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首殺
去山上這批人也是剛回來, 他們爬山爬得筋疲力盡,可惜沒有找到當地居民,也沒有找到手機信號,都顯得很頹喪,面容凝重地圍作一圈, 向機長描述着山上的情況。
錢平山和錢欣這邊熱熱鬧鬧的,旅行團的叔叔阿姨熱心地圍過來噓寒問暖, 給他們遞過來飛機餐附贈的濕巾,又有空姐送來水和飯, 錢平山和錢欣兩口子連連道謝。
他們兩人坐在沙灘上, 臉上、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頭發也都汗濕了, 貼到腦門和臉上, 看起來十分狼狽。錢平山打開濕巾, 先不着急給自己擦臉,而是極溫柔地給錢欣擦手, 抹了一下濕巾就黑了,錢平山把濕巾對折,換另一面繼續擦。
錢欣朝他抿嘴笑了下,帶着幾分溫柔的羞赧。
兩人擦幹淨手後, 捧着飯盒狼吞虎咽, 錢平山一邊吃着一邊把盒飯裏的雞肉夾到錢欣的飯盒裏。
蕭陟和陳蘭猗在一旁看着,心中頗為觸動。
陳蘭猗的視線在錢欣的大肚子上流連,悄悄挽起蕭陟的手, 倚在他身上:“人沒事,真好。”
蕭陟在他肩膀安撫地按了按。
他知道錢欣的事一直是陳蘭猗的心病。
第一個世界裏,錢平山拜托蕭陟照顧錢欣。但是錢欣一看見蕭陟就會想起錢平山是怎麽死的,不願跟他見面,只好由陳蘭猗來接手,帶着錢欣産檢、給她買保健品。
錢欣在北京沒親人、沒朋友,十分依賴陳蘭猗。之前的錢老板不是好人,但對她應該不錯,把她養得一點兒生活能力都沒有,就算請了個保姆,還是時不時的需要陳蘭猗往她家跑一趟,像什麽換煤氣、交水電費,甚至跳閘了都得給陳蘭猗打電話。
一來二去,陳蘭猗就跟錢欣熟悉了。錢欣自己在家也悶,願意跟陳蘭猗聊天,孕婦聊的東西都跟孩子脫不開關系,正巧陳蘭猗喜歡小孩兒,聽她說一些懷孕和育兒的東西,竟然也挺感興趣。
錢欣做的幾次B超,陳蘭猗都拿手機翻拍下來,然後拿回家給蕭陟看,那興奮勁兒跟孩兒他爹似的。
後來,在預産期的前一個月,錢平山執行死刑的日子到了,他前腳死在監獄,錢欣後腳就在馬路上讓車給撞了。
陳蘭猗跟蕭陟趕到急診室的時候,大人和孩子都已經沒了,陳蘭猗難受地抱着蕭陟哭了一整天,然後兩人給一大一小找了個塊兒墓地葬了。
他從保姆口中得知,是陳蘭猗給錢欣買的鈣片吃完了,錢欣不想為了這一件東西麻煩陳蘭猗再跑一趟,就自己出門去買,結果不幸碰上一個酒駕。
陳蘭猗為此後悔不已,責怪自己沒有把營養品的量算好。後來還跟蕭陟嘆了好幾次氣,說他要是多買一瓶鈣片多好。
這會兒又看見兩人,蕭陟和陳蘭猗心裏都極其欣慰。
系統知道這個禮物用不上了,很是悻悻:“蕭先生,真不好意思,這個禮物沒送好。”
蕭陟反倒安撫他:“沒關系,看見他倆活着,孩子也沒事,我挺高興的。他們也簽訂快穿合約了?怎麽會這麽巧?”
系統回答說:“蕭先生,其實不完全是巧合。因為他二人跟您和陳先生有交集,引起了系統的注意。之後兩人又同時具有意外死亡、執念深、求生意願強等特點,符合宿主的标準,所以才選中了他們。”
“他們之前的任務失敗了?”
“不是,他們是為了保住孩子,主動來的懲罰世界。只有在懲罰世界才能用回自己的身體。”
蕭陟聽得心中頗多感慨,又想起什麽,問系統:“我發現你最近活潑了啊。”雖然還是電子音,但好歹語調有起伏了,好像還有點兒情緒波動似的。
系統的聲音竟帶了點興奮:“我的數據都是按照蕭先生的個性來的,比起最開始,确實已經發生很多變化。”
蕭陟一愣,随即笑起來。陳蘭猗正倚在他身上,感覺到他胸膛的震顫,回過頭看他:“笑什麽?”
