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高淑語拿起書就翻了起來,看着那麽厚的一本書,臉上眉毛眼睛嘴巴都快擠到一起去了,十分不滿道:“這麽多?”
張愛國看她一眼,問道:“這不多了吧,這怎麽算多,書裏的重點我都劃出來了。”
高淑語看見就怕,說:“這怎麽着也是一本書啊,很快就要看考試了,我怎麽着也看不完呀。”
張愛國無奈的搖搖頭,把書從高淑語手裏抽出來說,“那我也沒辦法了。”
“不是……”高愛國正要說什麽,就看見不遠處有人朝他這邊招手,就在他的正對面。
張愛國戴着眼鏡呢,可依然不敢相信對面站着的人,愣了好一會,才不敢相信的叫了一聲:“媽?”
張抗抗立刻大福重新揮下手,“大福,是我。”
大福立刻跑到張抗抗身邊,這才看見還有一個人在,更驚訝了,看着周勵叫:“周叔叔?”
周勵笑着對大福說:“沒想到,你都上大學了。”
大福正想說什麽,身邊一個聲音響起,問:“張愛國同學,他們是?
張大福這才意識到高淑語竟然也跟着來了,立刻看向高淑語,“這是,這是我媽。”
張大福說完,臉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然後立刻低下了頭。
高淑語的反應果然和大福料想的一樣,她臉上的驚訝之色和他不管是高中期間和工作期間的朋友第一次見到張抗抗時一模一樣,都是一種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不可思議到了極點的模樣,連連問:“這是你媽?”
張大福微微擡起臉看向張抗抗,嗯了一聲。
高淑語被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天才感嘆一句:“這也太年輕了吧。”
張抗抗嘴角勾了勾,沒說什麽。
可高淑語很好奇了,看着周勵又問:“這是?”
張大福很明顯不想再說自己家裏的事,他臉色微變,十分嚴肅的看向高淑語:“還有事嗎?”
這是個逐客令,高淑語聽懂了!
她淡淡一笑,“沒事了,沒事了。”
高淑語說完,轉頭看向張抗抗,輕輕擡起手,就在自己胸前一停,對着張抗抗說:“那,阿姨,再見。”
張抗抗嗯了一聲,“好,再見。”
高淑語眼睛看向周勵,以下而上掃了過去,微微一笑,轉身踩着小皮鞋,“噠噠噠”就走了。
大福目送高淑語離開後,這才擡頭看向張抗抗:“媽,你怎麽來了?”
張抗抗聽得出大福的語氣,半分責怪的意味在裏面,轉頭看一眼周勵,說:“我和你周叔叔來看他爺爺。然後就順便來看看你。”
周勵目光如炬,不似張抗抗那樣,那畢竟是她養着長大的孩子,歲看出了大福的不痛快,但沒有說什麽。可周勵不行,他可受不了這個,瞬時拉起張抗抗的手轉身就走,大福連忙追過去,“周叔叔,周叔叔。”
周勵冷哼了一下,“怎麽,到了帝都上大學,你媽來看你都不行了?”
“不是不是。”大福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周勵冷眼瞧着大福,“我看着你長大的,你在想什麽,都寫在了臉上。怎麽,你媽和我來,是給你丢人了還是怎麽着?”
張大福連連道歉,見周勵實在是沒辦法說服,就只能轉身對張抗抗說:“媽,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我就是很意外。”
“你那不是意外的表情,絕對不是。”周勵瞪着大福,拉起張抗抗就要走。
大福自知剛剛自己做的實在過分,他那一瞬間也的确是嫌張抗抗他們早不出現晚不出現,非得在同學面前出現,尤其那個同學還是高淑語。
張大福在高淑語問他是誰的時候,他看見了高淑語的表情,那是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又夾帶着些許的猜疑,直到高淑語又看向周勵,就完完全全換成了猜疑,而且張大福長相老成一些,又戴着一副金絲邊的眼鏡,就顯得他更加成熟,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這樣在和張抗抗站在一起,說是他媽,更沒人相信了。
所以張大福在看見高淑語的反應後,內心的第一個想法真的便是,她怎麽來了!
