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淑桓作為王永明的親生女, 日後自然也是恒源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只是先前王永明因為過分疼愛和珍惜這個孫女,自出事之後一直未讓王淑桓在公衆前露面,直至這次的接風宴。
缪雲琛淡淡地瞥過眼前的女孩, 一身名貴的禮服盡顯金貴,舉手投足之間透着良好的教養, 一看就知道是被富養長大的。
“王小姐。”只見男人微微颔首, 即使是在美人面前, 态度也顯得有些異常冷淡。
王淑桓一早就聽說過缪雲琛, 這是爺爺時常會挂在嘴邊的人,以至于她即使從沒見過這個男人,心裏不免也會對他憑空生出幾分好奇。
因此在宴會剛開始的時候, 王淑桓便心急地讓爺爺帶自己去找缪雲琛。
在見到的第一眼, 王淑桓承認自己對這個男人是有點心動的,豐神俊朗的面容不輸明星, 清冷禁欲的氣質勾得人心癢癢。
她本以為,看在與爺爺的關系上, 眼前的男人或許多少是會對自己特殊點的,可就在話出口的瞬間,王淑桓還是不由得陷入一陣尴尬。
“這丫頭對你好奇地緊,所以就早早帶她來你這認認臉。”王永明開口, 臉上依舊是那笑嘻嘻的模樣,眉眼間的褶皺裏似乎填滿了無害的和善, 但缪雲琛知道, 都是生意人,哪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爺爺, 你瞎說什麽呢!”站在旁邊的王淑桓嬌嗔地拍了拍王永明的手臂, 随之臉頰一紅, 将小女孩家遇見心上人的羞态展現地一幹二淨。
角落裏的這一出落在衆人眼裏,大夥兒心裏多少也有些底了。
很明顯,王永明對缪雲琛的态度不一般,而王淑桓現在的模樣也像是對缪雲琛有好感的,看來這王家的首選女婿,怕就是眼前的這位缪雲琛了。
衆人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雖說圈外人對缪雲琛發家的底細并不了解,但這點對于圈內人來說,基本已經算是心知肚明的秘密了。
當時缪雲琛是跟在王永明身邊做事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分了出去,還帶走了恒源總裁辦的一個人。
在那之後,缪雲琛在外面混得是越來越好,憑借着手機應用軟件在第一年就一躍獲得上億身價,後來公司規模也變得越來越大,去年年初正式上市之後,缪雲琛的身價也跟着像是坐上火箭一樣蹭蹭蹭地往上漲,要說他是暴發戶也不然,如今Mshine地商業版圖可不僅僅局限于在手機應用軟件上,甚至早在剛上市之初就已經投資了多個商業板塊,幾個月前還剛拿下城東智能小鎮的項目,正值風頭上,想要盼着他倒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缪雲琛是從王永明身邊走出來的,這件事是明白白的事實,但偏偏Mshine發展到現在,從未有一次和恒源合作過,甚至也不曾在外人面前提及王永明的名字,因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缪雲琛就被扣上了一個背信棄義,忘恩負義的名號。
這一點,他們不信王永明是不知道的。
可都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麽王永明看起來好像絲毫不受那些言論的影響,瞧着對缪雲琛似乎依舊很看重,還有意撮合他和自己的孫女。
所有人疑惑不解,看着角落裏的這一出均是一副困惑臉。
王永明和王淑桓沒和缪雲琛聊多久,畢竟今天是王淑桓的接風宴,重點并非是帶王淑桓認識缪雲琛。
沒過多久,王永明帶着王淑桓轉身離開,走進人群中再次和其餘來客笑顏相談,左右逢源。
而缪雲琛依舊是站在原來的那個角落,思索着這會兒是不是可以離開。
正所謂圈內的小道消息十有八九是真,果不其然在這場宴會上,王永明當場公布将自己手頭上百分之十的股份贈予自己孫女王淑桓,并且還豪言,日後只要和王家結親,人王董事長還願意贈對方百分之五的股份。
此消息一出,底下一片嘩然,一時間似是有些沒想到王永明竟然願意這般大手筆,當真把孫女當寶貝寵着了。
恒源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聽起來好像不算很多,但以恒源目前的情況來說,每年的分紅就能讓人吃穿不愁,最主要的是,有了這百分之五股份之後,說不定就能在恒源集團裏說上話。
