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初到徐宅
1953年,盛暑。
徐常山是被一個留着長辮子的老爺子接走的,他的父母并沒有同行。
沒辦法,淮安太遠了,就算是坐馬車也得日夜兼程三四天。
山山小朋友被抱上馬車的時候,長辮子老爺子驚嘆于這孩子的淡定,遂好奇道。
“孩子,這一去可就難以得見你父母了,你不想他們嗎?”
山山小朋友手心裏捏着母親塞的糯米糕,聞言點了點頭,細生細氣的回答:“想。”
單純的想。
老爺子會錯了意,以為這小孩只是在故作堅強,欣慰的笑了起來,眼裏滿是回憶:“堅強的好孩子,你可知道平寬小少爺?......待你到大家你就會認識了,以後你會跟他一起學習手藝......我當年送他去他表叔家,小少爺因為舍不得母親而哭了半路,眼睛都給哭成了桃子,我哄得嗓子都幹了,小少爺才因為哭累了而睡着......”
徐常山有些愣神,把眼睛哭成桃子,那可真是太強了,這得哭多久啊,徐常山默默的在心裏記下,千萬不能惹平寬小少爺哭,可能會收不住。
這麽想着,小常山咬了一口手裏的糯米糕,微甜軟糯的味道在口裏擴散開來。
母親做的糯米糕最好吃了。
...
一行人颠簸了三天,總算是到達了淮安。淮安算是一個小城市了,往街上走還能看到裝修大氣的五層高樓,其中有一家就是徐家的商行。
要知道徐家可不只是經營面館的,它依靠面館起家,逐漸做大,涵蓋了日常所需的茶米油鹽,生意之大幾乎壟斷了淮安及周邊的生意。
馬車路過繁華的商區,小徐常山無視了窗外的喧嚣,安靜的窩在車廂裏借着紗窗透進來的光看着車上自帶的小人書。
雖然大半的字他都不認識,但看着那流利的線條也很是津津有味。
老爺子自顧自的喝了盞茶水,瞥了小男孩一眼,好奇道。
“山山,我們已經到淮安了,不好奇淮安長什麽樣嗎?”
徐常山擡起頭來,對上老爺子的視線,眨了眨眼,似乎在考慮是繼續看小人書還是依着老爺子去看看淮安,他僅是思考了一下,就選擇了後者。
沒辦法,阿木爺爺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他這麽想着,将小人書放到一旁,跪在椅子上推開車窗向外看去,街上的人悠閑的行走着,穿着他從未見過的繁複花紋的衣裳。
街道寬闊又平坦,兩邊依次擺了很多小攤,小攤上販賣着一些他叫不上名字花裏胡哨的東西。
“怎樣,喜不喜歡這裏,你以後可就在這裏生活了。”
阿木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小徐常山一轉頭,就看見阿木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了自己旁邊,眼睛也看着窗外,那花白的帶着點銀絲的胡子被風一吹,糊了他一手。
小徐常山慢慢的收回手來,在阿木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內心卻跟着輕輕的搖了搖頭。
應該是喜歡的,但是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他後來一直有,等到他長大了他才明白,那種感覺叫歸屬感,淮安、徐宅,都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
徐宅到了,依舊是阿木抱着徐常山走下馬車,他一落地,就将小徐常山放到地上,改為用手牽着,他帶着他跨過徐宅高高的紅木門檻,邊走邊跟他介紹。
“這是大堂,那有個池塘,不過因為小少爺總是喜歡偷偷去摸魚,所以老爺沒敢放太多的水,也就養了幾條淺水魚......那是大廳,每個月的月中月末宅裏都要聚在那裏吃一頓,其他時間都是在自己房裏吃的,不過小少爺愛熱鬧,都會湊到大少二少那去用飯,你可以跟着一起去......”
阿木一路介紹到徐常山的住所,口裏提得最多的就是小少爺徐平寬了,徐常山驚嘆着徐宅精致華美的同時也好奇起了那個“皮能下水摸魚,鬧能上梁揭瓦”的小少爺。
“你先住這裏,老爺給你的房間安排在了小少爺的旁邊,不過還沒打理好,估摸着還要幾天。”
話剛落音,徐常山還未應聲,一個奶聲奶氣聲音由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阿木阿木,小天才在哪裏呢!我想看看!”