這個她指的就是張抗抗無疑。
所以,在他的想法表現在臉上時,被張抗抗和周勵看見了。
所以周勵才會惱成這個樣子,拉着張抗抗頭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張大福在後面跟着,一邊追一邊說着什麽,這一路上大家都在看他,張大福也感覺着好像是大家都在看他,低着頭追了一半後,見周勵和張抗抗沒有要回頭的意思,也就停下了腳步。
張大福看着越走越遠的張抗抗和周勵,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最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周勵拽着張抗抗往外走,一直走出大福他們學校,知道大福沒有追來,周勵這才放了手。
張抗抗一句話也沒說,周勵看她一眼,知道她也是心裏難過。
周勵拉起張抗抗的手,道:“咱們回家吧。”
張抗抗嗯了一聲,跟着周勵一齊往車站走。
張抗抗和周勵兩人回去就商量婚宴定在哪一天,周勵想了想說,在打漁張那天的宴請最好定在孩子們都在家的時候,這樣才能聚的齊。兩人一商量,就定在了七月二十三日,也就是農歷六月三十這一天。
日子定在這一天也是有講究的。
周勵看好了日子,又想着讓孩子們也都參加,就訂在了農歷六月三十,孩子們都放了暑假,也是全家的好日子這天。
周勵定好這個日子之後好好想了想,也覺得恍然大悟,他看着張抗抗說:“這麽說來,這一天是五福出生的日子,那豈不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一天?”
張抗抗正在家裏坐着疊衣服,想了想道:“還真的是。”
自打從帝都回來,周勵帶着張抗抗來看了自己準備好的婚房,張抗抗自然沒有再矯情的往後推,畢竟兩人也是熬了多年且已經領了證件,是受國家保護的夫妻,所以也就不再抗拒,大大方方從學校搬了出來,和周勵住在了一起。
周勵自然高興的不得了,自己又是跑去接張抗抗,又是跟在後面拿行李的。這兩人也就一邊做起了真夫妻,一邊暗自準備起兩人的婚宴。
周勵跑去買了紅紙油印了請柬,那時候大家大多都是口頭通知,哪裏有什麽請柬。可周勵有他的想法,他覺得張抗抗跟了自己絕不能就這麽簡簡單單搬來拉倒,他要正正式式操辦一場。
張抗抗想阻攔過,說不用那樣,且她在上學,沒時間準備這些,可周勵特別堅決,自己把需要做的不需要做的都抽空給弄好了,沒事還在家練起了字,說要寫請柬。就要把字寫的工工整整的。
周勵就在家裏練啊練,又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寫在一張紙上,需要通知的人他一個個比對了好幾遍,才算放心。
所以,每天一到晚上,張抗抗從學校下課回來,就看見周勵坐在書桌前寫請柬,這是張抗抗第一次見周勵如此安靜,竟能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寫那麽久,直至寫的自己感覺累了,手疼腕酸的,才舍得把筆放下,然後說:“這麽算起來,還真的是咱們見面的第一天。”
張抗抗嗯了一聲,“可不就是。”
周勵轉頭看向張抗抗,見她坐在那裏疊着衣服,可憐巴巴道:“我寫的手腕都酸了,你不過來給我個獎勵?”