難以想象,今晚之後,王淑桓的追求者該多到什麽程度。
不過正所謂有競争才會有壓力,能挑的人多了,自然也能挑到好的那一個。
消息公布完之後,宴會依舊繼續,瞧着和先前無異,所有人表面上也還是和和睦睦的模樣,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懷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比起所有人的心懷鬼胎,缪雲琛這個作為王家女婿大熱門的人選,滿腦子想得都是早點離開,早點結束。
眼看着時間差不多了,缪雲琛正打算走,只是剛穿過人群走到一半,一個頂着像是懷孕五個月肚子的男人卻是出聲攔住了他。
“缪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男人瞧着約莫有個四五十歲的樣子,由于身材過分走樣,一身名牌西裝穿在他身上也顯得不倫不類。頭頂發量稀疏,但因為要來參加宴會,所以依舊打理地紋理清晰,怎麽看着都有些搞笑。
缪雲琛微微皺眉,看着莫名奇妙攔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微冷,“抱歉,有點事要先行離開。”
他不想在王永明孫女的接風宴上鬧事,因此即使這狗屁宴會的每一處都讓自己讨厭地緊,但還是強忍着發脾氣的性子。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缪雲琛會這麽不給面子,此時臉上的表情不由得一僵。
要知道宴會上想要結識缪雲琛的人可不少,只是礙于摸不準王永明的意思,再加上之前的流言蜚語,所以一直不敢輕舉妄動,這頂着大肚子的男人是頭一個。
因此,幾乎是他出聲攔住缪雲琛的瞬間,不少人的目光便紛紛落在兩人身上。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廣勉建材的喬建林,之前在城東競标會上是見過的。”喬建林臉上的表情再次恢複至笑嘻嘻的模樣,一雙被肥肉擠成眯眯眼的眼睛裏閃着精光,一副利益熏心的商人模樣。
缪雲琛沒想過對方會這般不識趣,這會兒也沒打算再多給面子,一言不發地準備繞道離開。
然而,喬建林哪兒能接受自己被這麽忽視,于是下意識地他擡手想要去抓缪雲琛。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要碰到缪雲琛衣袖的那一刻,缪雲琛卻是煩躁地甩開手,較大的動作幅度吓了喬建林一跳,以至于他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卻不料恰是和身後剛經過的服務員撞了個正着。
服務員端着托盤,托盤上滿當當的是裝有香槟的高腳杯。
伴随着一陣驚呼,高腳杯盡數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酒液四濺,灑了喬建林一身,品牌西裝頓時報廢,就連原先打理好的稀疏頭發都被澆上了香槟。
氣氛頓時變得極其詭異,缪雲琛挑眉,在看到對方狼狽的模樣後冷笑一聲,随即再次準備擡步離開。
可這一次,喬建林必然是不會這麽容易放過他了——
“缪雲琛!你不過是一條王永明之前養在身邊的狗!拽什麽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之前就是給王董事長開車的!當初要不是王董事長可憐你,你能有現在的造化?!”
……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掩面驚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缪雲琛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沖自己不斷瘋狂叫嚣的人,那眼神意外地漠然,似乎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絲毫憤怒。
他們站在人群最中央的位置,四周的嘉賓都不自覺圍成了一個圈,那道道視線落在男人身上都顯得極其灼熱和尖銳,耳邊似乎有他們的低語,帶有鄙夷和不屑,壓在人身上顯得極其沉重。
一如‘衆矢之的’這個詞。
對于別人的白眼,缪雲琛似乎是早就習以為常了,以至于現在也能面不紅心不跳地開口,“說夠了嗎?”
