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色的保時捷停在路邊,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一家招牌幹淨的小餐館恰是在不遠處的位置。
錢妮下車後便一路跟着缪雲琛朝着小餐館的方向走去。
餐館的招牌叫‘阿婆飯館’,店內的面積不大,裝修卻簡單幹淨,暖黃色的燈光一打,瞧着倒是不錯。
錢妮站在門口,一時間似是有些驚訝,沒想到堂堂手擲五百萬的總裁居然會帶她到這種小餐館來,莫不是真怕她的錢包負擔不起?
見女孩傻在門口久久沒有動靜,缪雲琛側頭,視線稍顯深沉,淡淡地啓唇道:“怎麽?是嫌棄了?”
錢妮心跳一怔,扭頭對上缪雲琛的視線,那漆黑的眼眸令她不由得有些後怕,此時連連搖頭,出聲道:“沒,我覺得這家挺好的。”
這霸總是怎麽回事?莫不是剛剛她開的玩笑還沒消氣?
也太小肚雞腸了點。
偷偷在心裏說着缪雲琛的壞話,而下一刻,男人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你先進去點菜,我一會兒就進來。”
缪雲琛開口,錢妮也沒多懷疑,點了點之後便擡步走進了餐館。
餐館的裝潢瞧着很舒心,店裏坐的人不多不少,生意瞧着還不錯。
錢妮剛找了個小桌子坐下,一個頂着老實面相的小夥子便連忙拿着菜單和消毒餐具走了過來,笑嘻嘻地開口道:“小姐姐,一個人吃飯嗎?”
“不是,兩位。”
“好嘞!您這邊先看看菜單,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叫我!”
錢妮掃了一眼菜單,上面的菜式有很多,價格卻也都不貴,瞧着大約人均五十就能吃得很不錯。
若是放在往常,錢妮的肚子點碗片兒川就能吃得不錯,可現在還有一位……缪總。
想到這裏,錢妮猶豫片刻後還是起身朝着店門外走去,然而只見她剛探頭,便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一轉頭,只見男人右手的指間夾着一根煙,嘴裏輕吐着白霧,微揚的下巴将喉結輪廓展現得淋漓盡。
許是聽到了動靜,正在抽煙中的男人側頭,在看到錢妮時微微挑眉。
錢妮不由得心跳漏拍,男人眉眼間原先的禁欲和斯文在白霧缭繞間平白多出一股痞氣,即使是有呆板土氣的眼鏡擋着,那兩份野性到底還是溢出了些許,卻莫名勾得錢妮有些怦然心動。
“怎麽出來了?”男人啓唇,聲音微啞,配上低沉的聲線,倒是又讓錢妮臉紅了起來。
缪雲琛将抽到一半的香煙給碾滅,星火随風消散,也将那無端顯露的痞性斂下。
“要點餐……我不知道您想吃點什麽。”錢妮出聲,這會兒說話的語氣竟是下意識放柔些許,變得沒了底氣。
“進去吧,外面冷。”缪雲琛說着,擡步朝着飯館內走去,在經過錢妮身側時,那淡淡的冷香夾雜着火熱的煙草味,鑽入錢妮的鼻尖,莫名上頭。
心跳不受遏制地跳動了起來,錢妮傻在原地眨巴着眼睛,許是久久都沒能從剛剛的心悸中回過神來。
見錢妮沒跟上來,缪雲琛回頭看了一眼女孩。
“怎麽了?”
“沒……沒事。”猛然間回神的錢妮連忙低下腦袋,急急忙忙地擡步跟上前,還給缪雲琛指了指她之前落座的那個位置。
缪雲琛剛落座,原先的那個小夥兒倒是又極為熱情地跑了過來,開口的第一句卻是對着面無表情的缪雲琛道:“哥!你來啦!今兒想吃點什麽?”
錢妮見狀,驚訝的目光落向坐在對面的缪雲琛,似是很詫異像他這樣的人會經常來這樣的飯館。
“老樣子就行。”缪雲琛習慣性開口,随即又想起坐在對面的錢妮,擡眉詢問道:“你想吃點什麽?”
“我一碗片兒川就可以了,不要蔥花,也不要香菜。”
“再來一個紅糖糍粑和蛋黃雞翅。”錢妮話音剛落,缪雲琛則是又跟了一句。
“好嘞!”小夥子機靈地拿走了菜單,也沒多加逗留的意思。
錢妮瞧着他離開的背影,沖着缪雲琛詢問道:“點這麽多,咱們吃的完嗎?”
只見坐在對面的缪雲琛動作悠然地舉起桌旁的小茶盞和熱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錢妮倒了一杯,随即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擡眉反問:“你不想吃?”
錢妮:……
紅糖糍粑,蛋黃雞翅,這兩個的确是她都想點的。
“想吃的……我就是怕浪費。”錢妮說話不由得調低音量,只是剛說完又在心裏默默唾棄了自己一番。
她為什麽這麽慫?
