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生日快樂!
外面下雨了。
天空是灰色的,雨就像是鐵幕一樣垂落下來,帶着冰冷而又嚴肅的氣息。四周的建築在這場大雨的沖刷下顯得幹幹淨淨,愈發顯露出屬于工業化的尖銳棱角。
“感覺離開杜塞的行程要推遲幾天。”旅行家看着外面的水簾,嘆了口氣,對坐在客廳裏玩紙牌的兩個人說道,“雖然廣播說了這周會下雨,但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尼采正在看着安東尼現在正在寫寫畫畫着什麽,最近他們兩個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話題,看上去一副在商量什麽大事的神秘樣子。
北原和楓回到了客廳,在這樣的大雨下也沒有什麽出門的想法,同樣縮在沙發上面,歪頭看着往自己身邊湊了湊的尼采:“感覺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
一直扶着自己的額頭,看上去有點無精打采的尼采擡起頭,對旅行家露出一個明亮的笑:“你都把暖氣和除濕器都開了,現在感覺和平時也差不多。”
北原和楓挑了下眉,沒有說話,只是從茶壺裏又倒了一杯熱茶出來遞給他。
尼采倒也乖乖地接受了,然後抱着茶杯小口地喝着,半眯着眼睛看着某個虛無的角落,好像正在考慮什麽有關于真理的命題。
旅行家揉了一下對方的腦袋,也沒有得到任何的反應,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管是哪個世界的尼采,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放在鋼絲繩上的易碎品,徘徊在随時都可能崩潰的邊緣。
在幹燥晴朗的天氣外,任何一點溫度和濕度的變化都有可能讓這個易碎品從高空落下,變成一堆破碎的光。
旅行家對此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夠努力地在屋子裏盡可能營造出溫暖幹燥的感覺,好讓對方舒服一點。
“說起來,你們兩個今天都很安靜啊。”
北原和楓低下頭,把自己寫好的信塞到信封裏,熟練地按上火漆,貼好郵票,打算等天氣晴朗一點就寄出去:“該不會是有事瞞着我吧。”
安東尼的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地看了北原和楓一眼,然後就被懷裏的玫瑰花瞪了回去。
“其實也沒有什麽。”
自以為超兇的玫瑰花瞥了一眼差點走漏風聲的某個人,優雅地開口:“我們只是在想下雨天應該幹點什麽。說起來,等雨停下時候,我們就應該離開杜塞了吧?”
北原和楓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尼采,對方聽不到玫瑰花的聲音,還在一口口地喝着杯子裏的熱茶。
對方注意到他看過來,甚至還疑惑地回望了一眼:“怎麽了,北原?”
“沒事。只是在想行程。”北原和楓沉默了半秒,最後還是溫和地笑笑,同時算是回答了玫瑰的問題,“我們等雨結束後的那天就打算走了。”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尼采對此并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聽到這句話後,金色的眼睛裏面甚至還帶上了輕松和狡黠的笑。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快,“所以北原,你願意我暫時和你一起同行嗎?當然,只是在德國境內,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帶上我一起走,怎麽樣?
至少在這段旅程內,至少在這個國家之內,我想要和你多待在一起一會兒。
“……說實在的,還真是難以想象你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北原和楓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語調溫和:“好啦,我當然會答應的——但也不能總這個樣子吧。”
“嗯。”尼采輕輕地眨了下眼睛,很小聲地說道,“就這麽一次,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雖然這種選擇很軟弱也很不明智:畢竟不管把時間拖得如何往後,他們總是要分別的。甚至越到後面,分離時所感受到的遺憾和失落越深。
但在我成為可以擺脫一切軟弱情感的“超人”之前,在我還是一個害怕孤獨、渴望溫暖的凡人的時候,在面對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時候。
其實也能允許自己在某些時候稍微軟弱一點,稍微做一點蠢事吧。
北原和楓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握住了對方的手,繼續縮在沙發上面打哈欠。
屋子裏面的暖氣的确開得很足,甚至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唔……反正今天也不打算出門,就先打個盹好了——昨天也是淩晨三點才睡覺,這樣下去實在是有點熬不住。
尼采默默地把自己的茶喝完,給睡着的旅行家身後塞了一個靠枕。
他看着旅行家看上去有點疲憊的睡顏,先是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便笑了起來:“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北原。”
異能,權力意志。可以改變人類思維和思想的能力。
當然,也可以用來給人制造一點無傷大雅的睡意——尤其是在某個人今天早上三點鐘才睡着的情況下。
熬到四點的尼采想到這一點,忍不住皺了一下眉毛,但聲音卻放輕了不少:“安東尼,之前生日蛋糕的材料放到哪裏了?”