張抗抗好笑的瞥他一眼,“你說吧,要什麽獎勵。”
周勵想了想,“捏捏手腕也算。”
張抗抗放下手裏的活,走到書桌前,傾身靠在椅背上,拉起周勵的右手,就細細捏了起來。
這一捏,周勵就覺得十分舒坦,高興道:“就是這裏。”
張抗抗看着桌上那幾個請柬笑道:“你才寫了多少啊,就手酸了。”
周勵不服氣,道:“這不能只看數量,也得看看質量。”
他說着順手拿起寫好的請柬道:“你看看,我是一筆一劃用心寫的,跟那些提筆唰唰唰的絕對不一樣,我這可是滿滿的誠心。”
張抗抗随便看了一張,正好拿到的是馮坤和趙永紅的,張抗抗看一眼上面的名字,由衷道:“可別說,你這幾個字寫的真的挺好的。”
周勵很驕傲,“你那是不知道我練了多久。”
周勵一邊說着,一邊拉開身邊的小抽屜,抽屜一拉開,張抗抗就看見裏面塞的滿滿的草稿紙,上面是一個個的人名。
周勵便說:“看見了吧,我每寫一個人名,都要在紙上先練習寫一頁兩頁的,才敢往請柬上寫,就怕人覺得我是随随便便的寫上去,不嚴肅不認真。”
張抗抗十分感動,周勵對她們的婚宴這麽重視,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操辦的,大到找大師傅做飯,小到請柬上的每一個字,還有要準備的喜糖瓜子都是他自己一件件準備出來的,張抗抗就覺得自己真的嫁對人了。
周勵看着張抗抗眼睛裏閃亮亮的,便拉着她的手問:“怎麽,感動了?”
張抗抗點點頭,“是的,真的很感動。”
“我就說了,要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周勵說完,又突然生出無限力量,便放開張抗抗的手,繼續趴在桌上寫起了請柬。
一九七九年七月九日,張敬業考完最後一科,從考場走出來的時候,二福正在外面等着她呢。
“二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讓你過來了嗎?”三福一路小跑過去問。
“怎麽能不來。”二福看着三福,問:“怎麽樣,考的怎麽樣?”
三福胸有成竹,“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二福也笑了,“我問這句就是多餘,你再考不上,就沒人能考上了。”
三福倒是不覺得,說:“也不是,我上了高中後成績就一直不太好,高一那次考試你忘了,考的很差,寒假回家的時候還哭了好久。”
二福伸手在三福小腦袋上彈了一下,道:“你還說呢,回到家就哭了,說考的不好怎麽怎麽樣,我還以為你考了個倒數呢,結果一問咱媽,說你考了第五名,我當時就……”
二福說完,拍拍自行車後座,“行了,不說了,走吧,咱媽讓我接你回她家吃飯。”
三福立刻說:“咱媽知道你來?”
“知道,我先找她報了道,就來接你了。這兩天你不是一直在那裏住了嗎。走吧。”二福說完,已經跨上了自行車,喊三福一聲。
三福跳上自行車後座,剛上去,就聽見前面二福喊着:“哎哎哎,快讓一下,撞上了!”
三福自覺不好,趕緊又從車上跳了下來。
這一跳下來,二福也跟着下了車,推着車子看向前面擋路的。
三福也跟着看過去,就見車前面站着一個年輕的姑娘,梳着兩個麻花辮,穿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也不說話,就那麽直直的看着二福。
三福看着兩人就覺得不對勁,兩個人都不說話,僵持在那裏。二福一動不動的推着車子,那女孩子也不動。
三福趕緊跑過去,問:“姐姐,沒碰到你吧,沒事吧。”
三福以為這漂亮小姐姐吓傻了呢,所以才是現在這個木木呆呆的表情。
小姐姐沒說話,二福倒是開了腔,問:“你怎麽在這裏?”
三福徹底懵了,原來這兩人認識。
錢豆豆聽見二福問她,連忙指指旁邊,說:“我來接我表弟。”
二福往旁邊看了一眼,那男孩長的比錢豆豆還高,就在那裏杵着,也不說話。
三福就小聲問一句:“二福,你們認識?”
