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畫館裏依舊很安靜。
而男人站在那幅畫前的模樣,一如像是一副新的畫卷,透着說不出的孤寂感。
錢妮不明白,不過是看他站在那裏,自己卻讀出了這麽多情緒,像是犯了矯情病。
那日在咖啡店門口的對話還歷歷在目,如此尴尬的事情,這會兒怕是直接調頭跑走才好,可不知為何,錢妮的腳步卻像是生根在原地,約莫是過了兩三分鐘後,不退反進,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然是站在了男人身邊,嘴裏略顯生硬地扯出兩個字:“好巧。”
男人轉過頭,錢妮對上他的視線,金絲邊框的鏡片柔和了他眉眼間的淩厲感,卻也讓人品不太清他眼中的情緒。
不過到底還是捕捉到了對方眼底稍縱即逝的驚訝,錢妮等出聲之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是有多唐突。
為什麽要主動打招呼?人家指不定早就忘了有她這號人,更何況那日在咖啡店門口就已經被‘拒絕’一次了,今日這遭過後,怕是在對方的心裏,自己早就是個死纏爛打的‘猥瑣女’了吧?
“呃……我是被我朋友拉過來的。”
潛臺詞就是,她絕對沒有要制造刻意偶遇的意思。
男人并未出聲,神情稍顯冷漠地看着錢妮,令她一瞬間又陡然清醒,覺得自己是不是真就中了邪?
嘴角不自在地抽動,就在錢妮準備扭頭離開這尴尬到有些令人窒息的地方時,眼前的男人卻突然出聲:“好巧。”
錢妮愣了兩秒,似乎對男人會回應自己這點很奇怪。
“你還記得我?我是……”
就在錢妮準備自我介紹的時候,對方卻是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我記得。”
他的嘴唇微啓,似是準備再說些什麽,可在說話那句‘我記得’之後便再沒出聲,只是将那盯着畫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錢妮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卻不斷流連在男人的眉眼間……
怎麽會有這麽相像的兩個人?
即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錢妮還是不由得驚嘆。
“你也喜歡這幅畫嗎?”錢妮開口,不知為何,心裏竟是隐隐有些興奮以及一股說不出的緊張。
聽到這番話,男人的目光轉深,側頭再次看向那副幅被精心展示在畫管中心的畫。
錢妮看着他線條清晰的下颚線,戴着眼鏡時的側臉看起來也帥到有些令人腿軟。說實話,錢妮自認為自己是見識過大場面的人,可當再次見到男人時也到底忍不住會對他這張臉而驚豔。
她想自己到底還是吃這張顏的,否則也不至于在夢裏是個戀愛腦。
“你呢?”他說。
錢妮微微皺眉,心想這男人說話怎麽喜歡彎彎繞繞的,和夢裏那個心直口快的‘小流氓’倒是不一樣。
“喜歡,但這幅畫瞧着應該是個未完成作,挂在這兒倒是有些讓人摸不着畫館主人是在想什麽了。”錢妮回答,不平不淡的語氣讓男人不由得微微皺眉,但片刻後便又恢複至原來面無表情的模樣。
說了不超過十個字,對方又陷入了沉默,錢妮不由得頭疼,心想許真是自己整錯了,或許夢中她的那個‘男朋友’和眼前的男人真沒什麽關系,純粹的巧合罷了,這世界上巧的事情多了去了,有這麽一件也不稀奇……
才怪!
這特麽是真撞了邪了吧?
“先生,我們以前真沒見過嗎?”錢妮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雖然知道有些無厘頭,但錢妮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執着。
然而這一次,對方卻并未直接否認她的話,反倒是不疾不徐地反問了一句:“你這是在搭讪嗎?”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錢妮的臉‘蹭’地一下紅了,下意識地想要擺手否認,可轉念一想自己的行徑确實和路邊搭讪也沒什麽區別,自己怎麽解釋都好像是在掩飾。
“不……我……”
只見男人将放在口袋裏的左手伸了出來,而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明晃晃地落在錢妮的眼皮子底下。
剎那間,錢妮一秒冷靜下來,很清楚地明白對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盯着那枚女戒,錢妮晃神片刻,腦子裏仿佛有靈光乍現的感覺,卻又像是抓了一把沙,想要松開一看究竟時便撲了個空。
看來最近是沒休息好,總是有這種神神叨叨的感覺。
“抱歉先生,或許真是我記錯了,沒有冒昧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錢妮輕笑着開口,那張好看的臉上是疏離與客氣。
正在錢妮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男人再一次出聲道:“我沒結婚。”
錢妮:……
足足呆了有兩秒,直至腦子徹底重啓之後才不由得開始覺得離譜。
沒結婚?
