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茶碗之中醉浮生2
惹塵讓我把小碗放在升仙臺的陣法中心,然後他與天帝各自引了體內的些許靈力注入升仙臺,不到一分鐘,升仙臺的陣法便開始運轉。
過了約莫一個小時,升仙臺中央隐隐有靈力聚集成人形。我松了口氣,看來為小碗重塑身體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
等待的時候,我忍不住小聲問身旁的惹塵:“你怎麽知道小碗就是谪仙壺?明明你之前才見我不過三四次,而且有兩次小碗都是不在的。”
“因為小碗是神界的壺,它的氣息我太熟悉了,所以見一次就能斷定。”惹塵輕聲回答。
好吧,你牛咯。一邊想着,我繼續問:“那小碗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以致于到了人界幾千年,修為卻退化到只有近百年的樣子?”
惹塵想了片刻,沒有張嘴,竟是暗中傳音回答道:“我說了,谪仙壺來自神界,本名神壺‘飛仙’。離開神界之後與宛卓始仙相識并從此追随于他,宛卓始仙堕魔被審判後,神壺‘飛仙’連坐,被囚仙界兩千年。從此也就更名谪仙壺,具體的事情,你待小碗醒了自己問他吧。”
我一聽,訝然。居然還有這麽一茬,小碗竟是神壺‘飛仙’。仔細想了想,上古時期的神壺居然給我泡了十幾二十年的茶……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小碗蘇醒之後想起來,會不會剁了我?
額……好吧,我承認我是思維跳的有點遠了。
不過,小碗醒了之後,就會想起所有的事情,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心裏怕是會不好受吧。
這般想着,我瞥到坐在升仙臺陣法邊緣的抹茶,這才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趕緊傳音問惹塵:“那小碗重塑身體尋回記憶跟抹茶有什麽關系?”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麽?瞳你聽別人說話要聽完全啊!谪仙壺的大部分記憶和靈力,都被封印起來存放在了司茶仙君的識海內。”惹塵無奈,但還是解釋道。
我仿佛,猜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仙牢,并不像想象中的一樣黑暗。
畢竟這是仙界的牢獄,而不是冥界的地獄。但是在仙牢裏,并不見得就比在地獄好受。
舉目望去,整個仙牢都是白色的,白的刺眼,白的……孤獨。
而骨宛接下來的兩千年,就要在這麽個除了白色幾乎不存在其他顏色的地方,過着被囚禁的生活。
此刻他心裏沒有恨,沒有怨,有的只是悲涼。他想起宛卓被押去魔界大牢前清醒過來時說的一句話。
宛卓沒有說別的,只說了一句:“是我連累了你。”
骨宛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枉他生在神界又随宛卓走過那麽漫長的修仙和建立仙界的路。最後竟然沒有攔得住宛卓,以致宛卓犯下了如此大的過錯。
骨宛被單獨關在天字號仙牢的盡頭,最近的囚犯離他也有不下五個牢房的距離。因此,舉目一望,除了充斥整個空間的白,其他什麽都看不到。
不過他倒是不大介意自己被單獨關在這麽“偏遠”的地方,恰恰相反,他覺得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冷靜下來。
只有經歷兩千年的孤獨,也許他才能真正得到救贖吧。
偏偏有的時候天不遂人願,骨宛想的通透了,已經準備好迎接接下來兩千年的孤寂時光,卻偏有人在這孤獨時光開始不久之際,闖進了骨宛的生命。
她說她叫抹茶。
被囚的第八十九年,骨宛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得外面有窸窣聲,一時以為自己幻聽。再仔細一聽,發現竟确實有人在往自己被關的牢房來。
他連忙卧床假寐,片刻後聽得一女子驚呼:“這裏怎麽會有人關着?!”
骨宛裝作被吵醒,皺了眉看向聲音的源頭,原來是一個小仙官,穿着淡綠色的衣裙,想來是司茶仙君府上的。他冷了聲問:“你是何人,擅闖天字號仙牢乃是大罪,你不怕被罰嗎?”
“我,我是司茶仙君府上的仙官抹茶……今天是奉命來給谪仙壺送茶的。”抹茶被他一瞪,有些害怕的回答。
骨宛眉頭緊鎖,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要給他送茶來,于是繼續問:“是何人讓你來的?”