張二福有點不耐煩的看一眼錢豆豆,“我工友。”
“哦。”三福立刻明白了,想着這該不會就是她媽之前說的那個喜歡二福的姑娘吧,可再看她的表情,一雙眼睛一直瞅着二福,咬着下唇想問又不敢問的,就那麽看着二福,然後突然又瞥向自己。
三福立刻明白了,肯定就是她了。
三福便說:“二哥,這是你工友啊。”
錢豆豆知道二福下午請了假,可她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直到她來接表弟考試完回家,就看見二福正騎着自行車帶着一個人,錢豆豆看的仔細着呢,是個小姑娘,長的不那麽漂亮,卻十分有氣質,與衆不同的一個小姑娘。
錢豆豆瞬間就有些生氣,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湧上心頭,想着這張和諧在廠子裏對哪個女工都不理不睬的,原來是有個小相好的,這巴巴兒請了假來接人。錢豆豆心一橫,管他死不死的,推着自行車就橫着走了過來,成功攔住了張和諧同志。
可正在錢豆豆狠狠的盯着冤家張和諧的時候,卻聽見那小姑娘低聲叫他二福,錢豆豆知道二福是張和諧的小名,除了和張和諧最親近的人可以叫之外,其他人都叫不得。錢豆豆只聽見馮廠長和他老婆叫過二福,然後就是這小姑娘了。
錢豆豆那十分不友好的目光立刻射了過來,緊緊盯着三福,吓的三福嘴一哆嗦,喊了聲二哥。
這一聲二哥叫完,不但三福自己起一身雞皮疙瘩,就連二福握着自行車車把的手也抖了一下。要知道,三福自打會說話,就二福大福的叫,從來沒叫過一句大哥二哥,這突如其來叫了聲二哥,張和諧覺得自己瞬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可有人高興啊。
錢豆豆看仇人一般的目光立刻柔和下來,看着三福問:“你是張和諧的妹妹?”
三福立刻道:“是的,我叫張敬業。”
錢豆豆臉上挂着笑,又因為剛剛的魯莽感覺不好意思,臉唰的一下就紅了,看着三福問:“你也考大學嗎?”
“是。”三福說,“我剛考完。”
錢豆豆立刻指一下身邊杵着的大高個,道:“這是我表弟,他今天也考大學,我特意來接他的。”
這一番解釋也不知道是對着三福還是對着二福,反正錢豆豆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目光依然停留在二福身上。
二福木着一張臉,指指前面說:“那我可以走了吧。”
錢豆豆的臉更紅了,“嗯嗯。”
然後推着自行車就往後退,給二福讓出了個位置。
二福騎上車要走,三福和錢豆豆說再見,錢豆豆趕緊問一聲:“張和諧,你明天去上班嗎?”
二福甕聲甕氣的,“去。”
錢豆豆立刻就開心了,笑的甜甜的,這一笑,三福才發現,她竟然一邊有一個酒窩。
“這姐姐笑起來可真的很甜。”三福在後面輕聲說。
二福聽了轉頭看了三福一眼,然後又朝錢豆豆看去,見她一手推着自行車,正看着他笑。
二福見她笑的眼睛彎彎的,兩個酒窩深深的嵌着,一笑起來成了一對好看的月牙,就像把彎彎的月亮笑在了臉上一般。
二福連忙別過臉去,低聲道:“傻不傻啊。”
三福聽了在後面切了一聲,用力擰了二福一下。
二福吃痛,可沒叫出聲來。
這邊錢豆豆也要走了,騎上自行車後就喊她表弟,“上車吧。”
那大高個立刻就要跳上後座,錢豆豆人個子不高,又瘦,力氣沒有那麽大,她表弟這麽一竄,她的手晃啊晃啊,車把也跟着猛烈搖了起來。
那車把晃了好幾下,錢豆豆才勉強穩住,用力蹬着往前騎。
二福在後面一只腳撐着地,一只腳放在腳蹬上,皺着眉看向前面晃晃悠悠的錢豆豆。
“上來!”二福對着三福喊一聲,三福趕緊跳上了自行車後座。
二福用力蹬了幾下,就趕上了前面的錢豆豆,然後叫:“停停停!”
錢豆豆還以為怎麽了,趕緊一個剎車,她那大高個傻乎乎表弟也跳了下來。
“怎麽了?”錢豆豆問。
可二福沒有回答她,倒是指一下後面那大高個說:“你,前面騎車去,一個大男人,讓一個女人騎車帶着,丢不丢人?”
