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速之客
? 酒店裏,一個男人手中端着紅酒杯輕微地搖晃着,公司在北京有業務,他毛遂自薦來到這裏,期冀能與自己夢中的那個人重逢,然,現在他只感嘆命運弄人。回程的時間臨近,偌大的北京,他知道,希望何其渺茫。
這個男人,正是韓潇。當日誇下海口,說會讓蘇紫墨自願回到自己身邊的男人,如今時光過去半年有餘,他卻連她的面也不曾見到,唯一的線索只是茫茫人海的北京城。
夏季餘溫未褪,陽光仍然火辣辣曬得人發慌,急着想躲進屋子裏,而韓潇,卻怎麽也待不住了,他得出去走走。
和薇薇整日在外捕捉美照,常年下來,皮膚呈現健康的亮色,盡管與街頭的白皙美女無法比拟,卻自然地擁有獨特的魅力。帶着鴨舌帽,挂着單反機,T-shirt配牛仔,是她一貫的裝束,想象起華添的斯文筆挺,總覺不甚相配,然而站在一起時兩人眼中泛起的光亮,卻能讓人生生忽略着裝的不協調而更覺是天作之合。
她認真地走着,雙眼努力找尋着能夠觸動心靈的畫面,正當目光觸及一位母親懷抱嬰兒咯咯逗弄的場面,她腦中靈光閃現,确定本期主題即為“人間母子情”,初誕兒女的母親是世間最美麗的一道風景,她們的笑,她們的快樂,在眉目間展露無遺。和薇薇走近,一番交談下來,不忘詢問是否忌諱拍照上雜志,幸福不怕分享,柔情萬分的媽媽們大都表示相當的願意。
和薇薇沒有發現,在她滿心溫柔毫無戒備的時刻,她的身後,已經悄悄多了一道人影。
韓潇深知自己何等慶幸,一時煩躁沒來由地出了門,漫無目的,卻更加貼近了自己的目的。一路尾随,等着她結束與一個又一個女人的對話,直到她似乎收工,回到了“心約雜志”。
他無可奈何地等在雜志門口,也知道這樣的跟蹤并不君子,但直接上前詢問,經驗告訴自己,這并不是個好方法。他筆直地站着,只想讓自己的心不要跳得那麽劇烈,這樣的行為,原不會與他有任何關系,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跟蹤,怎不讓人心懷忐忑。遇見和薇薇,難保不是老天爺給他與紫墨的又一次機會,思及紫墨,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耐心地等候着。
片刻之後,和薇薇走出了雜志社門口,韓潇盡量藏住自己的身體不被發現,奈何當和薇薇身後走出熟悉的那個人,他怎麽也無法讓自己平靜了!
“紫墨。”一聲驚奇的叫喚,蘇紫墨來不及辨清來人是誰便被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高度,曾經無數次的相擁,她猜到了,卻木讷怔住。和薇薇一看來人竟是韓潇,瞪大了雙眼,預感一場愛情拉力戰即将展開,瞅了瞅雜志社大門,同事們陸續而出,眼睛卻都盯着他們這邊不住地看。
她用力将他拉開,說:“韓潇,我不管你是怎麽來的,我們先換個地方說話。”利落的語氣讓蘇紫墨醒悟,本來在公司裏是非就紛紛擾擾,現在更添一抹亂。她沉默地看向韓潇,百感交集,許久才開口:“走吧。”
和薇薇拉起蘇紫墨率先走在前面,韓潇默默跟在後面,目光緊随蘇紫墨而動。走了好久的路,直到人煙稀少,環境靜谧處,才停了下來。
“你們還沒吃完飯吧,我先請你們吃點東西好嗎?”韓潇看着蘇紫墨。
“說完話我們就得走了,我還有事。”蘇紫墨看出韓潇還不肯放手,而現在的她又許諾了溫之跡,剪不斷的心事盡數湧來。
和薇薇始終不離蘇紫墨,她只盼現在有點急事,好遠離這令人窒息的空氣,韓潇這個男人,怎執着至此,忍不住質問他:“已經分開了為什麽不放手作罷?在一起的時候你不好好珍惜,跟別的女人尋歡作樂,美其名曰逢場作戲,實則是享受那個過程吧!這些話你不來我不說,你若有本事勸回紫墨,我什麽也不說,但是現在紫墨已經有了珍惜她的人,你又何苦來增添她的煩惱……”
和薇薇一席話惹來韓潇的一個怒視,“你說什麽?”他咬牙切齒。
和薇薇絲毫不懼,強調道:“她-現-在-有-男-朋-友-了!”
