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深入
小徐常山一直到跟徐家兄弟三人用了晚飯才得以見到徐家的當家,在他的想象裏,一個能夠擁有如此漂亮精致的宅子、高超的手藝、天真可愛的孩子的男人應當是壯碩、高大而智慧的。
小徐常山緊緊的跟在阿木的身後,一路垂頭看着地面,走進了一個地板花紋繁複的房子。
那鑲嵌在地板上的雪白花瓣是玉石嗎?
他這麽想着就聽見一個慈藹的聲音響起:“孩子,來我跟前。”
徐常山依言擡頭看了過去,那是一個與平常人家長輩相差無幾的男人,頭發黝黑,臉上挂着幾條歲月留下的痕跡,身着墨色暗紋的繁複衣衫,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呈非常健康的小麥色,待走至跟前細看才發現,男人的頭發竟無一絲銀發。
——這就是徐家大當家——徐之仲。
徐常山有模有樣的行了一個晚輩禮,再擡頭看過去,男人臉上慈藹的表情已經不見了,眉目間帶着些許疲憊,他手指扣了扣桌面,随意的問了幾句,留下一句。
“有什麽問題找阿木,明天開始你就跟着寬寬一同去先生那學習。”
徐常山應了聲,一臉懵逼的又跟着阿木回到了南院——徐家小少爺居住的地方。
今夜風有些大,吹着木窗“吱呀”作響。
趴在桌子上認真觀察着蝌蚪的徐平寬見徐常山回來了,趕忙将下巴從臂彎裏拔出來,兩腿一蹬,腳剛踏上地面就朝徐常山奔了過去,表達着自己對新玩伴的關心與喜愛。
“三三,父親跟你說了什麽?”
徐常山先是跟阿木擺手道別,接着用空閑的一只手關上門,這才無奈的看向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孩。
“徐大伯問了我幾個問題,讓我明天跟你一起念書。”
徐平寬聽到那兩個字就腦殼疼,長長的嗷叫了一聲後,扒着徐常山的手開始刨根問底——沒辦法,徐平寬正處于好奇心旺盛的年紀。
“父親問了什麽?你怎麽回答的?有沒有看見我的母親?”
徐平寬默了默,挑了最後一個問題回答。
“沒有。”
“那父親......”
徐常山沒等小孩說完,擡頭狀似不經意間看到桌上的碗,接着驚訝道。
“要給蝌蚪換水了吧。”
“啊,蝌蚪。”
小孩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徐常山這才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徐常山跟着徐平寬七拐八拐的拐到一個院子裏,然後在一個書桌前落坐,待到一個胡子花白的先生開始授課的時候,徐常山才意識到,今天的學生只有兩個人。
也許以後也只有兩個人?
徐常山這麽想着,在課間休息的時候看向不知道玩自己的衣角玩了多久的小孩。
“你哥哥不跟我們一起嗎?”
徐平寬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哥哥們不用識字了,在學大本事呢。”說完他将自己的衣角和徐常山的衣角交叉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然後費力的扯了扯,霎時将接下來要說的話忘了個幹淨。
小孩疑惑出聲:“诶,怎麽解不開了?”
“......”
徐常山一直陪着徐平寬念了兩年的書,到第三年,他的日程就變了,變成早晨跟徐平寬學那些大道理,下午一起去往徐家的“萬福面館”和徐家商行的各個店鋪裏打雜學習。
這天,徐常山下學後回到徐宅,迎面碰上了徐家大少徐平鴻,徐常山止住腳步,迎着大少的笑點點頭問了聲好,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轉過頭打算繼續往南院走,卻在經過徐平鴻身邊的時候被叫住。
“常山。”
聲音溫潤,看似親切的樣子卻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徐常山停下腳步,轉了小半圈面向少年,禮貌道。
“大哥。”
徐常山見徐平鴻沒有說話,便接着道。
“大哥有什麽事嗎?”
徐平鴻似在組織語言,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盤扣。
“昨天開家會我發現弟弟的性子是愈加頑劣了,考察什麽都不及格,問他喜歡什麽,他道喜歡吃面,我們以為他是更喜歡手藝的,結果問他在萬福學到了什麽,你猜他是怎麽說的?”
徐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個月家裏的成員都要聚在一起“探讨人生”,除非是病得動不了了,不然爬也得爬過去,美其名曰是聯絡感情,其實就是徐平寬一個人的批鬥大會。當然,徐常山這個旁家子弟是不能參與的,雖說他的待遇跟小少爺無差,但他身上大家的血脈太過稀薄了。
不過這對于徐常山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每個月都能享受一段沒有徐平寬鬧騰的安靜時間。
咳,有些扯遠了。
對于徐平鴻的問題徐常山當然知道,昨天晚上徐小少爺被批鬥回來,抱着被子一副焉了吧唧的樣子找徐常山陪他說話,他将家會上自己是如何被數落,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們失望的神情和期望都跟徐常山說了。
說完還委屈巴巴的。
“做面的手藝不是有常山嘛?再不濟還有二哥啊,還有我們家那個商行,我覺得大哥已經打理得有模有樣了,我幹啥還要煩惱這個,還不如出去踏青采蘑菇呢,诶,最近蜜桔是不是熟了呀,我們趕在第一批貨送過來之前去隔壁的莊子摘吧?”
......
回憶結束。
徐常山看着徐大少,一臉疑惑甚至還帶着點迷茫。
“常山不知。”
徐平鴻再次回想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拉大,他看着比他矮了将近一個頭的小孩,聲音愉悅,他學着弟弟的調調。
“我發現三三做面好有天賦,一學就會,我只要會吃就行了,以後想吃了叫三三煮給我吃,我不用學。”
這是何等的理直氣壯。
縱使徐常山是第二次聽也忍不住有一種捂臉的沖動。
徐常山張了張嘴,發出迷茫的聲音。
“啊......”
徐平鴻笑了起來,他拍了拍小孩的肩,就像一個長輩似的。
“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跟你說一聲。”
“寬寬很喜歡跟你玩,甚至跟我們這兩個哥哥比起來他更依賴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在學業上督促他、幫助他,我不求他能有多厲害,但總不能這麽不學無術下去,腦子裏想的不是吃就是玩。”
“常山,能幫助寬寬嗎?”
“大哥,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