喬建林見缪雲琛的态度冷淡,此時氣不打一處來,正準備開口說出更狠的話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中氣十足且自帶威壓的聲音:“怎麽回事?”
圍在四周的人下意識給王永明讓出一條道,王永明瞧着圍在人群中的喬建林和缪雲琛,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的他這會兒皺了皺眉頭,一句話都沒多問,便沖着喬建林開口:“給雲琛道歉!”
“王……”喬建林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永明,但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的他再清楚不過,王永明是他怎麽都無法招惹的存在,于是只能硬着頭皮給站在對面的缪雲琛微微一鞠躬:
“抱歉,剛才是我言語有點過激了,說了些不真切的渾話,缪總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雲琛,你若是有什麽急事就先走吧,我過兩天再來找你登門道歉,這次是我照顧不周了。”王永明沖着缪雲琛揮了揮手。
缪雲琛見狀,沖着王永明輕輕點頭,随即便再次轉身離開,從始至終都沒有把站在一旁的喬建林給放在眼裏。
一時間,這場宴會,喬建林似乎成了最大的笑話。
而看了一場戲的衆人又不免在私底下議論紛紛,對當年的辛秘似乎又更加近了一步。
……
密閉的車廂裏,男人坐在後排的位置,閉目養神。
駕駛座上的祝成陽擡頭掃了一眼後視鏡,在看到缪總眉眼間萦繞的寒意後,不由得又默默地收回視線。
祝成陽知道自家總裁不喜歡參加這種商業宴會,圈裏的人對缪總的身份總頗有微詞,缪總原本也不願意去應付這種虛與委蛇的人際關系,所以大多情況都會在收到邀請函之後便直接拒絕。
但這次不一樣,王董事長對缪總多少是有這份恩情在的,屬實推脫不了。
只是看現在的情況來說,怕是在宴會裏又碰上了什麽糟心的事兒。
缪總這兩天的心情本來就一般,在處理完那個死變态之後,缪總的情緒也遲遲不見好轉。
那日他進小巷後,在看到被打倒在地茍延殘喘的少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同情他還是應該罵他活該。祝成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看見倒在地上的人,以及他身邊一灘被粉塵的灰。
祝成陽沒敢多問,想着等過兩天和錢妮小姐見見面之後,缪總的心情許是就好了。
結果沒想到,這人還沒見到,又是來參加了個宴會。
缪雲琛撐着腦袋,阖眼假寐,可一閉上眼,往事的種種卻瘋狂在自己腦海中回閃。
那些食不果腹的苦日子缪雲琛沒有忘,他從不認為自己和會場裏那些兩面三刀所謂‘上流社會’的他們是一類人,也未想要融入他們。
他所做的一切,最開始,都不過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那時的他也是這樣,做着最髒最累的活,每天都辛辛苦苦地在呼吸,在生存,可依舊是會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什麽社會的敗類一樣。
仿佛他出身下來就是卑賤且可笑的,就連走進書店随便翻兩本書都會被趕出來的存在,像是生怕弄髒了他們的書。
所有的根源,都不過是窮罷了。
缪雲琛想到這裏,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微亮的雙眸泛着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是唯一一次,他看到那麽幹淨的眼睛,那是完全沒有一絲厭惡與反感的眼睛。
帶着微亮的光看向自己,不過是一眼,就足以讓他淪陷至今。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缪雲琛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在掃到屏幕裏跳出的消息時目光一頓……
錢妮:【宴會上應該會喝酒吧?記得要少喝點哦。】
握着手機的手不斷收緊,男人的視線開始逐漸轉熱,從一開始的冰冷,到現在的滾燙,驅散了身上所有來自四面八方壓過來的寒意。
不由得在心裏投了降。
她怎麽就能這麽有能耐,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自己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