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菡欣的畫展門票是一次公衆號抽獎抽來的。
據說那個畫館是家私人畫館,平日裏展出的機會不多,裏面擺放的畫說不上是千奇百怪,但也是多彩缤紛,不僅有國內的小衆畫家,還有國外的世界名畫,價值千萬。
讓人難以想象,如此珍貴的畫在拍賣下之後竟是直接挂在畫館中,不怕被人給偷竊。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每天都會有不少人慕名前來,但偏偏畫館并不是以盈利為目的的,開放時間一個月都不見得有一兩次,每次都是在官方的公衆號裏抽人送門票,孫菡欣這回能搶到也算是走了狗屎運。
恰是周末,錢妮和咖啡店裏的其餘員工調了班,畢竟以前就有聽說過這個畫館,只是礙于一直沒這個機會,如今能蹭孫菡欣一起去見識見識自然是一件好事。
畫館距市中心較偏僻,錢妮和孫菡欣坐了近四十分鐘的地鐵才到,順着導航剛走至門口,便被那棟低調卻又盡顯奢華及設計感的建築給吓了一跳。
難以想象,這居然是一座完全私人的畫館。
門口的保安瞧着也像是專業的,附近還有專門的停車場供人使用,錢妮同孫菡欣一起走至畫館門口驗票,剛進門才發現,這畫館大得屬實有些離譜,不免讓人感嘆這畫館的主人是有怎樣的財力。
只是畫館雖大,裏面的人流卻不多,畢竟公衆號裏放出的門票就這麽點,确實也不至于鬧哄哄。
“卧槽……這就是土豪的興趣愛好嗎?”孫菡欣視線掃過畫館內的裝潢,下巴自進門之後就沒合上過。
錢妮也覺得離譜,随意掃過的畫像都不簡單,有些甚至是被印在教科書上的級別。
這若是哪天有個賊進來,這畫館的主人不得哭了?
暗暗在心裏咋舌,錢妮順着回廊同孫菡欣一起靜靜觀賞着畫,許是被金錢的力量所驚嘆,周圍來往的游客多是不怎麽出聲,整個畫館相對來說比較安靜,似乎都在靜靜欣賞展出的畫作。
“诶,你說我有沒有機會在這兒遇上個桃花?”孫菡欣将嘴湊到錢妮耳邊,輕聲詢問道。
“你不是來找靈感的嗎?”
錢妮挑眉,随即又看向她精致全妝的臉,心下多少也明白怕是此行的目的不純。
“是啊,順便再找個桃花。”孫菡欣說着,撥了撥頭發,“靈感不都是來源于生活的嘛,萬一找了個男人讓我思路湧泉而出呢?”
“一般知道這畫展,并且蹲點搶票來這兒的,多少品味不低,咱們找男人在偶遇的第一關就給篩選一輪了,你說對不對?”
錢妮失笑,不置可否,她是知道孫菡欣已經接近空窗五年了,想談個戀愛也正常。
不像她,天天擱夢裏談戀愛,大學四年雖是沒在現實經歷一把愛情的苦,倒是在晚上嘗了好幾嘴處對象的甜。
雖說有時候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醒夢裏自己的戀愛腦,不過至少對方确實長得帥,怎麽着也算是占了便宜。
兩人閑游在畫廊中,而就在這時,極其安靜的畫廊裏卻隐約傳來一陣紛亂,是由遠即近的吵鬧聲,聽着像是小孩的鬧騰。
錢妮下意識地朝着聲音的源頭看去,果不其然沒多久,便看見一個穿着制服的女人領着一群排小長隊的孩子們走了進來,嘴裏還不斷叮囑着孩子不能亂跑。
心下不免有些愣神,就在這時,站在身邊的孫菡欣解釋道:“嗷,忘了和你說,這畫館的主人似乎經常做公益來着,每回開館都會找一班小孩來免費觀展,雖然我也不知道這些小孩看不看得懂就是了。”
“這畫館的主人還挺有意思的。”錢妮挑眉,漸漸對錢妮口中的那個‘富豪’有了興趣。
要知道,一般會收藏這麽多畫作的人大多都是對某一種畫作有獨特的偏好,但偏偏這畫館裏的畫大多畫法不一,有水墨,有油畫,有素描,種類多而雜,唯一有共同點的便是都很出彩。要知道,雖每幅畫的介紹裏并未提及畫作的價值,但作為他們專業生一眼都能看出大多不是便宜貨,随便一瞥過去就是一套房。
想這樣的情況,大部分收藏家都會選擇藏在家裏,會建一棟畫館展出給人肆意觀摩的少之又少,各個恨不得把其當成是個寶貝一樣供着,更別說請一群小孩來觀展了。
畢竟小孩好奇心重,很多時候又不知分寸,要真出了差錯,指不定就是損失幾百萬的事兒。
“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你說像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土豪,怎麽就沒給我遇上呢?”孫菡欣自我調侃,傻樂道:“年紀不是問題,我這人就喜歡成熟穩重點的,一只腳踏進棺材的也能接受。”
“你怎麽還咒起人來了?”錢妮笑道。
“什麽呀?有這種財力的,怕是孫子都學會走路了吧?”
