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個賭注
? 蘇紫墨下了班回到家中,發現伍語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全身上下除了眼珠骨碌碌地轉動就是滑動鼠标的十指似毛毛蟲般蠕動。
與薇薇通過數次電話,溫之跡還是沒有消息,她等得着急,卻發現,時間不過才過去一天而已。和薇薇拼命安撫她說華添已經着人找他了,“找到他,我會向他解釋清楚,讓他給你電話,OK?”蘇紫墨點頭說好,只恨不得奔去北京一起找他。
她築起笑容,走過去問:“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卻被忽然擡頭看她的伍語吓了一跳,“你,”伍語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要關電腦已經來不及了,索性兩手一遮,說:“沒看什麽呀!”嘿嘿一笑,騰出一只手直把蘇紫墨推開。蘇紫墨心裏越來越好奇,開始還笑着以為她開玩笑,漸漸看伍語表情認真,雙目不禁也挪到了不停閃動的屏幕。
認真且淡定地強力拉開伍語緊捂屏幕的手,“跟我有關嗎?你這麽緊張。”打開的窗口裏,一段消息記錄赫然映入眼中。
那是韓潇和他的好友“戀殇”當年的一番對話。
“戀殇——‘韓少,我們打個賭怎麽樣?’
韓潇——‘什麽賭?’
戀殇——‘覺得今天靠着你睡覺的那女孩兒,怎麽樣?’
韓潇——‘挺好的,耐看。’
戀殇——‘那就憑你泡遍天下美眉的伎倆,泡泡她呗!’
韓潇——‘為什麽,有什麽目的?’
戀殇——‘兄弟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走遍天下無敵手!’
韓潇——‘呵呵,我的能力還需要什麽來證明嗎?’
戀殇——‘你就秀兩把,讓大夥兒見識見識,生活忒他媽平淡無奇了,來個女人熱鬧熱鬧!’
韓潇——‘好啊,我看那個小學妹,倒是挺順眼的,只是略顯稚嫩啊。’”
蘇紫墨的手顫抖着伸向鼠标,按着滾輪往下滑,越看臉色越蒼白。伍語
戀殇——‘喲,這都知道是小學妹啦。’
韓潇——‘呵,看不起我韓潇,也不能看不起你們這群餓狼兼色狼啊,如果是同屆的只怕不會到現在才被你們挖出來吧。’”
戀殇——‘得了吧你就,你韓潇什麽人我還不知道,但凡有點姿色的早都收入囊中了,如果我們是餓狼,你便是餓狼的頭頭,我啊,是甘拜下風!’
韓潇——‘那便請兄弟們幫我留意着,小學妹常常出沒的地點?OK?’
戀殇——‘小case,考驗你韓少的純情演技時刻,馬上就要到了。呼呼,一場校園裏的精彩戀歌即将拉開序幕,敬請期待!’”
“這是怎麽來的?”截圖上的消息記錄清清楚楚寫着日期,正是蘇紫墨對韓潇情窦初開的那一年,她看着伍語艱難地問出口,面無血色。
“這是……”伍語心中如螞蟻爬一樣難受,急着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沒關系,你慢慢說。”蘇紫墨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惡心,韓潇這個名字,已經被她在心中鞭笞過數十遍。
“那個‘戀殇’,他今天忽然聯系我,本來也就是好友列表裏從不聯系的那種人,但是今天他忽然跟我說,‘你知道嗎,我曾經可喜歡你了。’還問我現在是不是還跟‘那個男的’在一起。我覺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好直接叫他滾,聊着聊着我都覺得很沒勁了,他又問了我一個問題,問你是不是還跟韓潇在一起。我很久沒有理會他,他卻刨根問底,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會把別人拉入黑名單的。所以我就告訴他了,說你們一年前就已經不在一起了。他也好久沒有再說話,之後忽然跟我說起了韓潇,他告訴我說……”
蘇紫墨眉頭緊鎖,認真地聽着伍語的述說。
伍語咽了口水繼續說:“他告訴我說,他本來是想借韓潇接近你,憑借你們的關系,然後他進一步接近。”
“我生氣地說,韓潇怎麽可能跟你同流合污!本想說了重話他應該識趣兒了,結果他竟說出更加驚人的消息。他說,‘你以為韓潇是那種正人君子嗎,他對他的那些女人還沒有我對你真心呢!你知道他跟你那好姐妹是怎麽好上的嗎?他受不起恭維,更受不起逢迎和高帽,以身邊有過多少女人為榮,他與你好姐妹後來一次次的邂逅,那都是他親手安排的,一切只是源于我們打的那個賭!’”
