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路邊偶爾有撐着傘的行人匆匆經過,初秋的風吹起了錢妮額前的碎發。
視線被淩亂,可能也知道自己問出這個問題,多少帶着一點搭讪的意思,而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就仿佛是在看一個見色起意的女孩。
不免有些尴尬,錢妮‘蹭’地一下紅了耳廓,但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有想逃的意思,依舊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是想要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些什麽。
錢妮屬實不敢相信,這世界真就有這麽一個人,和夢中的他長得一模一樣。
自那次車禍之後,錢妮确實是忘了不少東西,也不止一次懷疑,夢裏的那些經歷或許都是真實的,自己可能真這麽戀愛腦過,也和一個小流氓談過戀愛,可偏偏她問了自己父母,也問了自己最好的閨蜜,甚至是問遍了周遭的每一個人,尋不出半分對方存在的痕跡,久而久之也就真将它當成了個夢。
而此時此刻,她居然見到了和夢裏一模一樣的人,這讓她又不得不去懷疑自己好不容易相信的事實。
“為什麽這麽說?”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男人突然開口,夾着煙的左手上,無名指處的一款女戒異常顯眼。
男人的手指節分明,沒有絲毫多餘的贅肉,因此女戒戴在他手上并不見一絲違和,竟是還出乎意料地好看。
錢妮盯着那個戒指許久,印象裏……夢裏的那個人,似乎也是戴了一款女戒。
真的是巧合?
要真是如此,這巧合未免也太過荒唐了些。
“你長得,和我夢裏的一個人很像。”
此話一出,看起來倒越發像是要聯系方式的套路和說辭了。
時間仿佛又陷入了靜止,唯有沙沙的雨聲昭示着時間的流逝。
錢妮的臉不禁又紅了些許,這會兒沒忍住挪開了目光,心裏也明白,自己的這番話若是在陌生人面前,怕和路上那些調戲女孩子的流氓沒什麽區別。
糟糕……他不會覺得自己是變态吧?
許是也察覺到了錢妮的退縮,男人也恰到好處的出聲打破此時的尴尬。
“抱歉,我們應該沒見過。”
“啊……沒事,那應該是我認錯了。”錢妮覺得極其尴尬,腳趾已然在地上扣出了一座城堡,心下不免暗暗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沖動。
就在這時,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當當地停下了男人的身前。
駕駛座上突然走下了一個穿着制服的西裝男,動作利落地小跑至男人身前,替他打開了後車門。
錢妮愣愣地看着這一幕,見他一如電視劇裏的霸總一樣提着咖啡走進車後座,又見那西裝男跑回駕駛座的位置,不出兩三秒,整輛車便緩緩啓動離開,只剩下車尾氣在雨幕中噴出一嘴的白霧。
如果她剛剛餘光沒瞥岔的話,那個頂在車頭前的車标,好像是個小金人。
錢妮:……
什麽咖啡啊,還得霸總親自下車買?
車廂裏安靜地落針可聞,豪車近乎完美的隔音将窗外雨聲以及車躁聲都隔絕地一幹二淨。
空氣中散發着淡淡的車載香氛,是冷調的木質香,透着極具疏離感的氣息,一如這輛車的主人。
夾在左手處的香煙并未點燃,大拇指無聲地摩挲着煙嘴,似是在思索着什麽。
熱咖啡的香味隐隐溢出,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微擡眉,從反光鏡裏偷偷觀察着後座的缪總,隐約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就比如說,向來只喝冰美式的缪總今日的咖啡居然是熱的。
再比如,他手裏的那根煙就快要被他被磨爛了,卻也不見他有點燃的意思。
缪雲琛垂眉,大衣上的濕氣還未散去,以至于讓他整個人顯得愈發冷峻和不容接近。
優越的眉骨将眼窩襯得格外深邃,這會兒眼簾微垂,不屬于亞洲人的立體五官是網絡上許多人口中的‘濃顏系’帥哥。
“抱歉缪總,以目前的路況來說,可能沒辦法在在三點半之前趕到公司。”
不知何時,極具身價的勞斯萊斯被堵在了路中央,這會兒即使是千萬的豪車,在擁堵的路況面前也照樣只能和旁邊的五菱并排呆在一起。
約莫是過了半分鐘,坐在後排的缪雲琛緩緩開口,語調平靜,讓人猜不出情緒。
“嗯。”
許是終于從自己的世界裏拉出思緒,缪雲琛将拿起放在內嵌杯架裏依舊溫熱的咖啡。
咖啡放久了之後并不燙口,這麽多年來,久違再次感受到熱咖啡的溫度,與那年滿是窘迫的境況相比,男人此時的情緒也是有種說不出地複雜。
若不是因為車子半路出了問題,他也不會随意在路邊選了一家咖啡店,随便點了一杯美式,随便碰見了那個……這輩子都不想再相遇的人。
舌尖暈開咖啡的香味,醇厚的咖啡苦味包裹着回甘後的甜,出乎意料地好喝。