大高個傻乎乎的表弟聽的愣了,可看一眼二福那兇神惡煞的樣子,連忙說:“哦哦好。”
然後走到前面,推上自行車,對錢豆豆說:“姐,我帶你吧還是。”
錢豆豆激動的看向張和諧,可人壓根就沒看她一樣,一樣木着一張臉,蹬着自行車呼的一下就走了。
三福回到家把這件事就偷偷給張抗抗說了,張抗抗正在廚房裏做飯,本來說問一問三福考的怎麽樣,沒想到三福第一個說的卻是她帶來的大八卦。
周勵進來拿杯子,看到兩人在那裏咬耳朵,就趕緊湊過去問:“怎麽了,說什麽呢?”
張抗抗立刻推周勵一把,道:“哪哪都有你的事。”
周勵撇撇嘴,“反正孩子們一來,你就不愛我了。”
三福在一旁聽着,倒吸一口涼氣,說:“周爸爸,你還會說這種話,你看我,你看。”
三福說着指指自己的胳膊,“你看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周勵樂的一挑眉,“這有什麽,更肉麻的還多着呢。”
周勵說完,拿上杯子就去找二福去了。
張抗抗見周勵走了,連忙問:“照你這麽說,有戲?”
“何止是有戲啊,媽。”三福往外看一眼,立刻又壓低了聲音,道:“看二福那樣子,是絕對有戲。”
說着,三福就學着二福的樣子,往旁邊一指:“你,前面騎車去,一個大男人讓女人騎車帶着……”
第二天一早,張和諧坐上了回縣裏的車,要去上班,走之前張抗抗讓他把請柬給馮坤和趙永紅給捎走了。
張抗抗也放了暑假,和三福一起回打漁張,周勵則獨自留了下來,他的婚假還沒到時候,還要過幾天才能走。
張抗抗惦記着已經放暑假的四福和五福,所以就和三福先回去了。
這下了車,一進打漁張,張抗抗就看見自家門口的兩個小人影,張抗抗朝他們揮揮手,就看見那兩個小人影也跟着揮手,緊接着就聽到了哨子的聲音。
五福一邊吹哨子,一邊叫:“媽,三姐!”
張萍萍和張鶴軒在院子裏聽見了,也趕緊走出來看,就看見張抗抗回來了,張鶴軒便道:“五福,這下高興了吧,你媽回來了。”
五福還沒回答就直接沖了下去,四福見五福都跑了,他也跟着跑,不一會兒就攆上了五福,兩個人并肩往張抗抗那邊跑。
五福看見張抗抗伸開手臂就去抱,兩個人一下子就抱在了一起,五福摟着張抗抗的腰喊:“媽,我想死你了。”
“那讓你跟着我去市裏上學去,你還不去。”張抗抗道,“這趁着暑假,開了學你就跟我走吧。去市裏讀小學。”
五福想了想,一雙大大的眼睛看着張抗抗道:“那再說吧。”
四福也跑了過來,站在張抗抗面前,笑着叫了聲娘。
張抗抗看着四福,說:“四福好像又長高了。”
四福點點頭,“是長了些。”
張抗抗一手牽一個,對四福說:“再努力一把,争取超過你二哥。”
“家裏屬二哥最高了。”四福說,說完,他突然想起什麽,問張抗抗:“娘,你都放假了,我大哥也得放假了吧,他怎麽還不回家。”
張抗抗嗯了一聲,喃喃道:“快了吧。”
張大福在張抗抗和周勵走後,給張抗抗寄了封信,信裏對張抗抗道了歉,說當時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了,希望張抗抗原諒他,再好好和周勵叔叔說一下。
張抗抗給大福回了信,又告訴他自己的婚宴定在了農歷六月三十日,為的就是那時候大家都放假了,一家人可以好好聚一聚,而且去年過年時大福也沒回來,張抗抗說想一家人好好聚一次。
可信發出去後到現在也已經月餘,張抗抗始終沒有收到大福的回信。
三福不知情,在一旁道:“咱媽結婚這麽大的事,大哥不會不來的。他路遠,可能還要幾天才能到吧。”
五福立刻說:“可大哥過年的時候就沒回來。我覺得不管怎麽樣,過年還是要回家過的,你說呢三姐。”
三福立刻看一眼張抗抗,生怕張抗抗又難過,便給五福遞了個眼色,讓她別說了。
等走到家門口時,張萍萍和張鶴軒也都站在門口迎接,尤其是張萍萍,看見三福後就把她抱在懷裏,上上下下打量好幾遍,才問考的怎麽樣。
三福自然也和張萍萍親,因為她大姨待她是真的好,就像親生女兒一樣,自己又是看着張萍萍從癡癡傻傻恢複如常的,自然和別人的感情也不一樣,兩個人拉着手說了好久的話,誰也別想插進去。
五福和四福就搬個小馬紮在一旁聽着,五福幾次想插嘴都插不進去,最後轉頭問四福:“四哥,你說咱大姨最喜歡誰?”
