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課上, 關于徐王铮的議論不止,漸漸似乎又牽扯出不少其餘的往事和八卦。
就比如說他在宿舍裏也喜歡獨來獨往,很少與同寝室的室友交流;再比如說, 他高中的時候好像偷偷尾随過一個女孩,整整兩年。
這些事情聽起來像是無憑無據的謠言, 可似乎又印證了‘空穴來風’這一說。
錢妮全程沒有出聲, 只是默默地聽着孫菡欣和前桌的兩位同學在那兒八卦地起勁, 那架勢就仿佛是要将徐王铮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問出來的既視感。
一個半小時之後, 課程結束,錢妮拉着還意猶未盡的孫菡欣離開了教室,只是剛從前門走出去, 沒兩步卻恰好和從後門出來的徐王铮撞了個正着。
許是因為剛剛才聊過他的八卦, 孫菡欣心虛地往後退了兩步,唯獨錢妮站在原地, 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徐王铮看起來确實被打得很慘,但是還能走出來上學就知道, 應該是沒下死手。
然而少年在看到錢妮的瞬間,身體竟是下意識地做出躲閃的動作,就連眼神都處于避讓的狀态,甚至還帶着幾絲慌張和害怕。
錢妮上下打量着徐王铮, 擡步朝他的方向走進,可對方卻像是遇到什麽恐怖的事情一樣, 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錢、錢同學……”徐王铮開口, 聲音竟是帶着些許顫抖。
錢妮微微皺眉,心下有些不解, 但不過片刻後又反應過來, 似乎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之前你給我換的那個電池, 有問題嗎?”
女孩冷靜地出聲詢問,渾然沒有自己可能受到侵犯的害怕。
徐王铮沒有回答錢妮的話,依舊躲避的視線裏如今多了兩分心虛。
錢妮不是傻子,這會兒多少也明白,當時缪雲琛急急忙忙讓自己換電池的原因。
目光微深,錢妮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裏多少是有些憤怒的,
她一直以為,眼前的少年因為性格內斂,所以才沒什麽社交和朋友,而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對他放松警惕。
一開始在咖啡店裏看到徐王铮的那一刻,她還感到有些許開心,開心原來有人和她一樣喜歡這間咖啡廳,可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的想法屬實是有些荒謬了。
“你和他碰面了?”錢妮開口,雖是疑問的口吻,但語氣已然是肯定了的。
聽到‘他’這個字,徐王铮不由得渾身一顫,那日在小巷裏的經歷至今回想起來都宛若夢魇一般的存在,那種恐懼就像是印在了骨子裏,即使理智想要讓自己忘卻,可本能卻讓他無時無刻地記得那時的痛苦,以至于在看到錢妮的第一眼,渾身上下的骨頭似乎都已經開始疼了。
瘋狂搖頭,這樣的否認在錢妮看來幾乎和承認無異。
神情愈發深沉,錢妮嘴角微抿,眼神也變得極其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希望你好自為之。”錢妮說完便擡步離開,而一頭霧水地孫菡欣見狀匆匆跑了上去,嘴裏不停地八卦到,一時間也只剩下徐王铮一個人站在原地,像個可笑的小醜一樣,任誰瞧見了都避之不及。
……
在Mshine和美院合作的繪畫比賽結束之後,所有參賽作品又都被統一寄了回來。
錢妮拿到畫之後仔細地檢查了一番,随即便打電話給了先前畫館裏的那位女工作人員。
明明當初說好是一物換一物,原本她這畫是老早就畫好了,但半路撞上了個比賽,這才拖到了現在。
意外的是,自從那日她拿畫回來之後,過去這麽久,對方竟是一次都沒打電話過來催過,似乎完全不擔心她會就此爽約。
