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替身驸馬上線
“事情都過去那般久了, 何必重提。”常淑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緒,用馬鞭敲敲馬腹,重新啓程。
“看這天怕是要落雨了,”向子屹遙望天空,打量四下阖來的陰雲, “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受涼。”
常淑自顧自向前,沒作理會。
向子屹不放心她一個人, 愣在原地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
空悠的夾道中馬蹄聲交雜, 雖然雜沓卻十分輕巧,像是行走在某場夢境中, 好似一不小心夢境便要融化破碎,徒留一片虛妄。
向子屹想就此困在夢中再不醒來, 因為這場夢裏有常淑。
可惜, 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夢也總有醒的那一刻。
從夾道出來,天地豁然開明,常淑這才發現陰沉的天色又壓下幾分,烏雲開始緩緩滾動, 一派風雨欲來之勢。
夏日的雨可是又急又驟的, 雨點如豆,打在人身上會泛疼。她側過身, 看向太極宮方向,擔心慕輕塵眼下可是安安分分呆在呼蘭殿,不然遇着雨可如何是好。
可惜,視線被大雁塔給擋了去,其七層塔身裏正傳出低沉的唱誦,透出股空靈和悠遠,估摸是僧人們在修早課。
常淑賭氣似的轉回臉,穿過芙蓉園抵到曲江池沒,池畔遍植翠柳,柳蔭下綠草如茵,清新香氣在鼻尖萦繞。
她翻身下馬,将馬兒拴在拴馬石邊,兀自往南去。
跟上來的向子屹跨出一步,擋在她身前“馬上落雨了,去紫雲樓裏躲一躲吧。”
常淑擡眸對上他眼底的希冀,腳步一轉,繞過他,還是那句“莫要跟着本宮。”
語氣森冷,像是某種警告。
“我只是……擔心你。”
“不需要你的擔心!”常淑決絕地說。
向子屹雙肩一震,面龐的輪廓忽明忽暗,吸吸鼻子,硬生生錯開目光,将其落到曲江池面。
印象裏,曲江池鮮少這般黯淡,像位失去靓麗容顏的姑娘,枯寂且衰弱。
他悵然若失道“你不是不需要,你只是希望站在你面前是慕輕塵罷了。”
說到最後,尾音晃了晃。
“她是本宮的驸馬,本宮想她念她有何不對?”被人猜中心事,常淑禁不住皺眉,腳下的速度快上幾許,憋着一股勁兒,
約摸一盞茶的時間,踏上一條水廊,盡頭是一四角水榭。
六年前,她就是在這裏孤坐了一夜,天剛放亮時,池面一片霞紅,映滿朝陽的燦爛。而慕輕塵就在那一刻出現在她面前,沒好氣地瞪她“不就逛個鸾鳳樓嘛,跟我嫖的人是你似的。”
常淑氣急,撈過桌上的酒壺扔向她,慕輕塵伸手接住抱在懷裏,灑出的酒水濺濕了袖口。
“污言穢語!”常熟斥罵。
“假正經,”慕輕塵不服氣的反駁,“你說說你,要麽冷冰冰的,要麽兇巴巴的,總這樣下去,誰家子珺願意嫁給你。”
常淑嘟囔一句“兇巴巴的是你,一天到晚欺負人,整個太學院都沒人和你玩兒。”
“是我瞧不上他們,”慕輕塵煩躁咂咂嘴,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懶得和你廢話,先和我回去,國子監管得嚴,若咱們差了早課,祭酒準要折騰人的。”
“不回!”常淑掙了掙。
“你提劍追着我刺,一句道歉都沒有就算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我就耍了!”
慕輕塵心裏騰出火氣來,幹脆一把攬住她的肩頭,連拖帶拽的迫使她跟自己離開。
常淑就這樣被她禁锢在懷裏,羞紅了臉,忿忿道“慕輕塵你放開。”
“你看看你看看,又一副小女兒模樣,到底是不是個耶主啊,每次我一挨着你,你就跟見了鬼似的,怎麽?怕我吃了你啊。”最後一句話,慕輕塵故意把唇貼到她耳邊,壓下音色暧昧道。
常淑的身子一下就軟了,忙提提衣領,确保後頸的腺體未曾暴露。
“放開……”
“喲,臉都紅成猴屁股啦,我看看。”慕輕塵像是發現好玩的東西,故意捏住她的腮幫子,“皮膚吹彈可破呀,不比那鸾鳳樓裏的紅倌人差。”
怎又提及鸾鳳樓了?常淑的心情沉了沉,偏頭咬住慕輕塵的手背。
“……嘶,啊,疼疼疼……”
“敢拿我和那些倌人比,你簡直……膽大妄為!”
