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終相見
? 華添在片刻沉着之後,還是先低了頭,給和薇薇撥了電話。起初她不願意接,華添也想着“事不過三”,可是第三個電話,和薇薇到底還是接了。
華庭露出釋然的笑容,說:“你回來,我找他來,你當面問清楚不就好了?”
這個提議雖來得遲了點兒,卻還是說動了和薇薇。
一開門,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正是華添身上專屬的味道。他準确找到她的手,用力拉進門來,和薇薇輕叫一聲,已被華添擁住,順手關上了門,也擋住因那一聲輕叫而引來的目光。
“笨丫頭,生什麽氣呢。”語調輕而緩。
和薇薇一腔怒氣早已消融在他的懷中,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腰身。兩人就這麽緊緊抱着,和薇薇沒有忘記她回來的目的,擡頭問起溫之跡,華添只說他正在來的路上。和薇薇預感他可能是在跟秦以衫在一起,而事實……
“你要走了嗎?”秦以衫聽到了他說“我馬上回來”。
溫之跡點了點頭,說臨時有事要他回去。要她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同時也囑咐了照顧她的老媽子,秦以衫乖巧地說好。在溫之跡離開之後,利落地起身,奔到家庭影院,看起了歡樂合唱團,面前擺着的,有冰淇淋,還有一大堆零食。她本就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兒,病怏怏的日子悶壞了她。
溫之跡坐在華添的辦公桌前,靜靜聽着和薇薇的“質問”,第一個問題仿如審訊:“你是不是跟秦以衫結婚了?”溫之跡嘴唇蠕動了一下,被和薇薇的話阻攔,“結婚是假象,其實你愛的是紫墨對嗎?”溫之跡露出了欣慰神情,還是不等他回答,她繼續說着:
“從你剛剛進來的那一瞬間,我看出了你的疲憊,只有跟不愛的人在一起,才會這麽辛苦這麽累。紫墨在的時候,你做什麽都好像理所應當,從來都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孔。”和薇薇看着他又看看華添,“今天我跟冰塊兒吵架,我給紫墨打了個電話,”聽到蘇紫墨的名字,溫之跡有些激動:“她好嗎?”
和薇薇苦笑,好像自己又做錯了什麽事:“她不好,都是因為我。原來她一心一意地等着你,但是我告訴她,你跟秦以衫結婚了,她在電話那頭驚訝不已,盡管她沒說什麽,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心碎了。我知道這件事以後,只說她太傻,把你就這樣拱手讓出,可是她的反應竟然是驚訝,你知道嗎?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來消化你們給我的種種信息,對于你為什麽要說是經過紫墨的同意這一點,我怎麽也想不通。”
溫之跡聽得直搖頭,“她是知道的啊,她,她是知道的呀!”眉頭皺地緊緊的,雙眼好似冒出了無數個問號,還有血絲,在他眼中肆意着。
溫之跡的反應讓和薇薇更加堅信自己又錯了,從蘇紫墨告訴她華添是個好人的時候,她才想起,曾經她也那麽堅定地認為溫之跡是個好人,“我以為是你在騙人,我以為我看錯了你,以為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可是現在我見到你,我準備好的質問,竟然都有了答案。”
“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和薇薇自責。
溫之跡說:“也是因為你,我才知道我們之間竟然有這麽大的誤會存在,我還得謝謝你。那個你無法想通的問題,解答權同樣不在我手中。”
