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略顯冷清的書店裏, 站在收銀臺前的工作人員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後不由得在心裏冒出一句:這男人年紀輕輕又長得帥,怎麽就腦子瓦特了?
在看到支票的那一瞬間, 店員承認自己确實是有被吓到,但不過片刻就恢複理智, 總覺得眼前這男人是來砸場子的。
要知道, 雖說電視劇裏演的那出偶像劇裏, 主角動不動就掏出百萬千萬的支票, 但那到底只是電視劇,這現實生活中,能拿出幾十萬現金的人都不多, 更別說一百萬了。更何況, 這有錢人家要真當這麽有錢,還看得上他們這家快要倒閉的書店?
圖什麽?圖剩餘的這些破書嗎?
表情漸漸冷漠了下來, 店員轉身收拾收銀臺剩餘的垃圾,嘴裏漫不經心地回道:“不好意思哈, 現在業務暫忙,老板這會兒估計也沒什麽空,您要不去別家店看看?”
缪雲琛臉上的表情不見絲毫波動,似是也明白, 自己突然掏出支票說要買下這書店的行為有些令人費解。
“把你們老板的電話給我。”缪雲琛再次開口的語氣依舊是以往的平靜,似乎也并未因為店員的态度而有半分氣惱。
而店員見狀, 似是也不打算和他浪費時間, 随手将自家老板的電話給了過去,準備随便應付一下便好。
缪雲琛在拿到手機號碼之後便轉身朝着不遠處書店的角落裏走去, 收銀店員偷摸着看了男人一眼, 見他當真是在給自家老板打電話, 一時間又忍不住吐槽道:今兒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一下來兩個怪人?
而沒等店員驚訝多久,卻見書店外突然傳來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緊接着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便從店外傳來,店員一擡頭,恰是瞧見自家老板正是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店員呆呆地看着自家老板朝着那個神秘的男人走去,這會兒許是因為一路匆匆趕來,老板這會兒臉上滿頭大汗,慌忙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口齒緊張地開口道:“缪總,你剛剛在電話裏說的,是真的?”
此話一出,站在收銀臺上的店員不免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只見下一刻,那個被稱之為缪總的男人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收銀臺,“支票在那裏,我和你說的,你自己仔細考慮一下。”
店員猛然低頭,那張從男人口袋裏掏出的百萬支票赫然地躺在收銀臺上——
好家夥?!剛剛那個男人沒拿走嗎?!這若是真的,那‘缪總’的心也太大了吧?!
老板見狀,匆匆上前将那張支票拿起。
好歹是見過世面的,幾乎是第一眼就看出,這張支票不是假的。
“缪總是我們店的貴客,你這怎麽不好好招待招待?!”老板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随後瞪了一眼對面的店員。
店員見狀,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奇妙被噴一頓,心下剛委屈地想要辯解,卻又見自家老板狗腿地轉身去找那男人攀談。
匆匆趕來的老板似是将那位神秘的有錢人拉去了一個小房間裏,約莫是過了半個多小時後,兩人才從房間裏走出來,老板一路和顏悅色地跟在那位土豪帥哥身邊,瞧着像是談得不錯。
“咱們這書店以前的生意一直都是頂好的!就是這幾年的,你也知道,很多人買書都直接在網上買了,再加上不少書籍都出了電子版,所以這生意難免會受到一點影響。”老板說着,咧着嘴在旁邊一邊搓手一邊解釋道。
書店的裝潢幾乎沒變,和記憶裏的畫面一模一樣。
“其實這店還是很有商業前景的,旁邊就是一中學校,距離三中也很近,學生們一放學這裏的生意就會特別好,更何況附近也都是學區房,最不差有錢的家長。您若是不想開書店,經營其他的店面也是非常不錯的。”
耳邊是老板帶有谄媚的聲音,缪雲琛面無表情地游走在店裏,視線略過熟悉的布置,腦子裏瘋狂回溯着四年前的記憶。
腳步驀地停留在一個空蕩蕩的書櫃前,男人垂眉,視線微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半晌後開口問了一句:“你們店,純英文版的《老人與海》還有嗎?”
