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紅牆竹林
憤怒而又不理智的居民們抄起家裏的掃把棍棒,将面館的門窗桌子砸了個稀碎,徐之仲無奈,為了暫避風頭,将鎮上的三家面館都關了門并吩咐家中成員盡量減少出門,并拜托了好友顧大夫幫忙徹查此事。
疾病的起因還沒查清楚,事态又繼續發酵,感染上這種奇怪的熱病的人又相繼死亡了數十個,裏面多數是老人、婦女和小孩,只有一名青年。
群衆們更加憤怒了,不知是誰起的頭,開始打砸起了徐家的商鋪,徐之仲一氣之下病倒在床上,商鋪及面館的管理落在了大少徐平鴻的身上。
......
黃昏十分,相比于被熱病鬧得人心惶惶的城中,徐宅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灑掃的灑掃,玩樂的玩樂。
如果無視掉門口還有牆邊被扔得一地的髒污以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徐平寬窩在南院的後廚,半張臉埋在臂彎裏,整個人趴在桌上,等着徐常山給他煮面吃。
徐常山還在準備食材,豬肉暫時沒有了,他用了魚肉代替,不過味道還沒把控好,僅在“還挺好吃的”階段。
徐家為了減少損失暫時停止了與隔壁豬場的生意來往,單只采購了些量少較容易存儲的蔬菜和家禽供徐宅和一些鐵客戶享用。
單這件事,無論過了多少年,徐平鴻回想起來都暗自慶幸自己做了這麽一個決定,不然哪還有什麽淮安徐家,怕只有淮安徐家的冤魂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徐常山聽着徐平寬的叨叨手裏動作不停,不多時食材就準備好了,他洗淨了手,将褂子暫且取下來挂在一邊,走到徐平寬身旁坐下。
徐平寬第N次嘟囔出聲。
“還要多久啊。”
徐常山也不惱,輕笑着回答。
“還需要等上三個小時。”
“可是我餓了,謹川,我想吃面。”
徐常山無聲的嘆了口氣,輕聲安慰道。
“再等等,很餓嗎?還有蒸好的糯米糕,我可以給你加熱一下。”
徐平寬把整張臉都埋進手臂,腦袋瞎晃悠。
“我不要,我只想吃面。”
那徐常山也沒法了,便也閉了口沒有說話。
徐平寬自己在那鬧了會,見徐常山沒有理會他便一把坐起來,誰知動作稍稍大了些,本就餓着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徐平寬也不害羞,反而還理直氣壯了起來。
“我餓了。”
“現在只有糯米糕。”
“好吧。”
本少爺勉為其難的吃一吃糯米糕。
當然,徐平寬這話也就敢想想,他可不敢說出來,他怕謹川一個炸毛就不給他煮面吃了。
糯米糕很快就蒸熱了,徐常山用一個瓷盤裝着放到桌面上,順手一推推到徐平寬的面前,眼見徐平寬迫不及待的想拿爪子去抓,情急之下揮手給他的手背打了一下,接着心下一驚,已經做好面對徐平寬的暴躁脾氣了,結果徐平寬只是委屈巴巴的揉了揉手背,開口道。
“好吧好吧,你先吃。”
徐常山默了默,嘆了口氣,溫聲解釋道。
“剛出籠很燙,我給你倒碗冷糖水,你用筷子夾着吃。”
徐平寬立馬點頭,就跟小雞啄米似的。
糯米糕是徐常山循着幼時的印象和推測摸索出來的,和記憶裏的味道有九分相似,還有一分他不知道差在哪裏。
徐平寬也不是第一次吃了,夾起一塊軟糯的糯米糕用力吹了兩口就咬下一塊邊角,之前話說得多了些,口裏有些幹,嚼着還有點沾口,這時再喝下一口冷糖水,不僅能中和溫度和味道,還能升級體驗。
這冷糖水就是這麽用的。
待徐平寬吃飽喝足了,看着挂着個灰黃褂子正收拾着碗筷的徐常山開口道。
“謹川,我們溜去胖子家玩吧?再窩在家裏我要長耳子了,你就別收拾了,那些東西留給小紅去。”
這耳子說的是木耳。
徐常山手裏動作未停。
“現在外面很危險,人人都當徐家是這場瘟疫的始作俑者,你小心出門被揍成豬頭。”
是的,瘟疫,熱病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淮安已經有将近十分之一的人染上了熱病,一些大富大貴的人家已經商量着搬離淮安了。
徐平寬立馬恹了下來,嘆了口氣:“好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們幾乎每天都要吃我家的面,這會生病了就全賴在面館頭上,他們怎麽不問問那些沒生病的為什麽沒染上這病啊,真是不講道理,現在好了,我們家的店全都關門歇業了,父親病倒了,哥哥們忙得團團轉,我還不能出門溜達......”
徐常山嘆了口氣,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慰,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手将身上的褂子取下挂在一邊,轉身對徐平寬道。
“尚德,我們去找趙詠玩。”
徐平寬眼睛一亮,站了起來。
“好嘞。”
...
月黑風高,徐宅種着數叢竹林的東牆邊有兩個人影在微弱的光亮下晃動,竹葉沙沙作響,接着就聽到重物落在草地上的聲音。
“嘿,我下來了,謹川,你跳,我接着你。”
“......”
“不用,你站開點,我自己下來。”
“不行,我得接着你。”
......
徐常山拗不過他,怕響動惹來其他人便徑直縱身一躍,誰知徐平寬的腳後埋着個小石子,他下意識的後退半步,果然被絆倒,随即兩聲悶響,兩人雙雙倒在了趙家的草坪裏。
“......”
“......走吧。”
“噢。”
城裏鬧着瘟疫,趙家家主天天逼着趙詠喝強身健體的中藥,還不準他出去玩,他這會悶在自各的屋裏寫着功課。
都不能出門了,還要寫功課!!!
我要哭了!
趙詠心下這麽想着,用力将手裏的毛筆甩進墨碟裏,結果甩得重了些,墨汁濺了出來,糊到了他的臉上,空氣中立馬響起了一聲悶笑。
趙詠被笑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也顧不得擦臉上的墨點了,站起身來就中氣不足的道。
“誰...誰啊!”
徐平寬怕把趙詠那小破膽吓得尖叫出聲,趕忙從窗邊站起來,一邊往裏爬一邊道。
“噓!噓!是我,胖子你小聲點。”
趙詠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接着壓着聲音埋怨道。
“你要給我吓死。”
邊說邊用袖子抹了把臉,他轉頭一看,窗戶又跳進來一個人。
“......”
“不是,我這周圍又沒有人,你們就不能敲門進來嗎?”
“啊,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