曾以為愛情如酒,釀得越久,就越醇厚。曾以為短短幾個月而已,他們再見,異能如往常一樣,嬉笑怒罵。他扛着巨大的壓力走出事業的低谷,一個大明星從未遇過的冷臉,在那段時間卻每天都會上演。很多次他想打電話,聽聽她的聲音,但是一是根本沒有時間,二是他不想給她增添煩惱,他還沒有找回那個優秀的自己。現在一切重新開始,他該還的卻還沒有還清,如今他顧不得了,他要飛奔到她身邊,把一切都說清楚問清楚。
“需要我幫你解釋嗎?”畢竟源自于她。
“讓他們自己來吧,”華添說,“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奔去見她了。”
并不是旅游高峰期,出行的人卻還是不少,溫之跡裹得像黑衣人,卻依舊風度翩翩,他很少親自買機票,在機場摸索了半天,才算是搞明白,要到哪裏取票,又該到哪裏候車。劉沖想必該急死了,因為秦以衫他已經不那麽敬業,如今又來了個突然失蹤,但是他管不了那麽多,最多再挨他一頓啰嗦。
機上的時間沒有這麽漫長過,不過一個多小時,還偏偏晚點。機艙上美麗的空姐為乏味的旅程增色不少,溫之跡卻根本無心理會甜甜的嗓音,柔美的微笑。有乘務員似乎認出了他,頻頻向他觀望,甚至掏出了紙筆,向他索要簽名,他好脾氣地對她們笑,手中只是潇灑地簽下了兩個字——“子陌”。
空姐一臉失望,再看看他的臉,狐疑地接過,面上還是極力微笑:“謝謝。”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白雲彌漫,以前坐飛機,總是累得睡着,沒有像今天這樣,只平靜地看着。團團雲霧襯托出仙境般的九重天,陽光近的不得了,他眯起眼,任光線透過眼縫,眼底徒留金色的光芒。機翼就在他的眼前,一直跟随,終于,它擋住了那光。
飛機駛得低了些,他湊窗俯瞰,城市鄉村,樓房屋舍,油田山脈,聳峙高樓,如畫展略過,時而飄着幾朵雲,更像是畫家為了增添寫意而錦上添花的絕妙之筆。天空開始灰暗,烏雲密布,原來是這樣一番景象。
正是風雨大作的前奏。
降落之時,已是黃昏時分。飛機從雨上行至雨中,自有一番獨特經歷。上海下雨,并不稀奇,只是溫之跡從北京匆匆而來,沒有任何雨具,就這麽站在機場站內,看雨花亂濺,遠處的風景甚至看不清,如海市蜃樓,時而清晰,時而消失不見,帶着蒙蒙霧氣,清涼的小雨珠撲面襲來,他戴着墨鏡口罩,感覺不甚強烈。兩個城市的來往,輕而易舉,一個城市裏的獨行,向左走?向右走?卻成了難題。
身邊人來人往,不少人也被這大雨拌在了機場之內,溫之跡忽然想道,他不知道蘇紫墨身在何處,打開手機,收到一條華添的短信,給了他三個地址,一個是言憶歆的,一個是伍語的,一個是蘇紫墨離開上海之前住的地方,但最後一個幾率渺茫。
溫之跡內心充滿感動,回了一條,只寫了五個字:“幫我謝謝她。”
從哪裏開始呢?雨沒有停的趨勢,抽打在待客的出租車身,溫之跡招手上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只管開,等了半天也沒聽溫之跡說話,只好問了一句:“去哪兒?”
他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兩人久久伫立,木然凝視,仿佛分開多久,就要對視多久。幾乎有半個世紀了吧,蘇紫墨眼中泛起霧氣,像外頭的天氣一樣迷蒙。腳挪動了兩步,修長手指,觸上他的耳,将勾在耳後的口罩系帶取下,仿佛揭開一個等待恒久的秘密一樣,一絲不茍,莊嚴慎重。
口罩是濕的,他渾身也是濕的,滴滴地淌着水。他主動取下墨鏡。是他!蘇紫墨心中有個聲音在說話,她聽出那分明是自己。嘴上顫抖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來——“原來是你”,更沒有說出——“我其實好想你”。
溫之跡咧開嘴,笑了,想伸出雙臂擁抱她,卻順着紫墨的目光低頭發現自己一身濕漉漉。她還是不冷不熱:“進來吧。”其實她心裏的花已經開始重新盛放。
他看着她匆忙走進裏間,又匆忙出來,手上多了一條浴巾和她的浴袍。把浴巾往他頭上一包,二話不說就開始解他的衣服,溫之跡按住她的手,語帶笑意:“這麽急不可耐?”