錢妮心下覺得疑惑,但轉念一想,人家那是怎樣的大老板,理論上來說也不該會看上她這一大學生的畫才對,那時提出的交換怕也只是随意的一句玩笑罷了,或許也沒想她真能還一幅。
不過錢妮也不是言而無信的人,既然說要畫一副給那位神秘的畫館老板,那便是一定要給的。
電話剛接通的時候,手機那頭的女工作人員還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了,錢妮居然還記得這茬。
“真不好意思,最近有點忙,所以就沒聯系你,你看你現在方便拿嘛?或者我送到你們畫館裏也是可以的。”錢妮沖着電話那頭的人抱歉道。
“有時間有時間的,這邊你把地址告訴給我就行。”工作人員開口,語氣一如先前那邊恭敬。
錢妮再一次為畫館工作人員熱情的服務态度而點贊,将學校宿舍區的地址報給對方後沒半個小時,一捅電話便打了過來,說是已經抵達了宿舍區。
扛着畫匆匆跑下樓,錢妮快步走出宿舍區時,一眼便看見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熟悉的工作人員正站在車邊,在看見她之後興奮地沖她招了招手。
錢妮見狀動作迅速地扛着畫穿過馬路,微喘着氣開口:“沒想到你們這麽快。”
這确實是沒想到的,畢竟她坐地鐵去畫館都需要花一個多小時,雖然直接開車會快一點,但畢竟路途不近,能在半個小時之內趕到這兒,怕是接到電話之後就直接趕了過來。
“那是,咱們家老板等這幅畫可等好久了。”工作人員笑着開口,小心翼翼地把畫接了過來,又轉身遞給了身邊另一位穿着西裝的工作人員,是那日畫館裏把畫拿給她的人之一。
“不好意思,這畫其實一早就畫好了,但是後來……嗯,有點事,所以就沒第一時間把畫送過去,能麻煩你幫我和你們老板解釋一下嗎?”錢妮說着,心下多少帶着些愧疚和心虛。
工作人員見狀,直接笑着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們老板不會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錢妮松了口氣,緊跟着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是要把這畫送到畫館裏嗎?”
“不是不是,我們得送到中山那一帶去,咱們老板的別墅就在那兒。”工作人員說着,見錢妮這小姑娘長得好看性格又好,于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咱們老板除了錢多那就是畫多,在中山別墅地底下倉庫裏還有一個藏品室,裏面全是各種畫作收藏,咱們畫館裏擺放的畫也都是從藏品室裏拿出來的。”
錢妮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這畫館的老板竟是壕氣到這種程度。
那畫館裏琳琅滿目的畫作居然還不是他所有的藏品。
愣愣地眨巴着眼睛,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驚嘆那位神秘老板的財力,還是該驚嘆他對畫的偏執。
“錢小姐,今日算是麻煩你了,有機會下次再來畫館逛逛。”工作人員笑着開口,作勢就要和錢妮分別。
錢妮也點頭打了聲招呼,直至黑色汽車消失在視野裏,錢妮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宿舍區門口人多,也得虧他們開來的車不是什麽豪車,否則不得又落人口舌?
錢妮是不懂汽車品牌的,但是剛剛那車的标志錢妮還是認得的,大衆,路上很多人都是開這個牌子的車,算是比較普通的了。
只是,這車好像又有點不太一樣……這車屁股的車标下面怎麽還帶一串英文的?
疑惑地搖了搖頭,随之便放棄了思考,掏出手機點開缪雲琛的微信頭像,一邊走回寝室,一邊思索着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他。
雖然之前男人說過,這比賽和他沒什麽關系,但她好歹是拿了他們公司十萬塊錢的獎金,四舍五入也是他掏的錢,于情于理是不是也應該感謝他?