店長愣了片刻,作為老板的他自然不知道這種細節,因而臉上出現片刻尴尬,正等他準備出聲時,站在收銀臺前的店員則是開口道:“不久前剛賣掉,是一個姓錢的女士買走了。”
缪雲琛聽此,心下錯愕片刻,随之眼底的神色一斂,眼神中随之多了兩分複雜。
就在這時,其中另一個在倉庫裏收拾的店員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出來,恰是瞧見缪雲琛要離開的身影,腳步不由得站定在了原地。
老板笑嘻嘻地沖着缪雲琛揮手道別,偌大的書店裏一時間又驀地安靜了下來……
“剛剛那男人,怎麽瞧着這麽眼熟呢?”剛從倉庫裏出來的店員見狀,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啥?什麽見過?”收銀店員聽此,渾然沒将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反而是自顧自說道:“那男人可不得了了,剛剛直接甩了一張一百萬的支票在我面前,說是要把咱們書店給買下來!”
“這麽誇張?騙子吧?”老員工也不禁驚嘆道。
“可不是!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咱們老板和他聊了大半個小時,瞧着像是真有這麽回事!”
老員工瞧着男人的背影,一時間出了神,片刻後不由得嘀咕道:“怎麽總覺得這人這麽眼熟呢?應該不會吧……”
缪雲琛已經有整整四年沒有踏入這塊土地了。
即使都在A市,但他也像是恪守之前的約定,始終克制着自己回來尋人的沖動。
剛剛的那家書店,是他和錢妮初遇的地方,有關于錢妮的記憶即使四年過去也絲毫不見褪色,以至于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便會不由得回想……
他早年被迫辍學,一路南下跑到了A市,雖說那會兒窮得都吃不起一頓飽飯,但一無所有的少年心底到底還是有一片蒼穹,偶爾路過街邊的學校也會忍不住駐足觀望。
沒有錢,唯一的途徑就是去書店。
書店是唯一一個可以免費看書的地方,市裏的圖書館在A市的另一角,他平日裏幾乎沒什麽機會去到那兒,因而空閑的時候便時不時會來書店看會兒書。
其實少年知道,自己穿得破爛,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窮酸味,每每走進書店,周圍人也都會用嫌棄以及鄙夷的目光看向他,甚至還帶有幾分譏諷。
但就是在這樣的書店裏,他遇見了錢妮,一個幾乎将他從腐爛地淤泥裏拉出來的人。
……
錢妮捧着那本厚重的純英文小說,以及退款後的一千多塊錢,不緊不慢地回到家。
剛進門,一眼便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錢父。
只見他微微擡眼,一頭幹練的短發配上雷打不動的襯衫和針織背心,略顯嚴肅的表情即使在看見錢妮的那一刻也僅有片刻松動,“回來了?”
“嗯,媽呢?她去哪裏了?”錢妮出聲詢問道。
“她去買菜了,估計一會兒就會回來。”
錢父是大學教授,而錢母則是一名公務員,因為父母都算是事業有成,錢妮的家境一直可以稱得上殷實,而她從小也是被富養長大的。
錢父與錢母算得上門當戶對,卻也因此有着同樣的特性。
錢妮從小的家教就很嚴,錢父錢母對她的要求只高不低,雖說還不至于到偏執的地步,但有時候也會壓得錢妮有種想要反抗的欲望。
但其實錢妮也清楚,父母是愛她的,四年前的那一場車禍之後,錢父錢母對她的要求似乎是沒以前那般苛刻了,但那種想逃的念頭也終究沒有打消,因而考大學那會兒腦子裏總想着去遠一點的地方,可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好,我吃完晚飯再走。”
錢父聽此,手中的報紙一頓,“呆一天再回去也不遲。”
錢妮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拒絕道:“學校裏還有點事,吃完可能就得走了。”
聽到這,錢父也沒多問,只是盯着錢妮看了幾秒,随後也沒再挽留。
偌大的客廳再次陷入安靜,錢妮自知沒什麽話題好聊,于是便直接轉身走進了自己卧室。
房間被打掃地一塵不染,似是為了随時迎接主人的到來。
錢妮放松地走至書桌前,掏出自己在書店裏買的那本《老人與海》,打算與先前自己的那本《老人與海》放在一起。
視線掃過書架,但意外的是,錢妮似乎并沒有看到自己先前買的那本書。
怎麽回事……
她的那本小說呢?沒有了嗎?