雖然有點抽象,但似乎也沒毛病。
錢妮想,要真遇見這個畫館的主人,她雖是沒這個‘膽子’去當他的老來春,但可能來個‘忘年交’也不錯。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喜歡和涉世經歷豐富的人做朋友而已。
“我先去上個廁所哈,順便補補粉,這地鐵人多得臉都出油了,你先慢慢逛。”孫菡欣說着,拍了拍錢妮的肩膀,轉身便朝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錢妮多少知道孫菡欣的尿性,這去一趟洗手間怕是要将臉上的妝從頭到尾給補一遍。
獨自走在畫廊中,遠處孩子的聲音漸行漸遠,許是被老師帶到了別的地方。
錢妮慢悠悠地走至畫館中心,一轉頭卻是被一張看起來似乎并不起眼的畫給留住了目光。
這是一張油畫,線條和着色瞧着都很粗略,像是一個未完成品,雖說已經朦胧地構建出了意境,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還有許多需要精修的地方。
可不知道為什麽,錢妮看着這張畫,竟意外地有些走不動道。
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來得荒唐且奇妙。
暖色的燈光下,這幅畫透着淡淡的溫馨,運用的顏色大多都是暖色調的,許是作畫的人當時心情不錯,惬意且愉悅。
旁邊有釘在牆面的介紹銘牌,畫作的名字和作者都是一片空白,唯有提供者那一欄裏寫着:A poor thief
“A poor thief……”
錢妮下意識地讀出了這句話,不知為何,思緒竟是不知不覺地被拉出好遠,盯着這幅畫,像是被徹底陷進去了似的。
畫被擺放在館內的中央,平平無奇,卻又無端地讓人覺得,似乎這幅畫,對畫館的主人很重要。
重要到放在了最中間的位置,一如是被放在了人的心髒處。
腦子裏似是閃過了些許模糊的片段,一閃而過讓人連抓的動作都來不及使出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盯着這幅畫,錢妮覺得,或許她會和這作畫的人成為好朋友。
晃神之際,耳邊驀地傳來一陣淺淺的抽泣聲,思緒被突然拉回,錢妮轉頭,一眼就看見了兩米外不知被怎麽落下的小蘿蔔丁。
錢妮擡步走去,只見那小孩怕是尋不到大部隊,這會兒已經急得開始兩眼淚汪汪。
“小朋友,是和小夥伴們走散了嘛?”錢妮蹲下身,與小孩平視,溫柔地出聲詢問。
許是因為眼前的小姐姐過于漂亮,小孩一時間忘了哭泣,呆呆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回答:“我找不到老師了。”
“那姐姐帶你去找老師和你朋友好不好?”
此話一出,小朋友又開始警惕了起來,“媽媽和老師說不讓我們和陌生人亂走。”
錢妮心想,這小孩的防範意識也挺強,因此指了指十多米開外沒注意到這兒的工作人員。
“小朋友,姐姐帶你去找那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好不好?他們是在這兒工作的,我讓那個姐姐帶你去找老師好不好?”
小朋友見狀才放寬心,頂着圓帽的腦袋點了點。
錢妮覺得他甚是可愛,于是摸了摸小孩的腦袋便拉着他的小手将他領給了工作人員,在交接給工作人員之後還不不忘一路陪着那小孩找到大部隊,至此才終是放寬心。
轉身又朝着畫館中心地方向走去,許是對那幅畫太過好奇,以至于她忍不住還想回去看兩眼。
然而,就當錢妮回到原處時,發現竟是有一男人站在她先前站的地方,一如是像她剛剛那樣,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幅畫。
腳步微頓,又悄無聲息地走近,在看清對方的側臉時,下意識地駐足在原地,久久沒能再上前……
怎麽會這麽巧?
熟悉的側臉和夢中無數次見到的輪廓一模一樣。
館內不算明亮的燈光下,男人穿着一如前些天在咖啡店裏見到的風衣,一身疏離的黑,像是個沉默的雕塑,筆直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畫沉默不語。
恍惚間,錢妮的心跳不知為何竟是漏了一拍。
她想,明明該是素不相識的人,但心底這股莫名來的黯然又是怎麽回事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