錢妮默默在心裏分析一番,極力掩飾着自己的真實目的,微紅着臉給缪雲琛發消息道——
【缪先生,今天有空嗎?我的獎金已經批下來了,請你吃頓飯怎麽樣?】
消息發出之後,對方遲遲不見回複。
錢妮盯着手機皺眉,似是有些不太習慣對方沒即使回複消息的這件事。
直至錢妮回到宿舍大半個小時之後,對方才打字回道:【抱歉,今天不太行。】
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眼,錢妮的心驀地空了一片,雖是有些許失落,但還是沒多問。
【好吧,希望下次有機會能請你吃一頓。】
男人言簡意赅地回了一個‘嗯’,就在錢妮忍不住吐槽的時候,卻又見對方緊跟着再次發話道:【今晚有個商業宴會,再次恭喜你。】
缪雲琛的解釋很簡單,但莫名消散了錢妮心中的煩悶,就像是有一束光直接穿過了層層陰雲,然後陡然間多雲轉晴。
“錢妮,你擱那兒傻笑什麽呢?怎麽一驚一乍的?”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孫菡欣見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女孩連忙壓下嘴角,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沒什麽,看到了一個搞笑視頻。”
……
缪雲琛在微信裏說的話并不假。
今晚的确是有一個商業晚會,名義上是恒源集團董事長孫女大學畢業後回國的接風宴,但實際上,在宴會開辦之前就有小道消息放出,說在這場宴會上,恒源集團董事長王永明将會把自己手頭上百分之十的股份交付給他的孫女,王淑桓。
恒源集團作為國內最大的房地産商,早十幾年前,其商業版圖就涉及到了餐飲,商場,影視等等,到現在絕對是國內能擠進前十的集團。
這樣意義上的百分之十股份,其影響力絕對不小。
圈裏的人都知道,王永明就一個獨生子,但年輕的時候就因為車禍和妻子一起喪生,那場車禍裏就老爺子活了下來,死而複生的他只剩下寶貝孫女一個親人,于是在那之後,王永明就把王淑桓當做掌上明珠來寵。
這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僅僅是對王淑桓身份的肯定,那架勢更是有給她找一個乘龍快婿的意思。
這一次接風宴,圈內不少青年才俊都受到了邀請,缪雲琛自然是其中之一。
其實他很清楚這宴會的性質是什麽,也沒這個興趣來這兒浪費時間,但王永明對自己有恩,缪雲琛不可能會拂了他的面子。
偌大的莊園內,所有人穿着禮服觥籌交錯,散落在四處的餐桌臺上擺滿了米其林廚師制作的美食,全用的是上好新鮮的食材,在外面随便吃幾個便是三位數起步。
但盡管如此,受邀的人大多對餐桌上的食物也沒什麽興趣,各個都舉着酒杯在那把酒言歡,瞧着極為熱鬧。
缪雲琛站在會場的角落,自顧自喝着酒。
盡管他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但與生俱來的存在感令他即使什麽都沒做,也不免總是會吸引周圍人的視線。
許多人都帶着打量的目光看着角落裏的缪雲琛,似乎彼此都在心裏丈量,是不是應該要上前打招呼。
缪雲琛在圈裏并不讨喜,關于他的風言風語也數不勝數,有人說話狼子野心,說他冷漠無情,也說他背信棄義……只是不管說什麽,男人卻從未有要理會的意思。
低頭垂眉看着戴在手腕上的表,心裏盤算着該什麽時候離開比較妥當時,卻聽見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缪雲琛擡眉,恰是瞧見王永明正牽着自己的孫女王淑桓朝自己的方向緩緩走來。
原先靠在牆面上的身軀漸漸站直,缪雲琛将手中的酒杯放置在旁邊的小桌上,直至王永明站到自己身前,才語氣客氣且恭敬地喊了一句:“王董事。”
“好久不見了啊,雲琛。”王永明爽朗地大笑道,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至這個主角集結的角落,大部分人掩嘴同旁邊人嘀嘀咕咕說着些什麽,看着缪雲琛的視線極其複雜。
“好久不見。”
缪雲琛的态度并不算熱情,甚至還顯得有一些冷淡,但王永明卻絲毫不惱,反倒是依舊笑嘻嘻地開口:“最近城東的那個項目怎麽樣了呀?之前我讓助理去你公司聊了聊,說實話,那個項目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此話一出,會場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閉聲看着角落裏的王永明和缪雲琛。
城東的那個項目,确實是在Mshine的手上,但也真是一塊大肉,因此很多人都想上來合作咬一口。
只是沒想到,這王老頭居然一上來就這麽直接。
缪雲琛面無表情,并未說話,只是半晌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仿佛絲毫沒有被王永明的氣勢所壓倒,“進展順利,以Mshine現在的狀态來說,也不一定需要借力完成。”
聽這意思,是想要獨吞?!
衆人不免又倒吸一口涼氣。
但意外的是,都到這種地步了,王永明竟是也沒有生氣的跡象,反倒是又笑嘻嘻地說,“算了,工作的事兒稍後再談也行,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寶貝孫女,王淑桓。”
話音剛落,王永明便将身邊的女孩給推了出來。
下一刻,女孩提着裙動作誠懇地給缪雲琛行了一個禮。
“缪總,久仰大名。”
見狀,衆人才又反應過來。
原來打的是男婚女嫁的這個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