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錢妮又做夢了。
夢裏的少年一改往日的汗衫背心,在外面套了一件衛衣外套,瞧着倒是乖了好些。
少年逮住了放學後的她,畫面一轉,兩人似是跑到了一個無人的小巷中。
夢裏的他似乎喘得很厲害,有些興奮,也有些激動,可握着她的手卻極其穩重,緊緊地将她的手拽在掌心裏。
錢妮感受不到溫度,卻能猜到,那雙緊握的手應該會很燙,燙到手心都帶着濕黏的汗液。
少年的面容有些模糊,她只能看清,站定後的少年松開了她的手,将略顯陳舊的衛衣外套脫下,露出裏面的汗衫背心,又将洗得水舊的領口扯下……胸口處,一個明晃晃的紋身驀然出現在錢妮的眼前。
‘QN’
黑色的墨水刺進身體,腫脹的皮膚勾勒在字母的邊框上,泛着血色的紅,是他剛紋上去的印記。
恰好是在左胸上的位置,距離心髒不過幾寸。
夢中的女孩似乎也有些愣神,癡癡地看着他的胸口,從未想過,自己的名字還能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一時間,夢裏的錢妮仿佛與現實中的她漸漸重合,擡手不由得想要去觸碰那個名字,可指尖卻是停留在他皮膚一寸的位置沒能落下。
錢妮不知道紋身的時候會有多疼,但也能猜到,這種針紮在胸口上的滋味不會好受。
無意識地擡頭,眼前的少年卻鮮少地露出了笑容,一臉認真地說:“這樣,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這是什麽傻子?
錢妮在心裏默默吐槽,但滾燙的胸腔和瘋狂跳動的心髒卻不受克制,以至于眼前的畫面也被逐漸拉遠,迷迷糊糊睜開的時候,看着那漆黑的寝室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一場夢。
下意識地側身,錢妮擡手捂着自己胸口,蜷縮着身子似是想要平複些自己的情緒,可不知道為何,狂躁亂動地心跳卻遲遲不肯聽話。
這是錢妮第一次……
第一次和夢裏的她有如此強的共鳴。
所以,那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是虛構的嗎?
錢妮皺眉,捂着自己胸口,腦子裏卻再次浮現出了缪雲琛的那張臉。
明明除了那張臉之外,他們兩個人幾乎沒有半點相像之處,可為什麽她總覺得,這一切并非是個巧合。
‘那人對您應該很重要吧?’
‘嗯,挺重要的。’
車廂裏的對話不斷浮現在腦海裏,錢妮回想起戴在缪雲琛無名指上的女戒,也能想到許是一位女性送給他的,或許是母親?亦或是……愛人?
可他說自己沒結婚,瞧着也不像是有在處對象的。
莫不是……他曾經的愛人遭遇不測?亦或是之前被甩了?
腦子裏稀奇古怪地想了各種理由,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對缪雲琛似乎有些過于在意了。
掏出了放在枕頭底下的手機,黑暗中錢妮打開了微信。
果不其然,自己回寝室後給他轉的飯錢他沒收,兩人的聊天也定格在了她的轉賬信息上。
深夜,寝室裏的其餘室友都睡得香甜,也只有她被夢給驚醒,半夜還在刷手機。
……
昨晚沒睡好,錢妮早上醒來的時候頂着一對黑眼圈,顯得格外憔悴。
孫菡欣在看到錢妮的臉色之後差點還以為是生了病,吓得大早上又是噓寒又是問暖的。
大四的課程不多,大部分同窗的同學都選擇了兩條路,一個是考研,一個是出去找工作實習,錢妮倒是不愁,每天依舊是悠哉悠哉地在咖啡店裏打工,倒是沒有半點為将來生計發愁的樣子。
因為答應了要給畫館主人交一副完整的畫,所以錢妮也沒耽擱,第二天便連忙跑去了經常買顏料的小店裏,斥巨資購入了好些材料,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學校畫室。
因為是美院,學校裏有不少專門給學生畫畫的地方,大多情況人都不少,有時候甚至都需要預約,不過錢妮運氣好,剛好趁着人不多的時候占了一個位置。
畫油畫确實是個精細活兒,想要草草兩筆收工也不是不行,但識行的人能大致看出來作者的用心程度。
雖說她沒有見過畫館的主人,但想來願意每周都免費給小朋友觀展,還願意把畫送給她的人,應該是個心地柔軟的善者,要她随便畫兩筆敷衍了事,屬實顯得有些不太尊重,而她也不會允許這樣。
坐在窗口的位置,錢妮調好畫架,貼好畫紙,漫無目的地擺弄着顏料,卻遲遲不知道該畫些什麽。
正是因為沒有題目,才會顯得沒有答案,錢妮猜不準那畫館主人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該畫些什麽來符合他的胃口。