餐館上菜的速度很快,不過五分鐘,錢妮地片兒川就被端了上來,又是沒多久,所有的菜便都上齊了。
錢妮掃了一眼缪雲琛口中所說的‘老樣子’,一碗青菜雞蛋面加一個鹵蛋,看起來素淨地要命。
片兒川的味道很不錯,恰到好處的鮮,又不像是單純雞精放多的味道。
這個點錢妮已經餓得不行了,哼哧哼哧幹了半碗後,一擡頭發現缪雲琛的面碗裏居然已經空了。
?!
吃這麽快?!
“缪先生,你……要不要再點些?”錢妮嚴重懷疑缪雲琛沒吃飽,可他也只是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輕聲否決。
面的份量很足,一大碗對于他食量不算太大的男人來說已經夠飽了。
他不是很餓,吃得快單純只是之前留下來的習慣而已。
“這家店曾經是一個六十歲婆婆開的,那時的店面不過兩平米,看着很破爛,但味道卻是巷裏出了名的。”缪雲琛語氣輕淡地出聲,垂眉低語,更像是在回憶些什麽。
“那現在呢?”錢妮忍不住問了一句。
“現在那位婆婆身體不怎麽好,這家店就給他孫子在照管。”
“剛剛那個小夥子就是婆婆的孫子?”錢妮有些詫異,沒想到這餐館居然還是一個‘家族企業’。
缪雲琛點頭,回想起四五年前,那時的一碗青菜雞蛋面也不過,十塊錢,可當時的他來說,一頓十塊也算是要掙紮幾番的開銷。
男人擡眉,看着對面标致貌美的女孩……
但錢妮不一樣,她是家境優渥的乖乖女,不過是簡單的一盒顏料就能夠他吃上近十碗面。
那時的他總無法理解,畫畫這門‘高雅’的藝術,對于他來說,光是吃飽穿暖好好活命就是難能可貴的事情了,就像是陰溝地裏的老鼠,為了活命吃什麽都行。
看着女孩的視線愈發深沉,腦子裏回想起錢妮在車上說的那番話。
一腳踏進鬼門關的事都被她說得這麽輕松,還當真是樂觀地有些蠢了。
擡手喝着茶盞裏的熱水,缪雲琛看着女孩安靜吃飯的模樣,仿佛在剎那間回到了四年前。
意料之中的,錢妮沒能吃完那紅糖糍粑,就連蛋黃雞翅也都剩下了兩個。
女孩窘迫地看着對面缪雲琛,就在她思忖着該怎麽開口讓他也吃點時,對方卻是極為自然地拿起了筷子,将剩下的糍粑和雞翅都一一吃了個幹淨。
男人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和停頓,将剩下的東西都吃完之後便出聲和小夥子說要買單,兩個人一共也就吃了七十多塊錢,比錢妮想象中地還要便宜。
走出餐廳,錢妮掏出手機便準備給缪雲琛轉錢,可對方像是看出了錢妮的意思,率先出聲道:“錢不用給我。”
錢妮拿着手機的手一頓,一時間也當真不知道該給不給。
要是超過三位數也就算了,這三十多塊錢……人家好像确實也看不上眼。
眼看着缪雲琛上了車,錢妮也只好快步跟上,此時坐在百萬豪車裏回想着剛剛的經歷,不禁覺得有些獵奇。
明明最開始在畫館被第二次否認之後,她便覺得他們之間不應該會再有交集了,但現在看着,他們的關系似乎發展得還不錯?現在已經進階到可以一起吃飯的‘飯友’了。
錢妮将學校地址告知給了缪雲琛,不過二十分鐘,黑色的保時捷便停靠在了學校生活區的街道上。
一時間,車廂內又陡然變得安靜了起來,理論上這個時候自己應該直接下車再道個謝然後早點跑路才是,但不知為何,錢妮這會兒坐在椅子上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腦海裏,男人站在飯館面前抽煙的畫面不斷回溯,明明自己好像挺反感抽煙的這個行為,但不知為何在看到那一幕時,自己竟覺得該死地性感……
莫不是自己魔怔了?
錢妮側頭,視線再次不經意間落在男人左手無名指上的女戒,腦子裏仿佛又迅速閃過了幾個無法捕捉的片段,以至于一時間看晃了神。
“在看什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突然出聲,也将錢妮的神志陡然拉了回來。
“沒……我只是在好奇您的戒指。”錢妮話剛說出口,才覺得有些唐突。
然而缪雲琛似乎并未覺得有什麽,只是垂眉看着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随口回了一句:“別人送的。”
別人送的?
還是一款女戒。
幾乎是第一時間,錢妮便明白了什麽。
心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失落,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難受些什麽。
“那人應該對您挺重要的吧?”錢妮淺笑着回了一句。
缪雲琛轉頭,對上錢妮那雙杏眼。
昏暗且漆黑的車廂裏,男人狹長的雙眸裏似乎是泛着灼熱的光,即使是隔着鏡片也幾乎要将錢妮給燃燒殆盡——
“嗯,挺重要的。”
也就是和命差不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