四福知道五福的小心眼,便說:“最喜歡你。”
五福撇撇嘴,“我看不是,大姨最喜歡的就是三姐。”
“那你倆并列第一。”四福安慰道。
“那還行。”五福翻了翻眼皮,接着說:“并列第一就并列第一。”
五福說完,見張抗抗手裏拿了一堆的紅色請柬,趕緊走過去,問:“媽,這些都是請柬?”
“嗯。”張抗抗一個個打開看一眼,看看都是誰的,然後一個個又都分好,說:“等着到了傍晚你跟我去送吧。”
四福在一旁連忙說:“娘,我也去。”
“行,咱仨一起。”張抗抗笑道。
晚飯後,家家戶戶都在家裏歇腳休息,是人最全的時候,張抗抗就帶着孩子們,去送請柬。
第一家就是蔣春梅家,張抗抗敲開了門,開門的竟然是張鐵牛,張抗抗往裏看一眼問:“大姐不在嗎?”
張鐵牛人老實,實話實說:“鎮上有給寶根說親的,他娘一早就去了,還沒回來。”
張抗抗哦了一聲,連忙把請柬遞給張鐵牛,“這是請柬,我和周勵要辦婚宴,就在我家院子裏,到時候來吃飯。”
張鐵牛笑的一臉憨厚,“這麽近呦喝一聲就成了,還費這錢幹啥。”
說着又看一眼請柬,大紅色的,好看,便又說:“你放心吧,等你大姐來了,我和她說,你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她在家閑着也是閑着,正好去給你幫忙。”
張抗抗立刻道:“好好。”
這送完了一家,四福連忙打開下一個,說:“下面是二姨的。”
五福卻指着後面道:“二姨的不用送了,二姨來了。”
張抗抗轉身看去,果然,張領娣來了,看見張抗抗她們就笑嘻嘻的,“早就聽說你回來了,我婆婆聽人說上午見你們了,我這下了地就趕緊來。”
張領娣步子大,兩三步邁過來,一手拉起張抗抗,看了好一會兒就說:“人啊,就是喜事養的,小妹是越來越好看了。”
張抗抗笑道:“我都老了,哪裏好看啊還。”
“好看好看,一點都不老。就你這個水靈勁兒,誰會說你是馬上三十的人?看着,也就二十出頭。”
張抗抗笑道:“二姐就會打趣我。”
張領娣看見四福手裏的請柬,說:“這是要幹啥去?”