“我聽了覺得不可思議,死活不相信,他便特地給我找出了他們當時的聊天記錄,就是你剛剛看到的……”
蘇紫墨的身體從頭麻到腳,一動不動,只覺得屈辱感遍布全身。若說女人心,如海底針,那男人心呢,又算什麽?定海神針?還是臨近懸崖的無底洞?
伍語看着蘇紫墨雙目無神,只是盯着地板,緊張地搖晃着她,一個勁地說:“紫墨你說話啊,說話!”蘇紫墨好似失了魂魄,伍語老家有個迷信的說法,拼命地叫,能把人的魂召喚回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
蘇紫墨的眼睫終是顫了顫。
說出口的話竟是無聲,她努力清了清嗓子:“如果不是去年懸崖勒馬,,決定離開,現在的我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總有一天能用真情感動他,以為總有一天我會徹底擁有他。”她深深咽了一口氣,“我以為我只是遇上了一個不懂珍惜的男人,沒想到,他才是真正游戲人間的浪子!把我的感情當兒戲,把我當成一個賭注!”蘇紫墨說到後面已經有點歇斯底裏。
蘇紫墨激動的樣子伍語不是沒見過,但她一向耐力強,只有震怒的情況下才可能像現在這樣,連全身上下最容易控制的嘴唇都在微微地抖動。“紫墨,紫墨,你別生氣,別生氣,咱不跟他計較了好不好,都過去了……”門鈴響起,急促的節奏顯示出來人的慌張。
伍語拍拍紫墨的肩,走到門口去開了門。
站在門外笑得像個大男孩兒的韓潇,在單純的伍語看來,已經是無恥的代名詞,她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韓潇倏地往後一退,以為認錯了人,這是一向和氣的伍語嗎?但是樓層沒錯,門牌號也沒錯,他再次敲響了門,這次附上了自己的聲音:“紫墨在嗎?”
響聲不依不饒,韓潇的聲音也一聲大過一聲,他似乎是有什麽事,非得在今天見到紫墨不可。
門外,一張滿懷期待的笑臉,門內,兩張透視內心的冷臉。屋裏屋外,是完全不同的空氣在轉動。
蘇紫墨聽到了門鈴聲,也聽到了韓潇的聲音。伍語從開門見到來人之後繼續輕柔搭着紫墨的肩,唯恐她再次把自己逼出心病。蘇紫墨卻擡眼看向了大門處,想象着打開這道門,真相揭開,他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就在伍語一個踉跄的失敗阻攔下,蘇紫墨沖将過去,把大門向外打開。韓潇敲門的動作懸在半空,也是吓了一跳。但旋即綻出笑臉:“紫墨!”蘇紫墨臉色蒼白地吓人,嘴角緊緊抿着,頭發別到了身後,臉上一副餘怒未消的樣子,韓潇放在兜中的手緊了一緊。
蘇紫墨對韓潇說了一句:“跟我來。”說完又對韓潇進行了大約一兩分鐘的注視。被看得心頭直冒問號的韓潇剛要說話,蘇紫墨便轉身進了屋,伍語呆呆地看着韓潇跟着蘇紫墨進了房間,從前對韓潇的好感蕩然無存。
靜默,可怕的靜默。
伍語哪怕是聽到一點動靜,都不會心慌至此。
終于,蘇紫墨說話了,“你不想說點什麽?”她看着韓潇的背影,“韓少。”蘇紫墨漠然地叫出他當年的外號。因他家中尚屬資産階層,父母都是企業高層,身上又有那麽些富二代的秉性,此外號便在他的朋友圈中傳開,但或是感情經歷基本為零,起初的她從不覺得自己身邊的這個男孩兒像個纨绔子弟,因此她也從來沒有叫過他——韓少。
韓潇的背影一動不動,心卻驀地一懔,這個“戀殇”,大學畢業後就再沒聯系過,這段六年前的談話,他也早已忘得一幹二淨。
“我曾經以為我們的愛情很美,充滿詩意。它發生在我最美麗的年紀,最快樂的歲月,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你在跟我交往的同時,還與別的女孩兒牽扯不清,我也一直對自己說,你對我很好,心疼我,寵着我,拼盡了全力也不讓我受苦,雖然我知道你從來沒有跟你的家人提起過我,但是有什麽關系呢,你對我好,就夠了。”
