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生可笑
天青扛着妙真放到馬車上“天青,這是怎麽了?”
“小師父他不肯走,沒辦法只好将他打暈了。”
“現在城中情況如何?”
“城已亂,你們快快離開吧!”
“怎麽回事?你家王爺呢?”
“你們快走吧!爺他沒事,只是詐死的事被發現了,別回頭,往前走,只有你們逃了,我們爺才好找借口。”
“那你們自己當心。”
我們駕着馬車絕塵而去,有種塵埃落定,未來可期的感覺,除了刻意壓下的那一絲懷揣不安。等妙真醒來時,只是問了我們到了哪裏,很平靜。
日光從西邊緩緩落下,帶走了紅色、淡紫色、藍灰色的天幕,橙黃色開始有了短暫的登場,跟着慢慢走的夕陽,帶走了天色裏的暖陽,換上了黑色的華服,閃着零星的亮光。我們在路上駕着馬車,繞過很多路,找不到可以停下的地方,往前成了我們現在唯一的方向。
幾日後,我們在一個比較荒蕪的小鎮的小店裏點了三份面食,暖了胃,卻冷了心。店中有好幾個讀書人的模樣在讨論着舉國皆殇,朝堂動蕩之事。
“說是為了追查刺客而薨,但兩個一起而薨,實在蹊跷。”
“頭上那一位,只有此二人才可”秀才挑了挑眉“現在怕是找不到一個合适的了。”
“但是,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了什麽,快說出來聽聽。”
“其實他二人是為了一個女子才兄弟相殘的,這女子竟是清真寺出來的,為此聖人震怒,讓人将清真寺一幹人等全部下了獄。”
“各位公子,你們剛才說的是何意?可否也讓在下聽聽?”但大哥為我們去打聽了情況。
“不知公子是何人?”那位穿的稍顯體面的公子問道。
“在下曾有幸得恒濟大師指點迷津,遂想問個緣由。”但大哥抱拳回道。
之前那位侃侃而談的公子向倒豆子似的全說了出來,還加了些許故事進去。大抵是說兩個皇子為了女扮男裝的恒濟大師的俗家弟子而相互殘殺,惹得聖上震怒,舉國皆殇,而清真寺則要給兩個皇子陪葬。
一切都那麽突然,措手不及。
妙真立馬起身去遷馬車,問了小鎮哪有換乘馬匹的地方,妙真希望我和但大哥能留下,他這一去必是九死一生了,不想賠上我們倆的命。我們将馬車換成了三匹馬,加了些錢。
一路狂奔不曾停歇,不知道回去能挽回些什麽,只是知道不該這樣逃避的,兩天兩夜,到了一個地方便換馬匹,總歸是到了城門下。還是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寺中的幾位盛名師父皆被挂在城門口示威。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明明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卻把它弄得烏煙瘴氣無法收拾。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他們都不知情的,我要去找皇上說個清楚。”我懊惱為什麽要答應來這個世界壞了秩序,讓這麽多人因我受過。
“師弟,你冷靜點,冷靜點。”我找不到聲音傳來的方向:“師弟,你聽我說,我們要打探清楚其他師兄弟是否還活着,你聽着,這不是因為你。”
“是我,就是我害死了他們,體正,對,我要去找體正。”
“是,還有體正,你冷靜下來,我們去找體正。”
後來我們打聽到寺中德高望重的大師父都被處死,其餘的師兄弟皆還被關押着。
我們回到寺中,寺中一片冷清,地上的落葉覆了又覆,新舊交錯,爐中香火已斷,各間寺門大開,小小撲簌着翅膀飛來,原本好看的毛色已是灰黑灰黑的,它用頭拱拱我的脖子,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們都噤了聲不知該說什麽。
“我要去見皇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嗎?”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了。
“你以為他不知道嗎?可如果我們去勸說,只會讓他更加惱怒,甚至是下旨即刻處死。”妙真和我們分析道。
“現在負責這件事的是司徒相爺,如果他能從旁勸說引導的話,可能還有一線希望。”
“可是但大哥,我們如何能讓他幫我們?”