凜冽的眼神重回蘇紫墨臉上,他走上前,用力抓着她的肩膀,任憑她怎麽掙紮,和薇薇怎麽拉扯,都不松開半分,他看着蘇紫墨問:“她說的是真的嗎?”
微閉了雙眼,又睜開,努力調整心中的情緒,蘇紫墨回應:“是真的。”
似乎應蘇紫墨的話,手機鈴聲頓起,劃破在場的沉靜,蘇紫墨一聳肩膀,目光幽幽地看着韓潇,直到他松開抓住她雙肩的手,她掏出手機,如她所想,是溫之跡的來電。
走到一旁,接起電話,耳邊傳來的溫之跡專屬嗓音迷迷響起:“紫墨,想我了沒?下班回家了吧。”
眼淚應聲而落,耳邊的溫柔與眼前這個男人霸道無涯的語氣天壤之別,苦苦忍着,還是被溫之跡聽出了端倪,關切地問着:“你怎麽了,現在在哪兒?”蘇紫墨只是哭,很想說“我沒事”卻苦于無法正常發聲。
和薇薇正想接過蘇紫墨手中的手機替蘇紫墨回答,哪知韓潇走過将蘇紫墨擁入懷中,順手拿過手機放在耳邊,蘇紫墨要搶卻被躲開,他對着電話不悅地問道:“你是誰?”
聽到陌生男人宣布歸屬權的語氣,紫墨還哭成那樣,溫之跡心中已猜到大半,“我是她男朋友,請你告訴我你們在哪兒?”
“我跟她沒有結束,你還沒有資格,她的男朋友只有一個,也只會有一個,那就是我。”韓潇的宣言換來和薇薇輕輕一笑,“我說你這個男人哪裏來的自信,紫墨早就不是你的了。”拉過蘇紫墨,并擋在她的身前。蘇紫墨對和薇薇一笑,卻又走回韓潇面前,露出一抹悲怆的笑:“韓潇,我們真的已經是過去了,你何苦糾纏不清呢,不可能了!”
溫之跡聽到了蘇紫墨的話,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量,語氣卻還帶着三分安然:“韓潇,你叫韓潇是嗎?我願意與你公平競争,但是你也得考慮紫墨的感受,她現在見到你就痛苦,她下決心離開你是為什麽,相信你很清楚。你們在一起五年,你不但不能讓她做到更加愛你,反而下定決心離開你,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這個女人,我絕對不會送回你的身邊,除非她自願。”
溫之跡的話響在三人的耳邊,沒有人出聲,蘇紫墨默默拿過手機,說了他們所在處,溫之跡挂了電話,直奔而來。
“他要來了是嗎?”良久,韓潇出聲詢問,語調複雜。
蘇紫墨擡頭看向韓潇,又轉頭到別處,低聲說:“是。”
韓潇眼中有着瞞不住的失落,等待,等待,還是等待。直到他心懷不甘地說道:“紫墨,你要相信我真的愛你,我也相信你對我的感情還在……”話未說完,餘光闖入一輛疾駛而來的轎車,他一眨眼擡起頭,正瞧見戴着墨鏡下了車的溫之跡。
不可說不訝異,他目光震驚地看向蘇紫墨,“他,是誰?”“我男朋友。”蘇紫墨利落地回答。
“不,我問的是名字?”韓潇的手不覺握緊。
心知他已看出溫之跡的身份,她坦然看向他:“溫之跡。”此時溫之跡已走近,伸出手向韓潇問好,而後者還沉浸在一時震驚中,溫之跡一笑收回了手,卻摟向蘇紫墨的腰,笑道:“我叫溫之跡,不要為難我女朋友,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
和薇薇看向這場面,暗自叫苦,自己糊裏糊塗卷進了一場三角戀的外圍,進不得,也走不了。前任和現任的對決,紫墨俨然成了派發生死判書的法官。
韓潇冷笑:“你這是在跟我宣戰嗎?”看着面前親密的兩人,韓潇驚覺自己竟成為多餘。
溫之跡收斂了笑:“我不需要跟你宣戰,因為,你已經被判出局了。你曾經擁有她五年,據我看來,你應該沒有跟她求過婚吧。一個男人,若是真愛,早就該把心愛的女人娶回家,而你卻讓時間就這樣溜過,沒有想過認真地對她的一生負責。”
韓潇在溫之跡說話的同時鐵青了臉,溫之跡卻不理,“你的愛太自私,她等不起你了。”
一句話激怒了韓潇,也擺明了最初的緣由,他确實不曾想過結婚,只怕婚姻束縛了自由。然而被另外一個男人點出這一切,這個男人還親密地擁着他最愛的女人,一怒之下,一拳揮向溫之跡……
蘇紫墨被驚吓到,大叫一聲,扶住差點向一邊倒去的溫之跡,随手一推韓潇,怒視道:“你幹什麽啊,動什麽手!”一旁的和薇薇則把韓潇拉得更遠,沖他吼道:“你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好好說話!”
