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告禦狀
我敲起了告禦狀的大鼓,驚醒了蒙塵的鼓面和人心,紛飛的灰塵洋洋灑灑,我以一種氣吞山河的架勢敲響每一下,然後只聽見安靜的回音,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風卷起落葉,直至再次落下,我和但大哥面面相觑。
隔了一會兒才看見有人打開門,像經久未修的老門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有些刺耳。一個穿着藏青色宮服的男子在兩個侍衛的伴随下走出來:“何人在此敲鼓?”
“民婦王氏,乃是裕王爺的妾室,已身懷有孕,今日為我家王爺鳴冤。”
“你可知你敲的是何鼓?”
“民婦知道。”
“那你先過了這三關,如果還有幸生還,我方可帶你面聖訴冤。你可想清楚了?而且你身懷皇嗣,便是成功了,也保不住這孩子,嚴重的話又是一樁毀皇家子嗣的罪責,于你無益。”
“草民願代她受此三關。”但景峰上前跪下雙手抱拳。
“你是誰?”
“草民是王爺留給王氏的侍衛。”
“即是替楚裕王爺伸冤,理當是伸冤之人,旁人不可代。”那官爺也未曾刻意為難只是據實以道。
“這”但景峰還想求情,被我按下:“民婦願受之。”
“值得嗎?”但景峰小聲問我。其實沒什麽值不值得,本來就不是為了能好好活過這一生來的。我笑笑點點頭。
第一關便是四十大板,但因我懷着皇嗣便改成鞭子抽小腿,等抽完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大片,我全身被汗水包裹,流至小腿處又是一陣驚起全身抽痛的疼。一時不察昏了過去,倒在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妙真将我抱起,蓋着他脫下來給我的外袍。
等我醒來才知是妙真來了,我問他如何來了,他道:“難道看着你受苦而故作不知?既然我無能為力解救你,那便陪着你赴死。”
“師兄!”
“我也是為了伸冤來的,為我自己。”他摸摸我的頭和往常一樣笑的如沐春風。
第二關面前是一池冰水,要我趟過這池水,覺得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好:“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雙身子,這三關過後,怕是要一屍兩命了。本官念你重情,再給你一次機會。”
“謝大人,民婦無悔。”
我慢慢地走,這水一步一步的向上漫,刺骨寒意從腳底升起一寸一寸的麻木皮膚,走到中間時擡腿也愈加艱難,厚重感先是腳步再是膝蓋,一層血水浮在池中,妙真運功渡我以熱氣,現在往前撲一下,我都感謝它讓我離得越近,終是走完了這路。
“這第三關你們是否還願意闖?”
“闖!”
第三關是赤腳過炭火,大概十米的樣子,妙真牽着我,将大部分重心的力量壓在他身上,當我們走過炭火路時,妙真依然很淡然,我的腳已是痛的通紅,水泡遍布。妙真的腳已經血肉模糊,還沾着炭火,但他依然只是摸摸我的頭,笑着搖搖頭。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溢出,我側着臉深呼吸,彎下身将那星火彈走,我後悔如此一意孤行,早知道當初便不去管心中的這份愧疚感,找個地方好好躲藏。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我除了硬着頭皮往下走,別無他法。
等我們闖完關後被帶到了皇帝面前,黃袍金逸,面露威嚴:“訴狀先呈上來。”
其實我能明顯的感覺到皇帝的不悅,他手輕輕的扣着桌面,雖然很輕微卻有些急躁:“王氏,你是為裕兒求情還是伸冤?求情你還沒這個資格。”
“罪婦為伸冤而來。”
“人證物證聚在,還有什麽好值得辯解。”
“王爺實在無辜,當初只是在城門口看見我那出家的兄長辦作女裝實在和罪婦太像便心生憐惜之情,誰知會出了這等事情,還請皇上明查。除此之外罪婦還有事啓禀,望皇上容罪婦私禀。”
我聽着打在桌上的節拍開始放緩。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邊上的太監總管壓着細細的尖聲,像在吊嗓子:“大膽,怎容你如此放肆!”
皇帝擡眼看了我,我摸了摸肚子,一陣血腥味散出:“你先下去給太醫瞧瞧吧!”
“皇上,罪婦今日即敲了這鳴冤的鼓便知道這孩子是與我無緣了,我只希望皇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說句話。”他終是擡擡手,太監和宮女一并退出:“何事?說罷!”
“清水中加入兩滴油會使其不相容。罪婦聽以前的一個游醫說過。”
“你是如何……”我在皇上審問之前使氣血逆行适時暈倒,避開了我還沒找好的借口。
我知道最起碼這件事有了轉機,等我醒來時看見楚裕已安然無恙的在我面前:“我師兄呢?他怎麽樣了?”
“他在牢中,父皇把這件事交給我調查了。”他看着我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忽然覺得放下心來,整個人便開始疼:“你有找大夫給我師兄看看嗎?他傷的那麽重。”
“你為我做了這麽多,為什麽醒來卻沒有問過我一句好不好。”他的眼神太過直白,沖擊着我的內心,我意識到可能他是認真地。我避開他的眼神,翻了個身沒有答話。
“你的方法很好用,我在手指上抹了明礬驗血時融在了一起,父皇覺得對我有愧,便問我有什麽要求,我要求審你師兄這個案件。”
“你會幫我們嗎?”我轉回身看着他。
“為什麽一定要我抹?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嗎?你知道什麽?”
“我只是聽一個游醫說的,這個血相溶和血緣無關,具體的他沒告訴我。”
“你先休息吧!”他沒有回答我前面的問題,向外走,可能事情比我想的更複雜,所以沒有他回答而是避開。
“能讓我見見我師兄嗎?”我撐起身子試圖下床。
他快步回走将我扶回床上,“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帶你去見他。”
“皇上要殺了我,是啊,知道了這樣的密事滅口是最保險的。”
“是的,父皇讓我厚葬你,給你最好的陪葬禮,這在他看來已是很大的恩賜了。就像當年一樣。所以你師兄我無法給他伸冤,只能找一個讓他活下去的法子了。你先休息,明天帶你去見他。”楚裕一下子褪去了那種什麽都不在乎的外衣,一個鮮活的他就這樣向我走來,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這樣的哀恸,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問他這樣的情緒從哪裏來的。
“你……”
“你好好休息。”說完他像是落荒而逃的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