心下覺得有些疑惑,在錢妮的記憶裏,自己确實是有這本書的,但偏偏這會兒居然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全找不到了。
微微皺眉,這會兒不由得在自己房間裏翻箱倒櫃。
雖說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主動記起那本書了,最後的記憶也只停留在高三,她将那本老人與海給買了下來。
雖說在那之後,她好像沒讀過那本書,可既然是記得自己有買過,那現在怎麽會不見呢?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久到錢妮累得滿頭大汗也沒找到那本《老人與海》,一時間記憶似乎又開始錯亂了起來。
錢妮頭疼地擡手揉了揉眉心和太陽穴,腦子不知為何竟是昏昏沉沉的,難受得緊。
莫不是母親收拾房間的時候把她的書給丢了?但不可能啊……那本是知名讀物,又不是高中的教材書,母親沒什麽理由扔掉的,明明書櫃裏的其他書都還在,怎麽就丢了這一本?還是說……她壓根就沒買過?是她記錯了?
想到這裏,錢妮從房間裏探出頭來,沖着坐在沙發上的錢父喊道:“爸,我房間裏的書有人動過嗎?我好像有本書沒了。”
“什麽書?你房間裏的東西我和你媽都沒動過。”錢父開口。
錢妮眉頭緊皺,片刻後扭頭回卧室,關上門之後,還是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思索。
難道真是她記錯了?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把那本書從書店裏買回來的呀……
菜場距離一中也不遠,這一片多是居民集中的地方,各種設施一應俱全,因而很久之前,這裏的房價就開始高得有些離譜了。
錢母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許是因為女兒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于是便去菜場買了好些菜,等着晚上做一頓大餐給自家女兒好好補補。
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錢母騎着電瓶車朝着家的方向駛去,可卻在經過一中的那一瞬間,視線驀地瞥到了一個背影,幾乎是下意識地緊握住剎車,呆呆地看着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對方許是也聽到了動靜,此時緩緩扭頭,在看到錢母的那一刻,視線不由得一深。
記憶裏,本不該出現在這兒的男人,不知為何,銷聲匿跡之後竟是又出現在這,還是以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渾然不顧自己坐在電瓶車上的姿态,錢母的表情陡然間冰冷了起來,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滿着警惕和抵觸,片刻後冷聲道:“你怎麽在這兒?”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沖着錢母微微一鞠躬,随即轉身便準備離開。
然而,錢母卻像是中邪了一樣,急急忙忙地從電瓶車上走了下來,又發了瘋似的快步走至男人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神色緊張地質問道:“是你吧?你為什麽出現在這兒?你的目的是什麽?當初你答應我們的都忘了嗎?!”
缪雲琛垂眉看着眼前的婦女,腦子裏有關于四年前的場景像是洶湧的浪潮一樣瘋狂拍打着他。
原先放在大衣口袋裏的雙手不由得緊握成拳,他什麽都沒說,也知道自己無話可說。
“我沒忘。”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男人擠出這個回答。
“既然你沒忘,又為什麽要出現在這兒?!”錢母瞧着眼前的缪雲琛,眼神裏竟是有兩分恨意。
幾秒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一白,“你和錢妮見過了?”
……
作者有話說:
沒補上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來慢慢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