小徐常山轉頭朝聲源看過去,只見一個喜慶的金色炮彈噠噠噠的一下,射到了阿木的腿上,接着“金色炮彈”就不動了。
阿木充滿笑意的聲音響起。
“寬寬慢些走,人在這呢。”
邊說邊讓出了自己身後的小男孩。
徐平寬這才看見阿木身後還有個藍色衣衫的小男孩,立馬松開了爪子朝徐常山撲了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啊?你多大了?你比我高是不是比我大?父親說你和我一樣是個小天才,你的味覺也很厲害嗎?”
徐平寬被這麽一撲一問,當即後退了半步,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将有些重的小孩扒拉下來好,還是先回答問題。
他抿了抿嘴,低頭看着軟乎乎的小孩道。
“我叫徐常山。”
小孩撒開手,小聲嘟囔一句:“徐常山,怎麽這麽拗口。”接着将手伸進口袋裏掏出一顆金色的糖果,一掂腳輕而易舉的将糖塞進了徐常山的口裏,樂呵道。
“請你吃糖。”
徐常山還在糾結自己現在是八歲還是九歲,這會突然被塞了一顆糖,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點點頭,麥芽糖接觸到唾液,甜膩的味道很快就在口腔擴散開來,小常山被小孩拉着走,心道。
太甜了......
後來徐常山沒有住進客房,被徐平寬拉着去了他自己的房間,小孩奪過阿木手裏的包袱一把塞進自己的衣櫃,接着抱住徐常山的一只胳膊,沖着阿木道。
“阿木爺爺,讓他跟我住吧,陪我玩,客房太遠了!”
那語氣,那仰着的小腦袋,活像個霸道的小地主。
阿木有些猶豫,他詢問似的看向徐常山。
徐常山口裏還含着一顆糖,這會說話有點不大清晰。
“唔可以。”
“長山都說可以了,爺爺爺爺,你就同意吧!”
阿木寵溺的看了眼小孩,應了聲,轉頭看向徐常山叮囑道。
“那你先陪小少爺玩,晚點我帶你去見老爺,老爺這會還在外邊,孩子,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氣。”
徐平寬也在一邊附和:“是啊,是啊,不要客氣!”
接着他踮着腳用手遮住自己的嘴悄悄的跟徐常山道:“我看見西院那邊池塘裏有好多蝌蚪,等下我帶你去抓!”
他以為自己說話聲音小呢,其實一屋子的人都聽到了,徐常山看着阿木,阿木無奈的看着徐平寬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出去了。
“呼,阿木走了,我們去廚房偷碗抓蝌蚪去!”
“這桌上有碗。”
“那真是太好了!”
......心裏說着不要,嘴上卻很誠實。
————
[彩蛋]
冬天,江聲市下了一場雪。
萬福面館的幾人待在停雪後的院子裏,徐澈和俞言蹊各自躺在一張躺椅上休息,周圓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手裏撥着算盤。
徐鑫瓊起先也是坐着的,後來無聊的緊,站起來去扒拉厚厚的雪堆,扒拉着扒拉着就捏出了個球。
他擱在手裏掂了掂一轉頭就朝周圓擲了過去。
周圓愣了一下,站起身來淡定的抖掉胸前和算盤上挂着的雪,擡眸一看,看見徐鑫瓊正沖着自己笑。
“來堆雪人啊,這雪好厚。”
周圓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他放下算盤走到一棵樹下,朝徐鑫瓊招了招手。
“來這吧,在樹下堆不容易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徐鑫瓊覺得很有道理,遂樂颠颠的跑了過來,彎腰扒雪。
就他彎腰的那麽一瞬,周圓用力飛起一腳踹在樹幹上,接着轉頭就跑。
只聽“嘩啦啦”“啪”的幾聲,徐鑫瓊就被落了一身的雪,當真成了一個雪人,周圓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
“周小圓!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