。
她應該開心,陸伯安有錢有勢,總比她有辦法找到徐望,但找到徐望之後......
林書在空曠的客廳裏驀地驚出一身冷汗。
韓助理站在車邊,遠遠見陸伯安手裏抱着什麽大步走了過來。他從沒有見陸伯安這麽着急過,還沒看清他手上抱得是什麽,他已經打開車門,長腿一邁上了車。
預感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嚴重很多,韓助理連忙上了車,吩咐司機馬上上路。他回過頭準備跟陸伯安彙報夏城那邊的人得到消息已經開始行動,結果看到一副難以置信的場景,忘記了要說什麽。
陸伯安的懷裏躺着一個嬰兒,稚嫩弱小。大概是上車的動靜驚醒了他,他扭着圓滾滾的身子睜開了眼睛。
乖巧無辜的徐一什麽都不知道,剛醒就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陸伯安置若罔聞,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徐一長得不太像徐望,唯獨那雙眼睛,水潤明亮。她經常驕傲的到處炫耀,徐一的顏值那全是靠眼睛襯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