蕭陟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笑意柔軟地看着他,也不說話。
陳蘭猗不知他為何突然肉麻,卻也是心頭一軟,忍不住在他冒出些許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下,又忙看向周圍。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孕婦身上,只有那個圓臉女生發現了他的小動作,朝他促狹地咔吧了幾下眼睛。
那個叫秦暮的男孩子走過來,朝錢欣遞過去一盒牛奶,是之前空姐給他的那盒。
錢欣的肚子看起來非常壯觀,食量也大,一份盒飯确實不夠,她擡頭感激地看向牛奶的主人,發現是個未成年的男孩兒,就不好意思拿了:“不用了,你也是長身體的年紀,你自己留着喝吧。”
秦暮沒說話,直接彎腰把牛奶放到她身旁,然後轉身出了人群,高瘦的背影顯得冷冷清清的,引得那些叔叔阿姨都看他。
“這孩子,太內向了。”
“不愛說話沒什麽,心地不錯!”
越到中午,太陽越高,機身形成的陰影只有一小片了,兩百多人聚在狹小的陰影和機翼下面,十分擁擠。
導游姑娘疑惑地說:“沒想到有這麽多人,當時飛機裏看着挺空的啊。”
一旁的一名中國籍空姐聽見她的話,也附和了一句:“是啊,我也記得沒這麽多人。真挺幸運的,可能沒什麽人遇害。”
蕭陟跟陳蘭猗互相倚靠着站着,聽着阿姨們守着錢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喜歡吃酸還是吃甜啊?”
“喜歡酸的。”
“是吧,看懷相也是男孩兒。”
同一片機翼下,之前建議機長把林子裏的屍體帶回來下葬的外國老爺子正對着樹林的方向念念有詞,看神情像是在給遇難者做禱告。蕭陟想起之前吃飯的時候,老爺子拿到飯盒也沒着急吃,先閉着眼雙手交握念叨了一會兒才開動,想來是個虔誠的基督徒,餐餐都要做禱告。
無辜的原住民被卷進這種事件,也實在是倒黴。
“系統,這些原住民和快穿有關系嗎?”蕭陟問自己系統。
“有的,這架飛機上的原住民都是曾經任務失敗的宿主。”
蕭陟想起最開始和系統簽訂合約時,系統給他誦讀的快穿規則:如果任務失敗,将被去除記憶,生生世世在快穿世界輪回,為快穿世界服務。
這裏顯然是熱帶,臨近中午時已經熱得讓人受不了,幸好及時來了場雷陣雨。
機長意識極好,烏雲剛聚起來的時候就把一小叢火種轉移到機翼下保護起來。
大家之前忙着逃生都滾了一身混了汗的泥沙,雨滴一落下來,許多人沖進雨裏,直接就着雨水洗頭洗臉。
蕭陟也怕熱,拉着陳蘭猗跑進雨裏,豆大的雨點落在身上,把人迅速澆濕。陳蘭猗那件纖薄寬松的亞麻上衣貼到身上,包裹出纖細柔韌的腰肢,隐隐透出瑩潤的肉色。
蕭陟立馬就後悔了,想拉着人回機翼。他突有感應,猛一擡頭,正對上一雙帶着色/欲的眼睛,是那個被他踹倒的白人男子。
蕭陟移了下身子,把因為喝到雨水而爽快得大笑的陳蘭猗擋在身後。
那男人被他發現,也沒有慌張,見陳蘭猗被蕭陟擋住,無趣地聳了下肩膀,又朝蕭陟挑釁地比了下中指。
蕭陟十分希望這人是個宿主,給他一個殺人的理由。
“怎麽了?”陳蘭猗被蕭陟拉回機翼下,不解地問道。
蕭陟朝他笑笑,沖進雨裏把行李箱拉來,找了件棉質衣服出來,給他擦了擦頭發,然後搭在他肩膀上。
“怕你着涼。”
陳蘭猗了無心事地朝他一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不會,這裏這麽熱。”卻也沒把幹衣服拿下來,只伸出手去接雨水玩兒。
蕭陟又瞥了眼那個龌龊的男人,什麽都沒說,不想讓他壞了陳蘭猗的好心情。
暴雨來得快,走得也快。
飛機一直散發着的煤油味兒被洗淨了,之前點燃的火堆也滅透了。
機長說他們需要立刻升起新的火堆,一是為了保護火種,二是為救援指引方向。
沙灘上肯定找不到幹燥的木頭了,林子裏被樹葉遮擋的地方,或許能找到一些沒有濕透的樹枝。
蕭陟和Mack他們對樹林裏比較熟悉,身體也結實,當仁不讓地主動站了出來。
裴永年正倚着飛機假寐,聞言忙站起來跟在蕭陟身後,眼裏還帶着些許倦意。
蕭陟說:“你要是累就歇着,我們幾個人足夠了。”
裴永年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你救過我,我也想幫助你。”
他一臉誠懇,蕭陟不再說什麽,只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注意安全。
讓蕭陟很不爽的是,那個對陳蘭猗不懷好意的白人男子竟然也跟了過來。
自從被蕭陟發現後,那人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着陳蘭猗的背影,這下陳蘭猗也發現他有問題,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靠,不會是恐同深櫃吧?”
