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尋寶
她隐約聽得左邊密林裏有人聲言語,便放輕腳步慢慢走了過去。此時正值半夜,就連動物昆蟲之類都正是酣睡的時候,四野一片清寂,那人聲便顯得越發清亮。
她走的近了,隐約聽得人聲清亮時,便悄然躲在一顆大樹後屏息聽着。
“昨晚不是跟你說了嗎,叫你走,快走。你不但不走,還學蛐蛐兒叫,三更半夜那裏來的蛐蛐兒會叫?”雖壓的低沉,貞書卻能聽出這是林大魚的聲音。
“世子爺,奴才回去了,回去一趟又來的。”這是另一人,想必是他的同夥。
貞書一顆心落進寒冰慢慢往下墜着,就聽林大魚又道:“昨晚急沒問你,小獅子狗兒可出脫了沒有?”
那人道:“出脫了,賣了六千兩銀子。”
林大魚道:“也太少了些,好歹也是東宮玉逸塵賞出來的,怎麽才六千兩?”
那人道:“世子爺,這裏是窮鄉僻壤,六千兩還是奴才打着劉小姐抱過的旗號才賣上去的價格。”
林大魚忽而一笑道:“劉小姐一幅夜叉樣兒居然還比這小獅子狗兒值些銀子?”
那人道:“說實在的劉小姐也真是可憐,聽聞如今她還整日啼哭,一半是為了那小小獅子狗兒兒,另一半大約還是在牽挂世子爺您!”
林大魚厲聲道:“行了,不要再多廢話。你快去韓家河等着我,我辰時初必會過來。銀票你現在也不用給我,明日你也不能正面與我打招呼,屆時等我打問好娘子家的住處,自會抽空兒暗給你個訊息,你屆時便将這些錢一并送到她家裏去,只軟言安慰她家父母幾句,她那父母,在深山裏都能扔下她驅車跑了的,想必也不甚在意這個女兒。我先帶她去涼州,等那邊過順了再回來認親,也算對他們仁至義盡。”
那人道:“平王那裏昨日來了兩個人,說甘州大夏河邊上成家堡子裏一個姓古的老者不知從那裏撿了份藏寶圖,說是繪着當年黑水城城破時城中所有財物的藏納之地,那老者寫了封信給甘州州知府,州知雖按例上報了朝庭,但州丞也給平王放了風聲,如今平王叫那兩人來為你作副手,一同前往甘州成家堡子去奪那藏寶圖。要奴才說,不如先把這小娘子送回家去,待咱們尋完藏寶圖交了差事你再來正正當當提請娶她,如何?”
林大魚厲聲道:“不行,平王那裏是差事,娘子這裏可是終身大事,我是必定要帶着她的。你這番去了吩咐那兩人,叫他們不必到我面前點卯,只遠遠跟着我即可,等出了徽縣一帶走遠了,我再慢慢寬慰娘子告訴她實情,那時候離的遠了她又回不來,想必就會實心實意跟着我。”
那人又道:“不如我留下一千兩銀子給世子爺您在路上花銷,只給他家五千兩?”
林大魚道:“不用,我這裏有張完整的虎皮,還能值些銀子。再者,既然平王送了人來,那就理應當也送了銀票來,咱們那裏還需要愁銀子?”
那人長嘆一聲道:“世子爺您也該告訴那小娘子實情,不然一路行來總會露出破綻,屆時她若因您騙了她而心懷憤怨,又該如何是好?再者,您家世不差相貌又好,若訴出實情想必那小娘子……”
林大魚仍是厲聲道:“不行。那馬車在官道上行走時,我聽了些車中女子的言談,聽到她們是從京城出來的。我越獄出逃,京城想必早已滿城風語,她想必也知道杜國公世子殺繼氏母親又□□繼氏的消息,到時候莫說嫁給我,只怕她連我這個人都不肯再見。”
貞書兩腿酸軟的幾乎要跌倒,後背上一層層出着冷汗。
杜國公世子?
她忽而憶起聶實秋當日的話來。
她道:“杜國公府的世子杜禹你們可知?”
貞玉道:“那是自然,他不是有名的不服管教,幼時我去他家作客,還親見過他父親提着鞭子滿府找着要抽他,後來聽聞他因殺人被下了大獄,莫不是要斬首了?”