沒結婚擱着秀什麽戒指?不知道的還以為叫她滾遠點呢!剛剛自己都在為打擾已婚男士而覺得愧疚,結果下一秒就和她說‘沒結婚’。
原本錢妮在咖啡廳裏就看到這枚戒指了,當時壓根就沒想到這茬,畢竟哪個男人會把女戒當做婚戒?可偏偏對方剛剛的行為讓錢妮下意識以為這就是他宣誓自己已婚的身份,以至于恨不得直接連滾帶爬跑出去。
許是從錢妮的眼神裏看出了困惑以及一絲絲被戲耍的氣氛,男人将手重新放回至口袋。
“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勸退某些喜歡糾纏不清的人。
莫名其妙地,錢妮似乎是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話題到這裏戛然而止,似乎又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錢妮扣着腳趾,想着自己當真是自作自受,思索該如何自然且不失禮貌地離開時,男人卻又出聲道:“你不是喜歡這幅畫嗎?可以問問工作人員能不能把它買下來。”
“啊?還能買嘛?”錢妮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恰好從兩人身後經過,錢妮忍不住出聲叫住對方道:“你好,想問下咱們畫館裏的畫是可以買的嗎?”
被叫住的工作人員聽到這番話,愣了片刻,視線竟下意識地落向站在錢妮身邊的男人,但不過是輕輕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視線。
“不好意思……我們畫館裏的話都是屬于私人財務,是沒辦法售賣的。”
員工扯着職業笑容,極有禮貌地拒絕了錢妮。
然而,不等錢妮失落,身旁的男人卻是低聲道:“據我所知,這畫館的主人好像沒訂這個規矩。”
錢妮驚訝地轉過頭,看着男人的眼神帶着些許稀罕。
這人莫不是還認識這畫館的主人?
話剛說出口沒一會兒,只見工作人員的臉色一變,随即思索片刻後又笑着沖錢妮開口道:“請問您是想要買哪幅畫呢?我這邊可以替您溝通一下。”
錢妮指了指身後的那幅畫,“這副,能辛苦你再幫忙問下價格嗎?如果太貴的話我可能……”
雖說有些難以啓齒,但事實确實如此,錢妮到底還是個學生,雖說平日裏有兼職,花錢也不大手大腳,有那麽一點點小金庫,但要真掏個幾萬大洋去買一幅畫,錢妮覺得自己可能腦子瓦特了。
“呃……這個我可能得問問。”工作人員回答地有些遲疑,視線飄忽不定,不知不覺間竟是又落在錢妮身邊的男人身上。
“應該不貴。”男人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可聽在錢妮的耳朵裏卻覺得并不可信。
一個有勞斯萊斯還有司機接送的男人,他嘴裏的‘不貴’,可能也不會便宜到哪裏去。
“要不還是算了吧……”錢妮有點後悔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腦抽去問這件事,但凡能挂在這畫館裏的畫,怕是沒一幅便宜的,屆時工作人員去問了價格,她又買不起,多少是有點麻煩人了。
工作人員聽此,像是感應到什麽,太陽穴不由得一跳,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脊背直達天靈蓋,随後急忙回補道:“這樣,要不您先留個聯系方式吧?咱們畫館最近恰好有意想要清理一批舊畫,說不定機緣巧合可以撿個漏。”
錢妮不由得被眼前這位工作人員的熱情給驚訝到了,心下不免有些狐疑,總覺得這事兒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蹊跷,可偏偏好像又找不到對方騙自己的理由,于是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
“那……我需要怎麽留聯系方式呢?電話報給你可以嘛?”
頭還未來得及點下,只聽男人又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應該沒這麽簡單,我記得有個信息登記表,上面需要填寫的內容很詳細。”
工作人員:……
錢妮:?
“啊對對對,是需要填寫一份表格的,您稍等,我先帶您到休息室,信息登記可能會比較複雜,需要占用您一點時間。”工作人員說着,臉上再次挂上專業的笑容,微微往旁邊一站,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錢妮被講地一頭霧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着工作人員走了。
這座畫館也當真是高級,裏面還有專門的休息室,裝修簡約卻莫名有種燙金的感覺,尤其是屁股底下的燙金沙發,讓錢妮總覺得自己是坐在了一疊鈔票上。
工作人員将她帶到這兒後便去拿表了,錢妮坐在沙發上約莫兩分鐘後才驀地想起了什麽,一拍腦門子道:
我去……
她是不是把那個男人給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