蕭陟走到他身後,把那人的視線跟陳蘭猗阻隔開。
因為野獸和殺人兇手的威脅,他們一行人沒有分開,邊走邊撿拾樹枝。
但是剛下過雨,林子裏也潮得厲害,他們游蕩許久,只找到幾根還算幹燥的樹枝,離能點個火堆還差得遠。
九個人不知不覺就隔開了些距離,那個白人男子尾随着蕭陟和陳蘭猗,貼得很近,陳蘭猗厭惡地皺了下眉頭,轉頭用英語說:“滾遠點兒。”
那個男人臉上現出猥瑣的表情:“你很漂亮,像女人一樣。我還沒和中國女人睡過,試試你也不錯。”
陳蘭猗想吐,敢情這人不是深櫃,只是單純的無恥下流。
那個男人見陳蘭猗沒說話,以為是軟柿子,竟然朝他伸出手去:“你的腰很細……”
陳蘭猗飛快地擰住他手腕,使了個巧勁兒把他推了出去。
“中國功夫?”這男人倒退兩步站穩,略微有些詫異,卻也沒有特別當回事,他揉了揉手腕,“不過如此。”
他挑釁陳蘭猗,眼睛卻看向了蕭陟,“他是你的女人,你不護着他?”
蕭陟往前一步,臉色陰沉地看着他:“第一,他是我的男人。第二,我當然要護着他!”最後一個字話音未落,蕭陟身形疾動,朝他沖了過去。
陳蘭猗都不太忍心看,他太清楚巅峰狀态的蕭陟單兵戰鬥力有多強悍了。之前在皇都兩人經常切磋,即使蕭陟一直放水,他都打得很吃力,眼前這種菜鳥不知要被蕭陟□□成什麽可憐模樣。
眼看蕭陟就要一擊要害,卻猛得收了手,只象征性地跟這人過了兩招。
這人應該是學過散打的,身形亦很高大,擋住了蕭陟的第一次進攻,臉上更是得意起來。
陳蘭猗先是不解,然後看到那人身後的樹枝上挂了條色彩斑斓的小蛇,蛇尾纏住枝丫,朝正在纏鬥的兩人探出頭去。
陳蘭猗頓時捏了把汗,覺得蕭陟跟那人挨得太近了。
下一刻,蕭陟擡腳将那人踹出兩米遠。
這人第二次被蕭陟踹到胸口,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剛要發威,突然“啊!”的一聲慘叫,他反應很快,手中瞬間出現一把長刀,将小蛇一斬兩段。
蕭陟挑了下眉,竟然還真是個宿主。
陳蘭猗踩着柔軟的綠草,輕巧地走過來,漂亮修長的眉毛也挑了一下,竟是跟蕭陟極相似的表情,“咦,也是刀啊。”
裴永年和Mack他們就在附近,聽到剛才那聲慘叫都趕了過來,看見這男人手裏的長刀都大驚,裴永年第一個怒喝道:“你就是那個兇手!”
其餘幾人也反應過來,将這男人團團圍住,做出提防的姿勢,裴永年更是誇張地舉着一根粗木棍擋在蕭陟跟前。
那男人根本顧不得聽他們說什麽,他面色鐵青地盯着自己被咬的手腕,兩個小圓孔傷口冒出來的血泛着黑色,他咬緊牙關,似在做着艱難的決定。
這男人似終于下定決心,手裏轉眼又多了件東西,十分不舍地要往嘴裏送。
陳蘭猗突然身形一動,他擅長輕功,速度驟然爆發竟形成一道虛影,下一瞬,那男人欲送到嘴邊的東西就到了他手裏,然後快速退回蕭陟身旁。
“哦,糖豆。”陳蘭猗看了一眼,然後毫不在意地填進嘴裏。
那男人一聲凄厲的“noooo!”和蕭陟的驚呼同時響起。
“這就吃了!”蕭陟冒出一身汗,着急地去掰陳蘭猗的下巴。
這他媽是什麽東西啊就敢往嘴裏送?