蘇紫墨扁嘴,瞪他,固執地繼續手中的動作。溫之跡松開手,看着她認真皺眉的樣子,終于感覺到這個過程似乎有些漫長。一看,原來她的手正放在他的腰帶上,眼睛也盯着不動,溫之跡看了覺得有趣,“不會解?”拿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頭,笑着說“真笨”。
他輕而易舉地解開,蘇紫墨卻拿起他的上衣轉身進了洗手間,溫之跡在後頭笑着喊:“這兒還有呢!”
蘇紫墨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她的浴袍,女士浴袍窄而小,盡管比一般的衣服寬大,穿在他身上卻明顯像孩子的衣服,只到他的膝蓋。還好浴袍是藍色的,他穿着也不是很別扭。他正拿着浴巾在擦頭發,順便觀察室內的擺設。
“這裏,挺遠的。”他沒有說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他的第一個目的地,去的就是蘇紫墨原來的房子,卻已經物是人非,住着的人告知已在那裏住了一段時間了,至于原住戶,他們一無所知。失望回到車內,問司機另外兩個地點那個更近,司機便帶他先去到了言憶歆的家裏,一棟豪宅,開門的老媽子一看他又是墨鏡又是口罩還滿身黑衣,還打聽言憶歆,忙說了句“小姐不在家”就匆匆關上了門。
他站在雨中,司機催促他上車,不要淋了一身弄濕了他的車。最後一個地方,他滿懷希望,只知道過了好久好久,司機說“到了”。
付了車錢,一句“不用找了”換來司機師傅讪讪的“謝謝”。下車,一個人站在雨中,卻有着浩浩蕩蕩的壯烈。天地之中,洋洋灑灑,只有他一人,擡頭仰望這不起眼的建築。有老人探出頭來,看到了他,喊着:“小夥子,下這麽大雨,別淋病了,快進屋吧!”
見他沒有反應,關上了窗戶,溫之跡只是沒來得及回答,但還是心裏感謝了她的好意,誰知她打着傘,竟下樓來了,硬是把他接進了樓裏。
“小夥子,怎麽不回家,在外頭站着啊?”老人似乎身體很好,說話都中氣十足。
“哦,我是來找我女朋友的,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住這棟樓。”
“嗨,看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我陪你去,她住哪一間?”老人很熱情,溫之跡謝過,送老人進了屋,就上了樓,就這樣,與他心愛的女人,重逢。站在門外,還忐忑着會看不到她,接下來又該怎麽辦,但見到她,都迎刃而解了。
“嗯,這裏是我一個朋友住的地方,我只是借住,”蘇紫墨說,“因為遠,所以才負擔得起。”最後一句話,有着感同身受。她一邊把他的褲子一起放進了洗衣機,一邊問他怎麽找到這裏的。
溫之跡直說:“薇薇告訴我的。”蘇紫墨想薇薇何時這麽神機妙算,知道她在伍語家裏,殊不知,也是費過一番苦勁的。
溫之跡一直在打噴嚏,蘇紫墨一門心思只知道他感冒了,從洗手間出來,就到處找藥,誰知翻遍了也沒有找到。溫之跡問她:“你找什麽?”蘇紫墨給他倒了一杯開水,說是找藥。手機已經撥通了伍語的電話,溫之跡推說不用,說一點小感冒不礙事,說多了蘇紫墨就煩了,果真挂了電話,回到房間,反鎖。
溫之跡敲着門,問怎麽了,沒有回應。說開開門,沒有回應。還要說些什麽,裏頭已經傳出一句話:“衣服洗好了吹幹了,你就走吧。”又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那個她,熟悉的從前的她,溫之跡不安,“我不走。”死皮賴臉,從來都是他的強項。
蘇紫墨坐在床沿,慢慢跌落,垂到了地面,抱膝而坐,膝上便濕了一片,用手抹了抹眼,淚落不止。“是啊,你已經有了別人照顧了,不用我幫你洗衣服,也不用我幫你買藥了。”蘇紫墨心中在說着,可是說給誰聽呢。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孤男寡女,不适合再在一起了,“你還來找我幹嘛?”想着話便冒出了口。
溫之跡聽到了,臉色像被打了霜一樣凝結在一起,他知道她是誤會了,現在,他就來解釋這個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