溫之跡擺擺手,勉強從嘴裏擠出兩個字:“沒事兒,這是男人之間的較量,不會出人命就好。”
“哼!出人命倒不會,只是怕狗仔已經等在某個角落裏,正拍得不亦樂乎呢。”韓潇一出口的話驚得蘇紫墨向四周一掃,忽的想起這些天來的異樣,她拉起溫之跡就走。
“去哪兒?”溫之跡一頭霧水。
“上車,”蘇紫墨看向韓潇,“他說得沒錯,你這樣太冒險了,這兒雖然人少,可是我們幾個待着的時間長了,難免引起注意。”
看着蘇紫墨在對別的男人表現着本該是屬于自己的關心,韓潇內心滋味從痛苦的表情裏可見一斑,他只是随口一說都能引起蘇紫墨的全心戒備,去保護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他苦笑,對溫之跡說道:“你贏了,請你好好待她。若是你也給不了她想要的,我會讓你把她還給我!”
說罷他轉身獨自而去,形單影只,惹得蘇紫墨不忍回首空餘涕淚。看蘇紫墨表情沉痛,溫之跡帶着她上了車,和薇薇看了一眼韓潇離去的方向,微嘆一口氣,也上了車。
蘇紫墨一看溫之跡就會注意到他嘴角的傷,關切地問:“疼嗎?”
“不疼,為你,值得。”溫之跡笑說。
“當然疼了,那一拳幾乎用盡全力了,韓潇也是夠狠呢。”和薇薇在後座插話。
蘇紫墨摸向溫之跡的嘴邊,心疼的表情惹來溫之跡一陣輕笑,直到牽痛嘴角的傷。她臉紅放手,卻被溫之跡握住,撫在自己臉上,“答應我,快點忘了他。”他看出蘇紫墨對韓潇仍然有情,需要給她時間,慢慢抽出對韓潇的愛,他私心希望,這個“時間”,能夠不那麽漫長。
溫之跡專注的眼神,令蘇紫墨着了魔似的點點頭,和薇薇在後頭無奈出聲阻攔兩人的電波:“你們介不介意等送我走了以後再談情說愛。”
蘇紫墨再次被驚得縮回手,溫之跡的笑容融進聲音:“好的,馬上。”
蘇紫墨忘不了韓潇那一個轉身和背影,在記憶裏不斷回味,他畢竟,是她深愛過的男人。
韓潇在離開之後回到酒店,打包行李,次日無事便可以回到上海了。紫墨竟然會與溫之跡這個娛樂圈大明星扯上關系,這是他始料不及的,哪怕只是個趁虛而入的普通人,他也可以與之一較高下,可是偏偏他是萬衆矚目的娛樂圈少女殺手,偏偏他對紫墨的在乎又那麽濃烈,最偏偏的是蘇紫墨表示出的那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關心,都已經表明她開始融化進他的愛。
坐在沙發裏,想着曾經與蘇紫墨的種種,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古訓再也壓制不住男兒淚,他只知道,自己與紫墨,已失之交臂。這半年來的堅持,在蘇紫墨對別的男人表示關心的瞬間失去支撐。他以為,蘇紫墨只是一時嘔氣,與以往不同的只是時間的長短,只要他努力挽回,便皆大歡喜,他們還是從前的恩愛戀人,可如今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從溫之跡眼中能看出他對蘇紫墨難以抵擋的在乎。
韓潇的愛即使自私,卻也的的确确是真愛,他只是一個不會說愛的男人,一個不那麽符合蘇紫墨愛情規則的男人。掩面痛哭的男人,在深夜裏,比弱不禁風的女子,更加孤獨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