“咽了?”蕭陟扳着陳蘭猗的下巴,急吼吼地往他嘴裏看。
“哎,哎!疼……”蕭陟急得沒了輕重,陳蘭猗哼哼着抗議,然後朝他頑皮地眨了下眼睛。
蕭陟手上一僵,哭笑不得地松開手,抹了抹腦門上的汗。
那個男人徹底被激怒,揮着刀朝陳蘭猗沖過來,口中大喊:“本來沒想殺你們!”
蕭陟和陳蘭猗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
但是蛇毒已經在他身上見效,他邁着飄忽的步子走出去不到三米就搖搖欲墜,蕭陟擋在陳蘭猗跟前,手肘用力擊向他頭部,這男人毫無反抗之力,應聲倒地,旁邊一名高大的外國人立刻上前奪了他的刀。
裴永年心有餘悸地問蕭陟:“怎麽回事啊?他怎麽有刀?”
Mack也反應過來,關切地看向蕭陟和陳蘭猗:“你們有沒有受傷?你們有沒有碰到蛇毒?”他一邊飛快說着,一邊仔細觀察兩人的氣色。
陳蘭猗突然看了裴永年一眼,隐約覺得哪兒有點兒不對勁。
裴永年看似對蕭陟亦步亦趨,十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剛剛第一反應并不是關心蕭陟的安危。再聯想之前他很在意找水源的事,似乎下意識覺得會在島上久留。
一旦有了這種懷疑,陳蘭猗便覺得他那句“他怎麽有刀”簡直是欲蓋彌彰。
蕭陟朝Mack搖搖頭,“我們沒事。他剛想動手就被毒蛇咬了。”
Mack醫生大着膽子過去看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把人翻過來,這人眼皮抽搐着往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流出大量涎水。
Mack先出于職業習慣飛快地撕開他的衣服綁在小臂上,延遲毒液的蔓延。然後扒開他眼皮看看,又聽了聽心跳,朝其他人搖搖頭:“可能是急性蛇毒,也可能他對這種毒素過敏,如果沒有相應的血清,應該是沒救了。”
就算救援下一刻就到,也不一定随身帶着相應的抗蛇毒血清。在場各位都很清楚此人命不保已,卻也無人對他産生同情。
“那怎麽辦?”從那男人手裏奪走刀的大漢問Mack,“扔這裏還是埋掉?”
畢竟人還沒死,作為一名具有人道主義精神的醫生,Mack猶豫一瞬,決定把人擡回沙灘,由大家一起決定。
Mack身邊的幾個外國人把暈厥的男人擡起來,走在前面,蕭陟跟在後面,手指一直發癢,很想趁人不備直接把那人脖子擰斷。
Mack向蕭陟問起當時的情形,聽完後感慨:“真危險,他竟然把刀藏在林子裏了。你們運氣真的太好了,那條蛇救了你們。”
他又看眼裴永年,帶了幾分敬佩,“你們中國人真容易成為親密的朋友。當時裴第一個反應過來,叫着我們往這邊跑,手裏舉着那根棍子,急切地想要來保護你,一點兒都不恐懼。”
裴永年讓他說得十分不好意思,“都是下意識的……”又看向陳蘭猗:“‘下意識’拿英語怎麽說?”
陳蘭猗微笑着說:“Subconsciously。”
裴永年略帶羞澀地對着Mack又重複了一遍。
陳蘭猗隐秘地觀察着他,又覺得之前在裴永年身上感覺到的那種違和感是自己的錯覺。
現在一回想,裴永年确實是第一個沖過來的人,或許他沒有問蕭陟有沒有受傷,只是因為他看到那個男人沒有傷到蕭陟?關心水源或許只是出于謹慎,畢竟Mack也很關注水源的問題。
陳蘭猗微微搖了下頭,覺得自己有些過于敏感了。
與此同時,蕭陟的系統開始報分:“恭喜蕭先生獲得2000分,同時撿拾一次性匕首五把、營養水九瓶、散打中級證書、防彈背心一件、仿真充氣玩偶兩個……已經收入倉庫中。”
原來殺掉別的宿主還可以撿拾他倉庫裏的物品?
蕭陟擡眸看眼前面被擡着的那個男人,應該已經斷氣了,一邊讓系統把那兩個充氣玩偶銷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