錢妮随意調着顏料,一片空白的腦子裏想象不出任何畫面,卻是隐約間回想起了那個夢,手下意識地擡起,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白色的畫紙上已然被畫上了兩個字母——
‘QN’
和夢裏看到的紋身一模一樣。
錢妮不由得有些失神,正想要換一張畫紙的時候,動作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畫筆重新落在畫紙上……
算了,将錯就錯吧。
在畫室裏一呆就幾乎是一整天。
想要畫好一副油畫屬實沒那麽簡單,斷斷續續畫兩三天是常有的事情,等窗外的光線暗下來之後,錢妮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畫很久了。
收回畫筆,錢妮掏出手機掃一眼時間,又注意到了跳出來的微信消息。
一條是半個小時前,孫菡欣給她發的,還有一條是兩個小時前,缪雲琛給她發的。
錢妮點開男人的聊天框,正想要打字才發現自己的手似乎是有些髒,于是思忖片刻後用為數不多幹淨地手指按住了語音鍵——
“不好意思缪先生,今天我不在店裏,剛剛有點事沒看到消息。”
等錢妮發出之後,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太妥,想着要撤回,糾結片刻後還是放棄了操作,轉而回孫菡欣的消息。
“剛剛在畫畫,沒看到消息。”錢妮說完之後才開始動手收拾,将畫板和顏料都整齊地擺在角落,準備明天繼續。
待錢妮收拾完走出畫室,孫菡欣也回了一段語音條:“你這畫畫也畫得夠認真啊,再過會兒我可就要去吃飯了。”
“你等我會兒,我剛出來,去一號食堂吃呗。”
錢妮說完便退出了與孫菡欣的聊天框,一眼便看見缪總發來的消息:
【為什麽發語音?】
錢妮:……
這股直男發言是哪兒來的?
臉上不由得一熱,錢妮紅着臉,捧着手機用力打字道:【剛剛在畫畫,手髒不方便,您還有什麽事嗎?】
字裏行間多少帶着點情緒,錢妮正打算關掉手機,卻又見他發來一條消息:【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錢妮:?
這人說話怎麽回事?拐彎抹角的?
皺眉思索片刻,屬實想不起來自己忘了啥。
忘了給他錢?但昨天明明已經轉了呀?還是說忘了和他說謝謝?忘了給他推薦咖啡?
腦子裏轉了一大圈,錢妮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而對方也沒多折磨她,只是淡淡地打出一個字:【畫。】
幾乎是剎那間,錢妮猛然醒悟,條件反射地拍了拍腦門——
卧槽,昨天把從畫館裏拿來的畫給落在人車裏了!
她怎麽說,好像總缺了點啥,感情是沒把畫給帶回來。
昨晚回去的時候,腦子稀裏糊塗的,居然忘了這等重要的東西。
一時間不免有些窘迫,錢妮發了一個哭哭的表情包,随後飛速打字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把畫給落您車裏了,實在是抱歉,不如到時候您有空,我去找您拿一下可以嗎?麻煩您了!】
手機那頭的男人看到錢妮發來的一串文字,臉色微冷。
【不用那麽客氣。】
【不不不,您才是!太麻煩您了~】
【不用說,您。】
錢妮看到對方發來的這句話,微微一愣,不等她反應過來,卻見他又跟了一句;【我沒那麽老。】
似是沒想到對方在意的是這個點,錢妮沉默幾秒後試探性地回道:【那我過兩天來找你拿可以嗎?】
這一次,對方依舊是回得很快,簡單一個‘OK’,處處體現着高冷。
錢妮收回手機,不由得瞥了瞥嘴。
就這态度,她哪兒敢不客氣?哪兒敢不恭敬?
……
聊天到此結束。
會議室裏,缪雲琛放下手機,與此同時,一桌子高管們紛紛收回八卦的目光,低垂着腦袋,裝得像個死人,但各個心裏都瘋狂擱那兒嘀咕:剛剛和缪總發消息的女孩到底是誰?
缪雲琛沒想過錢妮會發語音,幾乎是消息發來的第一時間就條件反射地摁下了語音條……即便現在是在開會中。
手機音量不大不小,恰是回蕩在整個會議室,令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女孩嬌軟的聲音落入所有人的耳畔,卻是令人驚得瞠目結舌,就連彙報中的職員都不由得停了下來。
原本會議室裏低壓的氣氛似乎莫名緩和了些,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坐在缪雲琛身邊的祝成陽率先反應過來,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缪雲琛,側身低語道:“缪總,會議要繼續嗎?”
只見男人不緊不慢地擡眉,面無表情的臉看不出情緒,卻似乎無端地比往日要溫和些。
“繼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