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樹大招風
徐氏大家有個習俗,會在本家孩子十六歲那年由家中最為德高望重的人贈予表字,以慶祝孩子的成人,裏面寄予了對于其的祝福與期望。
徐常山十六歲那年,徐家家主給他起了個表字,字謹川,寓意謹言慎行海納百川。
可以說是寄予了非常厚重的期望了。
行成人禮的那日,徐家家主将城中心那家最大的萬福面館的“掌勺”位置給予了徐常山,樂得徐平寬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徐掌勺。
掌勺,相當于現在的主廚,手下掌管着一應拉面和配菜等師傅,他自己要做的其實并不多,但有個身份和重要性擺在那裏,往後他做什麽,都沒人敢觀眉說眼。
但更重要的是自由,他可以一個人窩在分配給他的大廚房裏,練習上個一整天也沒人說他。
徐常山對此很是滿意。
時間一恍,又過了兩年,徐平寬也十六了,徐家家主看着自家小兒子跪在軟墊上不安生的樣子,忍不揉了揉跳起的額角,贈予了“尚德”二字,寓意道德品質高尚。
但其實,徐之仲只希望自家這個小兒子平平安安的長大就行了,那表字也是跟着他兩個哥哥選的。
不過這些小細節徐平寬都不在意,他憋着跳脫的性子走完了成人禮的流程,發間還插着母親插上的青枝就朝南院奔過去,臉上帶着收不住的肆意笑容“啪啪啪”的敲響了自己隔壁房門。
他沒什麽耐心等人來開門,徑直就推了開來,一邊四顧尋找一邊嚷嚷。
“謹川,謹川!”
“謹川你在哪呀!”
徐平寬嚷嚷了許久都沒人應他,最後經聞聲過來的灑掃小丫鬟提醒才想起,此時的徐常山當是窩在面館後廚的。
徐平寬道了聲謝,一溜煙的就朝城中心跑去。
在他身後,那個小丫鬟笑着嘆了口氣,将手中的竹枝掃把往旁邊一置,上前合上了門。
“感情真是好。”
...
這邊,徐常山正在準備下午的吃食,自從有了屬于自己的廚房,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徐宅吃了,這會做的是新學的剪面。
剪面,顧名思義是剪出來的,它需要用到饧發好的面團,首先将其抻成成人食指粗細,再拿來一把鋒利的剪刀,剪刀與面條呈一個小夾角,為了美觀,剪下的第一顆不用,将它擱在案板上,稍後再和進剩餘的面團裏。
這樣剪出來的“面條”呈梭形,兩邊的切線筆直,十分好看,在剪的同時就要将它擲入到滾水中,等上半分鐘再攪拌些許就可以撈出了。
至于怎麽吃,它還是和普通拉面一樣,可以湯吃也可以醬拌吃,只要你想,還能炒着吃。
徐常山算是第一次做剪面,所以有點生疏,手裏的二兩面團的分量全入水了,他不敢耽擱,剛把剪刀擱下就找來漏勺将剪面撈起,濾了濾水,将它悉數倒入一旁盛着酸湯湯底的碗中,接着一轉身,就着滿是面粉的桌子坐下,伸手從筷筒裏拎了兩只筷子出來,才剛拿捏好,他又起身去找了個勺子出來。
剪面不大不小,還是用勺子吃方便。
徐平寬奔過來的時候見着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徐常山身上挂着件沾滿了面粉的褂子,灰白相間,就那麽挽着衣服坐在那認真的舀着什麽吃。
遠遠的看過去,鮮亮的湯底上漂浮着點點紅油、榨菜、大蔥、可能還有些海帶沫?
光這麽想着徐平寬就有些餓了,他趕忙跑過去,也不客氣,徑直在徐常山旁邊坐下,搶過徐常山手裏舀好了剪面還未吃下的勺子送進了自己的口裏。
他吧唧吧唧吃得香,一旁的徐常山被搶了碗和勺子才想起自己還未取下褂子,不過,徐平寬來了他也暫時不用取了。
“不是成人禮嗎?怎麽跑這來了?”
說着,伸手取下徐平寬發間的青枝放在一邊。
徐平寬好似真的餓了,狼吞虎咽了小半碗才出聲。
“早就完事了。”
“诶,你這是酸湯湯底的剪面嗎?做得還怪像樣的,就是糊了點,是不是煮久了啊?”
徐常山彎眼輕笑,應了下來。
“是,第一次剪面,有些不适應,剪得慢了些,寬寬,很餓嗎?我再給你做碗面吧,想吃什麽?”
徐平寬一聽徐常山這會還叫他小名,立馬噘起個嘴來。
“我可是有字的人了!尚德,徐尚德,怎樣,是不是很酷!你以後叫我尚德吧,聽起來就很酷,你看我天天叫你謹川,我們是不是應該要禮尚往來。這面真好吃......唔,再來碗濃湯面吧,就拉面好了......謹川,我可是第一個跑來告訴你的,隔壁家的胖子我都還沒告訴呢,你快叫一聲看看,就叫一聲嘛......哎呀我去,快吃完了,謹川你給自己也下一碗吧。”
徐常山任由徐平寬在自己身後叨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一直到抻好了兩碗面才道。
“尚德,吃面吧。”
桌旁的華服少年嘴角一圈的油漬,笑着應了聲。
“好嘞。”
......
徐常山以為,自己會這麽一直窩在淮安,看書、散步、或做些其他的或幫忙打點面館以報答徐家的養育之恩。
一切都來得那麽始料未及,在他二十歲那年,徐家發生了重大的變故,或者說是災難,或者說......是淮安的災難。
這場災難來得悄無聲息,起先是有兩個老者得了未知原因的熱病,面色蠟黃,上吐下瀉,高燒不退,意識不清,沒熬過一周就死了,死狀慘烈,兩家的家屬都選擇了火化。
這還只是開始。
兩名老者死後沒多久,陸陸續續的有婦人、小孩、壯實的青年染上熱病,症狀與那兩名老者相似,醫館的醫者們蹙起眉。
“......這可能是傳染病。”
一個得了熱病稍有些精神的婦人立馬就受了刺激,揮舞着雙臂叫喊。
“我家裏人可健康了,邊上又沒得誰得了這熱病,我怎麽可能是被傳染了!啊!是不是有人要害我,專了門的給我下毒,忒狠毒了,我想想我這幾天吃了啥子。”
“我早晨都會去萬福吃面,中午......”
婦人這一鬧,衆人驚覺,他們可都是在萬福吃過面的,怕不是萬福的面裏下了毒害。
有了這個猜想,病人和那些病人家屬鬧得不可開交,直言萬福想毒死淮安的居民,好讓徐家人全都搬過來,占據淮安。
這話說得狠毒又無理,而且沒有依據,要知道,幾乎淮安的所有人都吃過萬福的面。
但沒辦法,天降橫禍,他們不想面對,高昂的醫療費用,他們不想支持,自身的損失,他們想找個倒黴鬼賠償。
徐家樹大,那就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