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雖說不明白,自家老板隐藏身份的意義是什麽,但都到這份兒上了,工作人員也只能硬着頭皮陪自家老板演下去。
又是打包畫,又是刷卡交錢,一套流程從頭到尾下來再次花費了大半個小時,意外的是,突然返程的錢妮竟是呆呆地站在旁邊,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以至于他們也沒辦法喊卡,只能一鏡到底地順了下去,以至于工作人員全程提心吊膽,像是生怕出現什麽纰漏。
錢妮當然沒舍得走,要知道,這種一擲千金買畫的場面她也只在小說和電視劇裏看到過,要說能随手掏出五百萬現金的人,完全可以稱得上頂級富豪,就連錢妮都忍不住多八卦了會兒,甚至在缪雲琛刷卡的時候,都忍不住偷瞄了兩眼,五後面整整六個零,當真是五百萬!
“缪總,您這邊是直接把畫拿走,還是我們把畫送到您那邊?”工作人員開口,剛交接了五百萬的她這會兒止不住雙腿發軟,但還是強撐着擺出了專業範兒。
錢妮不由得在心裏感嘆,想着果真這花錢和不花錢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居然還有專門的送貨服務。
“一會兒給你個地址,送那裏就行。”缪雲琛說着,這會兒側頭将視線落在傻乎乎捧着畫站在一旁的錢妮,微微挑眉反問,“還不走?”
像是這才反應過來的錢妮連忙‘哦’了兩聲,随後扭頭便準備離開,只是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後的缪雲琛給叫住了腳步。
“等等。”
“啊?老板你說……”
或許是見識到了缪雲琛豪擲五百萬的壯舉,錢妮這會兒對待缪雲琛的态度愈發恭敬,甚至多少帶着一點狗腿。
缪雲琛走至錢妮身前,垂眉看着女孩那張素面朝天的臉,額前的碎發随意地耷拉下來,一雙杏眼在昏暗的畫館裏亮得有些晃眼。
明明天還沒完全黑,他卻好像是看到了最亮的那顆星。
喉結上下一滾,男人的視線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深沉,在錢妮正要疑惑的時候突然開口:“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說完,缪雲琛便略過錢妮擡步離開,那架勢壓根沒有給錢妮拒絕的機會。
錢妮見狀,扛着那副畫便匆匆擡步跟了上去,一邊緊跟還一邊拒絕道:“缪先生,不……不用麻煩了,我坐地鐵回去很近的,不用麻煩您了!”
男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歇,等錢妮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然是走出了畫館,夕陽灑落在地面上,也晃得錢妮有些刺眼。
下一刻,缪雲琛像是不經意間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那垂暮的驕陽,卻令他整個人都像是被踱上了一層光……
像是了無生氣的人多了幾分溫度,連帶着那有些銳利的側臉和眼神,似乎都柔和了一些。
“吃飯了嗎?”
“啊?”錢妮沒想到這話題會跳轉地如此之外,于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還沒。”
“先去吃飯。”男人不容拒絕地開口,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紅黃黑盾牌中間印着一匹馬,這個标志錢妮不太認得,但也知道許是價格不菲。
“不不不,我還不餓。”錢妮連連搖頭拒絕。
可偏偏下一刻,身體卻極為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咕’
氣氛尴尬到有些窒息,兩人同時看向了發聲的地方,錢妮窘迫地捂上了自己的肚子,沖着缪雲琛讪讪一笑。
要不要這麽丢人?
“走吧。”缪雲琛收回視線,擡步朝着停在不遠處的汽車走去。
而錢妮卻依舊是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腦子裏回想起對方轉頭時嘴角稍縱即逝的弧度。
等等……他剛剛是笑了吧?