“綁了他的兒子。”
“師兄,我覺得可行,我們不傷他就是了。”
“好。”
很顯然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們沒法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将司徒遠帶走,而且一不小心可能自己就暴露了。
“誰?”我們皆是一驚,劉嬷嬷從暗處走來,滿臉的擔憂,抱着我泣不成聲:“孩子,你去哪兒了?”
“劉嬷嬷,你怎麽會在這兒?”
“自從寺中的師父們都被抓走後,我就整日擔心您,每天有空都會偷偷來看看,想着您會不會回來,真的等到了您。”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将我拉走,有些話想和我說。
“小姐,您不能綁架少爺啊!”
“少爺?”
“小姐,你曾問過我,你的身世,當時我只想您能平平安安的長大,所以一直瞞着您,其實您是司徒府的大小姐,您的父親就是相爺。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當初夫人是相爺的發妻,後來筎夫人看中了相爺,求了家裏嫁給了相爺并擡成了平妻,夫人生下您後被筎夫人氣得郁郁而終,因此相爺格外疼愛您,招來二小姐的不滿,五年後相爺外出辦差,筎夫人假意帶着孩子們去上香,給相爺祈福,後派人要殺您。我看形勢不對,便帶您逃了出去,被追殺的途中遇上了已逝的楚王爺,才逃了出來。後來的事,您都應該記得了。”
“嬷嬷,我知道了,您回去吧!以後別再來這寺中了,很危險的,我自己會照顧好我自己的,您放心吧!”
“都怪老婆子不好,只想着保命,卻未曾想過小姐的未來。”
“嬷嬷,都是因為您,我才能活下來,您千萬不要自責了。”
安撫好嬷嬷後,我們重新計劃了一下,也許這對我們的勝算會更大一些,如果他真的愛過我母親。我将身上一顆一直帶着的不起眼的珠子交給妙真,妙真把珠子放進信封裏,用一段削尖的竹子釘在了司徒相爺的馬車內,驚慌的侍衛沒多久就被擺手穩住了。
那個容貌清冽,一身寒氣的人從馬車中掀開簾子左右觀望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了馬車中,我想大概他會來的,直覺很強烈。
亥時三刻三裏劉安亭,風聲呼嘯,樹影斑駁,月亮他眯着眼睛假寐,零星泛着微弱的光,身後的腳步聲很輕,很慢。
我回頭欲靜觀其變,而他卻看着我久久不言,我動了動有些僵了的身體,福了福身欲請他和皇上求情放過我這些師兄弟們。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明察的顫音,我知道這感情錯不了了,也許一切都有轉折。
“你和她真的很不像,一切。”
“她只是在回憶裏,而我是活在這危機四伏的天子腳下。”
沒有煽情淚下的父女相認,畢竟我對這種血緣關系的牽絆并不深刻,而他一個位高權重的相爺,感情早就壓在了心底。沒有意外,不曾确認,我請求,他同意,順利的簡直不像我一直以來的壞運氣。
我很好奇,他竟是都不曾确認我的身份便決定幫我,後來他告訴我,不管我是不是他的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無法接我回府,無法彌補他缺席了這麽多年的父親角色,如今我的要求他願意盡量都滿足。如果我不是,看在那顆珠子的份上,他也會幫我這個不算過分的要求。因為皇上已經殺了德高望重的大師引起了百姓的不滿,而現在這些小師傅們他只是缺個不殺的臺階下罷了。
到最後他也沒有仔細的看看我,沒有拍拍我的頭和我說句體貼的話。他走了,像是不曾來過一樣,這和我想的有些出入,我沒有想到他的感情這麽濃又如此淡,收放自如。但我依然感謝,至少在這樣一個境地,他給了我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