小王子仔細思考了幾秒:“應該就在廚房裏面吧。還有生日蠟燭……”
玫瑰小姐壓低了聲音:“生日蠟燭就在你的房間,笨蛋。”
這朵驕傲的玫瑰花負責的是現場細節指導:當然了,她現在看哪裏好像都有點不太滿意。從人員的态度到具體布置都有說不完的批評。
“這裏還要有裝飾的彩帶啦——彩帶!到時候記得關上燈,以及生日禮物也是很重要的。不過最好先放到那裏去。”
玫瑰小姐在邊上指導着小王子裝飾客廳,為對方的常識缺乏非常頭疼:
“你是不是笨蛋啊?說到生日時除了蛋糕就是蛋糕,其餘的都完全不管,對嗎?”
從小到大過生日從來都是只有一個蛋糕,有時候甚至連蛋糕都沒有的安東尼很明顯地懵了一下:“地球的生日都過得這麽複雜嗎?”
玫瑰花陷入了沉默。
“你的監護人肯定也是一個笨蛋,我發誓。”
最後,她有些氣惱地丢了下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全權接管起了整個客廳的布置工作——後來還包括了生日蛋糕最後的奶油裱花指導。
某種意義上,算是整個生日宴會的靈魂人物呢,玫瑰小姐。
等到北原和楓的意識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聽到的就是斷斷續續的手風琴試音聲。
“……弗裏德?”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聲。
除了因為難得睡了太久而大腦有些昏昏沉沉之外,他感覺自己的現狀還算不錯——至少算是補了一個好覺,甚至是難得做了一個夢。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也是很難得的安逸時光。
北原和楓睜開眼,然後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麽東西蒙住了,只能聽得到四周傳來的各種聲音。
雨還在嘩啦嘩啦地下着,滂沱的雨聲混合着手風琴略帶着金屬音質的沉穩聲響,遙遠得就像是來自上個世紀的故事。
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很明顯正在試音的手風琴聲音突然一頓,然後瞬間就在空氣裏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北原,你醒啦。”
尼采咳嗽了一聲,成功壓制住了把自己的手風琴欲蓋彌彰地藏起來的沖動,語氣輕松。
在旁邊圍觀的玫瑰花小小地哼哼了兩句,聲音裏嫌棄的意味簡直顯而易見。
雖然她身邊的安東尼已經習慣了對方有些口是心非的态度,但還是很懷疑對方是不是在真的在生氣。
看樣子如果玫瑰小姐是個人類的話,說不定都會直接沖上去把人丢開,換成自己上了。
“所以你們什麽時候給我戴上的眼罩……好吧,但我記得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北原和楓摸了摸蒙住自己眼睛的東西,沒好氣地說道。
“的确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啦……只是大家剛好想到了而已。”
尼采咳嗽了幾聲,把自己手風琴放在旁邊,那對明亮的金色眼睛裏透着分明的笑意:“那麽現在,北原,拉着我的手吧。”
之前都是你拉着我的手,帶着我走過這座城市,現在也輪到我拉着你了。
北原和楓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勾勒出一個很淺的弧度,向聲音的方向主動伸出了自己的手:“好,那記得穩一點。”
北原和楓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個人握緊,接着對方的另一只手攬過他的肩膀,帶着他小心地在這個房間裏邁步。
其謹慎程度甚至讓北原和楓懷疑自己不是走在平地上,而是在走鋼絲。
然後他聽到了尼采略帶不滿的抱怨聲。
“其實我覺得燈沒必要這個時候熄,這樣我自己都看不到前面是什麽……”
玫瑰小姐似乎笑了一下,但笑聲很快就被刻意壓抑住了,假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可是如果開着燈的話,那麽到時候趕着去關燈的樣子會很手忙腳亂。”
安東尼的聲音在認真地解釋:“這樣的話,到時候你就有時間去拿手風琴了。”
北原和楓:“……”
我感覺你們在大聲密謀什麽奇怪的事情,但我沒有證據。
尼采沒有說話,旅行家也不知道對方是默認了還是怎麽,只是感覺自己大概是被帶到了餐桌的位置上,然後被安排着坐了下來。
“我現在有一種奇妙的既視感。”
北原和楓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眼罩,語氣有些微妙:“所以你們不打算把這個拿下來嗎?還是要我自己來?”
“诶?先等等——尼采先生你的手風琴是在這裏啦,我剛剛幫忙放過來的——北原,現在可以拿下來了!”
玫瑰花在邊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北原和楓聽着這一片混亂的聲音,突然感同身受地明白了對方的某些無奈,在心裏沉默了一會兒後,默默地主動把眼罩拽了下來。
入目的是一片黑暗……以及蛋糕上面蠟燭橘黃色的光。
旅行家看了蛋糕上面的蠟燭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面前的蛋糕到底是什麽:
畢竟這個生日蛋糕看上去的确沒有慣常印象裏生日蛋糕的精致——而且今天也的确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這還是我第一次用手風琴拉生日快樂歌。”
尼采在邊上抱着他的手風琴,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沒有管自己在陰冷潮濕的天氣下隐隐作痛的頭部,而是閉上雙眸,拉起那段自己——或者全世界的人都熟記于心的旋律。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f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