張抗抗道,“送請柬。”
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三日,張家門口的大紅燈籠已經亮了足足有十天了,門口的紅囍字也嶄嶄亮,路過的人都免不了看一眼,這打漁張的村民就沒有不知道張抗抗要嫁人這件大喜事的,就連那些孩子,也都翹首以待,等着吃喜糖呢。
張萍萍看着坐在她跟前喝茶的張抗抗,覺得實在是佩服她,這個時候了,還能和張鶴軒對着飲茶,一點也不緊張,不着急的,慢慢悠悠的喝着茶,眼睛往外看着,笑彎了眼睛。
張萍萍免不了問一句:“小妹,我還以為你昨晚要失眠呢,沒想到你比我睡的還快。這也是,你看周勵在外面忙的一頭汗,你在屋裏悠閑閑的喝茶,你不緊張嗎?也不去看看有什麽沒準備妥沒有。”
張抗抗聽了她大姐的話,道:“大姐,哪裏能萬事沒有纰漏,準備的妥妥當當,肯定有一兩處沒發現的。”
“那你知道還不趕緊出去看看?”張萍萍說。
張抗抗卻捏着茶杯搖搖頭:“我的意思是,不可能事事準備的萬無一失,反正是大喜事,不好的也就成了好的,所以,不用看。”
張抗抗說着,指一下外面,“有周勵呢,用不到我。”
張鶴軒聽了微微一笑,道:“抗抗嫁了個好男人,所以才能如此穩坐釣魚臺。”
張萍萍噗嗤一聲笑了,“這倒是真的。”
“再說還有大福和二福他們,一個個比我都操心,我啊,今天就準備什麽也不管,就安安心心的看着。”張抗抗說完,又給張萍萍倒了一杯茶,“大姐,喝茶吧。”
張萍萍連忙擺手,“我可坐不住,不行,我得去廚房看看,菜都準備的怎麽樣了。別菜沒備好,廚房給拉的一團亂。”
張萍萍說完就趕緊走去廚房,可剛進去沒多久,她就又回來了。
張抗抗笑着看她:“怎麽樣,大姐?”
張萍萍說:“周勵這是哪裏找來的大師傅,這會兒工夫雞魚都已經上鍋蒸了,我看那涼菜,一盤盤的擺着,都弄齊了。”
“廚房呢,廚房給你整亂了沒?”
“沒有。”張萍萍道,“收拾的幹淨着呢。”
張抗抗舉起茶杯問:“那來喝杯茶吧。”
張萍萍實在找不到事幹,只能坐下了,說:“周勵在哪裏找的大師傅啊,手裏活也利索,又幹淨。剛剛我進去就聞到一股香味,手藝肯定也不一般。”
張抗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沒告訴我,就說讓我啥也別管,就安安心心的坐着就好了。”
張萍萍只能豎起一個大拇指,道:“小妹這次真的嫁對了人。”
說話間,外面的周勵帶着大福和二福擺桌子,一張張長桌擺在那裏,五福和四福站的遠遠的拉一條線,線繃的很直,二福和大福順着線規整桌子,周勵就站在最前面指,往左一點,往右一點,很好!
這桌子一個整齊的,像在站軍姿一樣,張領娣進來的時候還吓一跳,看着周勵熱了一頭汗在那裏帶着孩子們規整桌子就笑個不停。
一進屋卻看見這三人在喝茶,張領娣便說:“你們好興致啊,看看外面忙的熱火朝天的,你們倒是在屋裏坐着清閑。”
張萍萍便說:“可不是,周勵都安排好了,咱們啊,什麽事都沒有。”
“周勵爺爺不是說要來嗎?”張領娣小聲問:“在哪呢?”
張抗抗便說:“還沒到。估計這時候正往這裏來着呢。”
“他爺爺多大歲數了,自己坐車來的?”張領娣問。
“應該有随從。”張抗抗說,“而且周勵派人去火車站接了,接了直接就往家裏來。”
張抗抗說完,又看一眼時間,“我去門口看看,這時間也該到了。”
張抗抗這一出去,張領娣立刻壓低了聲音問一句:“周勵他爸媽來不來?”
張萍萍搖搖頭,“聽周勵的意思是沒通知他們。不來就算了,反正他小時候就是跟着他爺爺長大的,他爺爺都來了,就行了。”
張領娣嗯了一聲,“我怕小妹不高興,也沒敢當着她的面問。”
張鶴軒卻說:“你們放心吧,我看啊,抗抗這孩子,心大着呢。”
心大的張抗抗走出了家門,想看看車來了沒,這一出去,門口嗖的閃過一個影子,張抗抗看着那人剛剛好像還在自己家門口站着了,見她出來,立刻跑遠了。
張抗抗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也不熟悉,以為是來看熱鬧的,便沒放在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如果能推出一個發送消息的功能就好了,昨天沒有更新,平時又是淩晨更,我怕有小天使看不到文案和評論上的請假,再等到淩晨,又跑微博說了一下,可還是怕。
這個月不會請假了,等到九月開學後,我就把更新時間調到晚上九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