下雨天,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汽車始終堵在路上,只能以龜速前進。
三點半有一個和恒景的會,對公司明年的合作發展有戰略性意義,如此重要的事情,卻沒在男人的臉上看出半分焦急與不安。
坐在前排的助理本以為會承受到缪總的怒火,可如今事情的發展卻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心中忐忑無比,下一刻,只見男人将那杯熱咖啡重新放置進杯架中,随後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筆記本,戴上耳機,直接切入了工作模式。
“通知其他人,三點半準時開會,我call進會議。”
……
錢妮剛扭頭回咖啡廳,恰是和原先坐在角落裏畫畫的同學撞了個正着。
只見他捧着自己的那個畫本,嚴嚴實實地保護在自己的胸前,戴着黑框眼鏡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錢妮,許是因為距離太過接近,以至于頓時紅了臉,就連氣息不免都有些紊亂。
“錢、錢妮……剛剛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嘛?看你突然急急忙忙跑出去。”徐王铮開口,聲音磕磕絆絆。
“嗷,沒事,就是覺得他挺眼熟的,想問問是不是以前見過。”錢妮回答地落落大方,絲毫不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有多奇怪。
男孩愣了片刻,随後低下了腦袋,聲音低低地開口:“錢同學是看上他了嘛……”
錢妮有些驚訝,不明白眼前的徐王铮為什麽會突然說這個。
看上?……哪裏算得上‘看上’?畢竟夢裏戀愛都直接談起來了呢,擁抱接吻,樣樣沒落。
嘴角扯出一個尬笑,不過片刻後又極為自然地否認,“徐同學誤會了,我只是真的覺得,他長得很像我一個長輩。”
男孩再次擡頭,眼神裏透着隐隐的驚喜,倒是讓錢妮有些奇怪。
不會真被倩倩姐給說中了吧?
“徐同學,我先去工作了。”錢妮說完便繞過了站在身前的男孩,繼續回到自己的吧臺整剩下的外賣訂單,一眼都沒丢還站在那兒的徐王铮。
要知道,她夢裏的戀愛都還沒‘談’完呢?現在哪兒還有心思再整一個?
更何況,這徐王铮也不是自己的菜。
下午六點,錢妮下班後便趕回了學校。
在咖啡店打工倒不是有什麽苦情的理由,家裏的父母都是教師職工,一個大學教授一個高中老師,一屋子都是知識分子,錢妮自然也不例外。
雖然高三那年出了一場車禍,但是出院之後回學校也沒有落下功課,在藝考第二的基礎上,文化課也是足足超了重本分數線幾十分,如願考上了國家一流的美院。
錢妮從小就喜歡畫畫,鉛筆畫,水墨畫什麽的都試過,最終藝考的時候選的是油畫,倒也不是什麽別的原因,只是單純喜歡顏料那種又臭又莫名上頭的氣味。
一坐在那兒就是幾個小時,讓人不由得心安。
當然,沒靈感的時候也會很煩,搗顏料就跟攪漿糊一樣。
去咖啡店打工也純粹是喜歡那家咖啡店,再加上對制作咖啡的手藝很感興趣,于是便主動和店長提出要拜師學藝,在無償偷學了三個月之後便成為了咖啡店裏的一個零工,有空就會去兼職,再加上顏料什麽的也都不便宜,能賺點外快是賺點。
錢妮剛回到寝室就聽見自家室友在擱那兒瞎叫。
“殺了我吧!他媽的!該死的畢業設計!——”
像他們專業的畢業要求并非是論文,而是需要交出一副以導師給出的主題為基礎的畢業設計,作品還需要拿去參賽,每年臨近畢業季都會有這樣那樣的繪畫比賽,最終比賽的結果極有可能會影響到畢業作品的得分。
因此很多學生在上半學期就會開始準備,靈感,構思……這些都是一幅畫的靈魂與精髓,有時候前前後後折騰出一堆垃圾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錢妮不是沒經歷過。
“急什麽?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錢妮走至自己的桌前,腦子裏似乎還在回味下午遇見的那個男人……
怎麽就會這麽像呢?
“我吐了,咱們隔壁寝的劉敏都已經開始畫了,就以咱們導師各個吹毛求疵的藝術家,追求那什麽靈魂上的共鳴和沖擊感,我怕我直接畢不了業啊!”孫菡欣哭喪道,聲音聽起來頗有兩分凄慘,“我現在腦子裏沒一點思緒,就像是被一坨屎給糊住了。”
錢妮見孫菡欣把自己的頭發抓成雞窩,此時不免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出去找找靈感不就行了?”
此話一出,只見原先還在發瘋的孫菡欣直接從抽屜裏掏出了兩張票,一改痛苦的神色,笑嘻嘻地沖着錢妮開口:“是啊,所以你周末陪我去看畫展吧。”
錢妮:……
感情擱這等着她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