“畢業時人人羨慕我,說男朋友已經給你找好了工作,真幸福,不用去擠人山人海的招聘會,不用去面色生冷的面試官面前屢屢碰壁,我聽了,也覺得幸福。安于現狀,做個小女人,直到有那麽幾次,我親眼看見你與身旁或美豔或妩媚或妖嬈或清純的女人出雙入對時,我心碎一地卻強忍着沒有發作,你甚至因此對我更好,讓我無話可說。但是你與她們的舉動從一開始的止乎禮到後來的不堪入目,我們一吵架你就……”
“你總喜歡霸道地說我是你的,霸道地把我留在身邊,霸道地不讓我離開,然而我卻不是你的唯一,”蘇紫墨在回憶着過往,又癡癡一笑:“現在我成功地離開了你,你還是要把我找回來,只是一個賭注,何苦玩得這麽認真呢?”
蘇紫墨的話說得很慢,她看着別的地方,韓潇讷讷從電腦前站起,只是看着她說話。紫墨最後的那個表情,最後的那句話,驚動了韓潇內心深處的疼痛。
他扶起蘇紫墨,說:“紫墨,你相信我,不管以前我是因為什麽而結識你,愛上你,都不能改變我愛你的事實。那是六年前,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這樣的了,你成功改變了我,也成功俘獲了我的心啊。”
“啪”一聲促響,蘇紫墨冷冷看着韓潇:“你竟然還能這麽淡定地說你愛我,愛情裏不容許有這樣的欺騙存在,我早已經不愛你了,厭惡你懂嗎?你給我滾!”
韓潇面頰火辣辣地疼,下一秒便被蘇紫墨連拉帶推,一直到了門口,他卻立定不動了,蘇紫墨無可奈何地放手,“你用一個賭,蹉跎了我五年的青春,韓潇,你還有臉面出現在我面前,我這雙眼,卻已經容不得你了!”平日的優雅不見了,現在的蘇紫墨只想着眼前這個男人能夠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永久地消失。
伍語看着他們混戰,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立馬上前預備拉開糾纏的兩人。一個要把對方推開,一個卻緊緊地抱住不放。最後蘇紫墨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掙脫韓潇,一個踉跄後退撞到了身後的裝飾櫃,哪知櫃子被牆一個反彈,眼看着就要砸到蘇紫墨的身上。
伍語連尖叫都來不及,韓潇便大跨步上前擁住紫墨,哪知逃離不開,櫃子就這麽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腿上,悶哼一聲,卻還強力忍着沒有壓到蘇紫墨的身上,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出去!”
蘇紫墨呆愣在當場,韓潇的悶哼聲響在耳邊,她便被伍語拉了出來,韓潇這才散了架似的趴到地上,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在為她擋住身後的重壓。
伍語比蘇紫墨更加目瞪口呆,蘇紫墨一回神便努力搬起砸在韓潇身上的櫃子,邊搬邊掉眼淚,直到在慢半拍的伍語幫助下,終于齊心協力拯救出櫃子下的韓潇。韓潇的頭上已經有豆大的汗珠落下,才沒幾分鐘的時間,身上的衣服也已經遭汗水濕透。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呀!”伍語一邊說一邊拿起手機。韓潇卻氣息微弱地說:“不用叫救護車,沒什麽大事兒!江野焰就在樓下。”
伍語沖到外面,看到了車身外站着的男人,正拿着手機在與誰通話,這次她的腦子毫無喘息,開口就喊:“江野焰,快上來!”語氣之急讓人聽了不由自主泛起了危機感。
蘇紫墨忙着問韓潇:“你怎麽樣?痛不痛?”聲音微微顫抖,就像是自己在痛着一樣。
韓潇在暈過去的那一刻,臉頰感到了一滴溫熱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