還有那婆子與丫環的語言。
婆子道:“那可是件醜事,杜國公府裏瞞的水洩不通。不過,我有個相熟的姐妹在那府裏廚房作事,倒是知道些形跡。”
“聽聞當年他也不過十六七歲,因國公府續弦的楊氏生的貌美,世子竟生了觊觎繼母的心思。有日國公外出,恰逢那國公夫人午睡,世子在外見了,悄悄進來欲要強占繼母。而巧在這國公夫人的母親亦在府上作客,那世子正欲行不軌之事時,恰被這繼母老娘瞧見,吵鬧起來。世子一不作二不休,橫刀便殺了這繼母老娘,自己大搖大擺回房睡覺去了。杜國公回府後聽聞此事震怒,又他不思悔改,才将他發派到應天府獄中去的。”
那丫環驚的嘴裏能囫囵吞個雞蛋一樣,半晌才點頭道:“竟是這樣一個人,那也難怪。”
貞書打着酸軟的雙腿緩緩走回蓑屋,在屋中捂臉呆坐半晌,趁着黎明的微光收拾了衣服皆穿在身上,出門走到那小河邊,撈河水洗了把臉,才緩緩朝下游走去。
回頭看來,處處破綻。他從一開始就是想騙她到這山林中去,圖謀要把她騙上床,可她枉還以為他真是個長工,時運不濟才落迫到如此地步,給他溫存給他憐惜。在他看來,也許她的樣子十分好笑,年輕單純的小女孩子,初出家門落難在外,以為自己柔弱的肩膀與善良的心地真能感化一頭喪失人性的禽獸。
貞書讀過許多話本,有些女子在外遭人騙奸*,有些女子遭人□□*,事後皆是哭哭鬧鬧投井上吊。貞書看到那些書中女子,總是笑她們太傻,覺得男人以財以物所誘,女子自己不警*,事後再哭鬧自殺十分可笑。但事到如今自己遭人騙奸,才知自己往日也不過紙上談兵,真遇到這種登徒子,自己還不如那些書中巴掌小腳的弱女子們聰明。
她昏昏噩噩走在水中,有水深的地方凫起來順水而下,她亦不掙不紮,只仰面朝天躺在水中,任由河水将着她一路往下飄着。
不知飄了多久到了淺處躺着,上游隐約有杜禹高聲叫喚娘子的聲音,聽的貞書頓時蘇醒過來。她攀着河岸青草站了起來,看自己落湯雞一般頂着滿頭枯草,心中冷嘲自己道:枉你往日你說自己有主見,知事理,比別的姐妹強些。如今不過才遇到這樣一點事情就自艾自怨,也學那起小腳弱女們投河自殺,真是丢臉之極。若說失了身,不疼不癢又無病症,不過如是被惡狗咬了一口,又何必如此喪氣?
想到這裏,她遂又上了岸,邊摘掉頭上枯草邊大步往下游走着。
杜禹打發了他的小厮藤生,輕哼着小曲兒回到蓑屋,一推門見屋內空空蕩蕩,心內轟隆一聲道:“壞了!”
原來當日他自京中逃了出來,一路跑到文縣時因身無分文無路可走,便投身到當地的大地主劉璋家去打個短工掙飯錢,順便也給京城自己的小厮藤生去了個信兒,叫他來接濟自己些銀兩,好叫自己能一路往西去。
不幾日藤生來了,卻是兩手空空。那繼母楊氏早知杜禹逃出京城必然要花銀子,把個藤生看的死緊,就怕這藤生給杜禹帶銀子接濟。藤生也是身無分文,好容易甩了楊氏眼線一路乞讨到文縣,主仆兩個相見分外辛酸。
因杜禹生的相貌堂堂,那劉府小姐劉文襄一來二去與他看對了眼兒,彼此間便眉來眼去着。
這杜禹瞧上的,卻是劉文襄行動不離懷中所抱的那只小獅子狗兒,這小獅子狗兒皆是大小不過半尺,滿身白色卷毛兒,雖腿短個頭小,叫起來卻雄赳赳聲音洪亮似獅子一般,所以小名才叫獅子狗兒。這小狗品種自古養在宮庭,是皇宮禦用專品,有些受寵的達官貴人們府中也會有幾只,多是皇宮禦賜,尋常人不能偷養。
但雖官方這樣禁着,民間總有人愛偷養些來玩。畢竟這樣小狗兒總是養在內院,若不是至親人家,誰人又能發現得了。所以一只小獅子狗兒在黑市上,要般要賣一兩萬銀子不等。杜禹既無盤纏路費,又整日做苦力做的疲累,便生了要偷這小狗兒出去換銀子的心思。只是這小狗兒時時不離養在劉文襄身邊,若要想接近狗,便得先接近劉文襄。
雖劉府大戶富有巨資,但劉小姐天生相貌平平,因牙齒外翻眉毛太長,笑起來總還有些兇相。也正是因自己相貌不好,她對相貌英俊的男子尤其有些格外的愛慕。與杜禹兩個眉來眼去幾回,她便不能自已,成日的往下人房裏跑,今日送盅湯,明日送個餅。
杜禹在京城何等美人沒有見過,那裏會瞧上她這種平常姿色。但為了那只小獅子狗兒,又不得不竭力應付。後來終于叫他尋着機會偷了小狗,喂了些迷藥抱出來,方才送到藤生懷中要藤生送去發賣,那劉璋便發現了。
劉璋一怒之下使出一府精壯家丁自韓家河起,地毯般四處搜尋杜禹,勢必要把小獅子狗兒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