臉上不由得升騰起一陣臊熱,還沒等到錢妮用腳趾扣出一個卧室,缪雲琛便已然将車停到了錢妮身前,搖下車窗後再次催促了一聲:“上車。”
事已至此,錢妮似乎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于是只好屁颠屁颠地走至車旁,打開車後座。
“坐前面。”
剛要上車的動作一頓,錢妮偷偷瞄了一眼缪雲琛的側顏,想着讓一個大富豪給自己當司機好像确實不合适,于是便将畫放置在車後座之後又連忙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錢妮剛坐上車椅,就感受到了金錢的味道,趁着駕駛座上的缪總開車之際,錢妮偷偷在網上搜了這個車的車标,在看到是‘保時捷’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我去……這幾百萬的豪車坐起來和十幾萬的滴滴确實不一樣哈。
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蹲……這車椅真好使,還能自己發熱。
“想吃什麽?”就在這時,缪雲琛突然開口。
錢妮吓得脊背一緊,還以為是自己猥瑣行徑被發現了,下意識開口:“随、随便,我都可以的。”
只是話剛說出口,錢妮像是又想到什麽嚴重的問題,連忙跟了一句:“太、太貴的不行……咱們能找點經濟點的餐館吃嘛?太貴的我可能A不起……”
就差沒直接把‘窮’這個字給說出來,缪雲琛掃了一眼後視鏡,鏡子裏女孩微紅的兩頰似乎是在訴說着她的尴尬和窘迫,
男人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斂在鏡片下的眼神不經意間洩出幾分灼熱,像是翻湧的浪潮,幾乎要湮滅那嚴防死守的堤壩。
話題到這邊又戛然而止,密閉的空間裏,毫無交流的兩人呆在一起看着屬實有些折磨,錢妮有些坐如氈針,此時已然在後悔自己上車的行為。
這頓飯,吃的怕是不會舒服。
就當錢妮在心裏撓頭的時候,坐在駕駛座上的缪雲琛竟是又驀然出聲道:“為什麽想要那幅畫?”
“啊?”
錢妮擡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缪雲琛,思索片刻後回道:“不知道……反正挺喜歡的,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一開始也沒想到畫館的主人能把這畫送給我,原本想着,要是超過四位數就不要了,畢竟我一學生花那麽多錢買一幅畫有點虧。”錢妮說到這,又猛然想起自己身邊這位可是剛花五百萬大洋買畫的人,意識到什麽的錢妮連忙捂住了嘴,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缪雲琛,随後扯着嘴角解釋道:“我這畫那工作人員說了,不值錢,所以那畫館的主人就壕氣送給我了,你那畫市值可不便宜呢,五百萬當真不虧!”
五百萬。
缪雲琛在心底輕笑一聲,當初他買那幅畫也就花了五十萬,她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得差。
可當真是‘不虧’。
“你那天說,我和你夢裏的一個人很像。”缪雲琛再次開口,可這一回卻是讓錢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尴尬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錢妮在心裏叫苦不疊,心想這車她特麽就不應該上!
雖然這可能是她人生唯一也是最後一次坐保時捷了。
“呃……誤會誤會,是你長得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錢妮出聲解釋,此時蒼白地笑了兩聲,似是想掩飾些什麽。
“誰?”
诶呦我去……
怎麽還刨根問底的呢?
心下不由得為難,于是破罐子破摔地回道:“前男友。”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錢妮恰好看見前面的汽車停了下來,而坐在駕駛座上的缪雲琛竟是半點沒有要踩剎車的意思,眼看着車距越來越近,錢妮不由得喊出了聲——
“诶诶,這這這,這要撞上了!”
‘吱——’
輪胎摩擦地面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車內的錢妮因為慣性身體前傾,最後又重重地落回車椅,後腦勺砸了個正着。
“诶呦……”
錢妮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側頭看着坐在身邊的缪雲琛,只見他表情緊繃,這會兒像是絲毫沒有被急剎車而波及到,剛剛的一番行為,看起來倒像是對她口不擇言的懲罰。
“你說什麽?”
這一回,錢妮算是學聰明了,連忙搖頭解釋道:“我剛剛開玩笑呢,哈哈……是不是不太好笑?”
缪雲琛微微皺眉,握着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直至指尖發白。
眼底的寒意不斷凝聚,像是聽到了什麽不願面對且抵觸的事情,可偏偏錢妮卻沒察覺到這其中的深意,單純以為是大佬覺得是做她‘前男友’這件事很丢臉,于是重整措辭之後又認真地解釋了一次。
“實不相瞞,我高三那年出了一場車禍,給撞到腦子了,當時醫生給縫了好幾針,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事情,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眼熟,所以忍不住問了一句。”錢妮說着,沖缪雲琛撩開了自己額前的碎發。
下一刻,一節一厘米長的小疤痕便出現在缪雲琛眼前。
呼吸不可遏制地停滞,心髒宛若被鐐铐所禁锢,不斷收緊,可眼前的女孩依舊是笑嘻嘻的一張臉,瞧着是這般樂觀,開朗,又無所謂。
“這還是小的疤呢,我後腦勺縫了五針哈哈哈哈,據說那會兒差點沒從icu裏出來。”
轟地一下,男人耳邊似是閃過刺耳的車鳴,驚恐的叫聲混合着大片的鮮血,令他的身體竟隐隐開始顫抖。
“剛剛那個也是和你開玩笑的。”女孩并未察覺到男人異樣,只是揚着嘴角,彎着月牙般的眼睛,天真無邪地笑道:
“我還沒從沒談過戀愛呢。”
她說,她沒有談過戀愛。
從來沒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