“快松口,信不信我一會兒刨你家珠祖墳!”慕瞪圓眼睛恐吓說。
我家祖墳叫皇陵,有本事你去刨!常淑腹诽道。
慕輕塵想不通,她好歹是帝京出了名的仗勢欺人的主,怎麽一遇到常淑就沒轍了“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再咬肉可就下來了。”
常淑聞言還真覺得唇齒間有鐵鏽味,面色一頓,忙不疊地松了口。
“你看,真流血了。”慕輕塵氣咻咻的,把手往她眼前遞了遞,上頭凹有一圈齒印,其間偶有鮮紅的血絲。
常淑瞅着心疼,自知理虧,癟癟嘴,捧過她的手,低頭輕輕吹着。
彼時,朝陽已從東邊山頭躍出,溫暖的陽光照耀而下,落在常淑白皙的側顏,慕輕塵心頭微微發癢。
她失神地看着,不知不覺的湊近一分、兩分……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貪婪的吸吮着常淑身上淡雅的香氣。
“好啦。”常淑莞爾一笑,扭過臉時鼻尖不經意碰上慕輕塵的唇。
她們各自一愣,都觸電般退開。
四面環水的廊道上,吹拂過清晨第一縷清風,帶有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慕輕塵捂住砰砰跳的心口,慌亂道“謝……謝謝。”
完了完了,居然對一個耶主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應該的……我咬傷的你……”常淑的臉燒得厲害,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補了一句“你偷……偷親我做甚?”
話一出口便後悔了,咬住下唇暗暗自責,心下說不出的難為情。
“不小心碰到的!”慕輕塵緊張的解釋,為防常淑不信,還特意重複一遍,然後篤定地點點頭。
答案有點失望呢,常淑抿抿嘴,轉開話題,鼓足勇氣問出憋了好幾日的話“下個月……穆寧長公主就要擇選驸馬了,你準備好了嗎?”
門下省已經拟了旨,內侍省也拟好了花名冊,共計七十七名烏衣子弟,其中便有慕輕塵,常淑為此還偷偷去了內侍省一趟,看到慕輕塵的名字後稍稍安心。
“好端端的提這事幹什麽。”
常淑聽出她語氣不善,有些不樂意,待臉頰的滾燙冷卻後,側眸看向她,情緒全在臉上,蘊有幾許傷懷。
慕輕塵展開桃花扇胡亂扇了扇,不經意瞥見袖口邊濺上的酒水,掏出手帕沾了沾,然後一撩衣擺,安坐于廊凳。找常淑找了一晚上,她很是疲累,眼下緊張的情緒松懈下來,困意當即襲上頭,連打兩個哈欠“你放心吧,我準備好了。”
她見常淑用“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理你了”的眼神看自己,只好張嘴給出答案。
常淑情見于色,喜上眉梢道“那你給我……長公主準備的信物是什麽?”
按照禮制,每位烏衣子弟都要備上一件小物什,屆時,她選定誰為驸馬,誰便要将其作為定情之禮贈與她,她再反以回禮,由此這門親事才算是定下了。
“有什麽好準備的,我到時候在宮門口撿塊石頭就成,反正她也選不到我。”
常淑心說,不,她絕對會選到你!
“這就是你所說的準備好了?也不怕到時候皇上和貴妃娘娘怪罪你。”她可是親自畫了設計圖,差人去尋上品玉料,雕刻一只镂空玉雕比翼鳥。
如此用心,換來的僅是慕輕塵撿來的一塊石頭?
想想都生氣。
“當然不止準備這些了。”慕輕塵故意賣關子,讓她猜猜。
常淑唇角一勾,自責誤會慕輕塵,複又擔心準備的定情信物不及她的好,怠慢了她對自己用心,琉璃般的眼珠滴溜一轉,催促慕輕塵快說。
慕輕塵疊起雙腿,手掌搭于膝蓋,在常淑滿是期待的目光下得意道“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了五份聘禮!”
她撐開五指,如玉的指節瑩瑩發亮。
“五份?”常淑不明所以,摸不清她的道道。
“對啊,我準備納五個小妾!看那長公主還怎麽選我!”
轟隆!
有五雷轟了常淑的頂!
慕輕塵沒看出她不對勁,興奮道“東市劉鐵匠有個女兒叫劉淑芬,隔壁的殺豬匠有個女兒叫王翠蘭,還有延康坊的梅記香鋪的掌櫃,他女兒叫梅錢花,以及汪記棺材鋪的小女汪涵涵,而汪涵涵呢還有個姐姐,上個月丈夫剛死,我順帶一起納了。”
丈夫剛死?
常淑一時頭疼欲裂,呢喃道“本宮還比不過一個寡婦嗎?”
“你說啥?”慕輕塵見常淑插話,故此停下來,見她沒做回應便沒放在心上,繼續道,“不瞞你說,我已悄悄置辦好宅子了,三日後把她們五人一同娶進門。”
“長公主選我又如何,她肯嫁給一個人納有五房小妾的人嗎,皇家臉面往哪擱呀。”
她打了個響指“你覺得這辦法如何?”
“很!好!”常淑咬緊牙關,壓抑怒火,“宅子置辦在哪的?”
“樂游原,北坊。”
“……一會兒帶我去看看。”晚點本宮帶府兵把它燒成灰。
嘩啦嘩啦……
雨真的下了起來,陣仗有些大,空氣微涼。
常淑打了個寒顫,從回憶裏抽回思緒,搓搓雙臂,擡眉張望來時的路,發現并無慕輕塵的身影,有的只是依舊杵在那的向子屹。
她失落的垂下肩頭,毫無神采生氣。
突然,一熟悉的聲音從身後想起“啧啧啧,沒想到啊,你除了牛旺財以外,還有個向旺財!”
常淑應聲回頭,就見一船舫的窗口處探出慕旺財的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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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慕輕塵“哇,甜甜的小初戀呢。”
常淑“誰的初戀裏會出現寡婦,一點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