“就,就是仙君說的……大概是陛下的吩咐吧,對了,你知不知道谪仙壺被關在哪個牢房?”抹茶啜嚅着回答,片刻後又問,
骨宛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道:“我就是你們說的谪仙壺。”
抹茶瞪大了眼,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是谪仙壺?可是,谪仙壺不是長得很猙獰嗎,跟堕了魔的始仙宛卓一樣……可是你明明,明明長得這麽好看。”
骨宛一時無語,難道外面的不熟悉自己的人,都當自己是面目兇惡的醜八怪?想生氣,卻又不知道氣從何而來,只得沉默不語。
抹茶卻當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要提起宛卓始仙的……那個,茶我送到了,以後每隔六個月我會來送一次。叨擾了,你要是覺得煩就告訴我,我就一次多送些來。”
“無妨。每六個月來一次麽,也好。茶就放那裏吧,麻煩你了。”骨宛面無表情的回答。
抹茶見他暫時沒有覺得自己煩,不由得松了口氣。“那我就先走了,你……額,你叫什麽名字?”走之前,抹茶突然回頭問。
骨宛靜默了片刻,在抹茶即将離開自己視線的時候,說道:“骨宛。”
“骨宛……我知道了,我走了,六個月後再見。”抹茶回頭給了骨宛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了天字號仙牢。
骨宛看着抹茶離去的背影,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抹茶的淡綠衣裙,是他除了白色外唯一能看見的顏色。
隔半年能見到一次淡綠,也算是漫長孤獨歲月的一點小小安慰吧,骨宛如是想着,嘴角挂着一抹微不可見的笑。
接下來的日子,抹茶果然據她所說,每隔六個月便來給骨宛送一次茶。
“骨宛,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就僅僅是因為宛卓始仙堕了魔,然後他是你的主人?”一日,抹茶送了茶來,沒有馬上離開,反而小心翼翼的問他。
骨宛望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只需這一個理由,我便無法為自己辯駁。”
抹茶露出一抹惋惜神色,輕聲道:“只是因為這樣麽?這也不是你的錯啊,怎麽還要判你關在這天字號仙牢兩千年,還是這麽遠的一間房。”
“不必惋惜,仔細給別人聽了去,反而連累了你。你能半年來送一次茶,和我說上幾句話,我便已經知足了。至少,我在這兩千年裏,不是一個人都沒有見過。”骨宛止住了抹茶的話,說道。
抹茶看着他淡然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勸慰是毫無意義的了,便也不再就這件事說什麽。
兩人又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一小會兒,抹茶突然“哎呀”了聲,然後起身跟骨宛道歉:“瞧我,把大事忘了,我還得去司酒仙君府上送茶呢。抱歉,我這便先走了,下次見。”
“去吧,事情要緊。”雖然莫名的還想和抹茶說幾句話,但骨宛面上卻未顯半分,只朝她微笑道。
抹茶笑着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天字號仙牢。
眼前重新變成一片刺眼的白色,骨宛不禁有些失落,下一次見她,又是半年之後了。
“骨宛,我來了,等久了吧?”抹茶把茶葉罐子放到桌上,笑眯眯的問。
骨宛淡淡一笑,回答:“無妨,我已習慣了。”
抹茶見他神色,便自顧自的打開茶葉罐子,道:“這是我自三月前每天卯時到茶園采摘的嫩茶,味道應是極好的。”
“多謝了,我不過是一個罪人,你不必如此上心。你能半年來一次這天字號仙牢給我送一次茶,我已經很開心了。”骨宛捏了些茶葉到壺裏,加上沸水。
抹茶聞言搖頭,道:“說什麽謝不謝的。你是谪仙壺,不僅沒有嫌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仙官,還這般謝我,我受不起啊!”
“身份只不過是虛名罷了,我現在也不過是個罪人,還能擺什麽身份?況且我向來秉承衆生平等,身份地位只不過是表明衆人職責不同罷了。”骨宛倒了兩杯茶,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揚起了嘴角。
抹茶拿起另外一杯吹涼了些,一口喝下,繼續說道:“可是很少有人會這麽認為啊。骨宛,如今你已在這天字號仙牢六百年有餘了,你可曾想過,再過一千三百多年,你恢複自由身後,要去哪裏,去做什麽嗎?”
“已經六百多年了麽……在這仙牢裏,時光的流逝總是容易被忽視掉呢。過了這兩千年,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了。”骨宛喝完杯中的茶,幽幽一嘆。
抹茶給他添上茶,提議道:“沒事沒事,你要是想知道,以後我每次來的時候,就跟你講最近發生的事情,好不好?”
“好。”骨宛笑着說。
抹茶看得有些呆了,臉紅了些,反應過來後連忙回答:“嗯,那就說定啦!沒事的,等你在這裏待夠了兩千年,恢複了自由身後,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啦!”
“但願如此吧。”骨宛斂了笑容。
抹茶撇了撇嘴,見時間要到了,便起身要走:“一定可以的。骨宛你可是谪仙壺啊!哎呀,我得回去了,不然仙君要責怪我了,下次見!”
“下次見。”骨宛跟她道別。
抹茶走後,骨宛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茶,心裏明了,卻又有些疑窦。他似乎,開始有些舍不得抹茶的離開了。
“骨宛,我來啦!你在做什麽?”抹茶照常拿了茶葉來,看到骨宛似在修煉又似在熬煉什麽,便出聲問道。
骨宛片刻後停了手上動作,道:“煉茶。你要試試麽,這是我用靈力煉了小半月的茶。”說罷将盛了茶的茶杯推到抹茶面前。
抹茶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這可是你耗了靈力煉的茶,想來定是對身體有所助益的,你自己喝才對。”
“無甚打緊,這麽點靈力對我而言不值一提。你試試吧,看看好不好喝。”骨宛卻非讓她喝。
抹茶見沒法推辭,便只好拿起杯子喝完了,末了咂了咂嘴,笑道:“真好喝,比仙君泡的茶都好喝!”
“謬贊了,你喜歡就好。你若是想喝,以後你每次來我都泡給你喝就是了。”骨宛泡了抹茶新拿過來的茶,道。
抹茶驚喜:“真的嗎?謝謝你,骨宛。”
“謝什麽,該說謝謝的人是我。”骨宛斟了茶,笑得雲淡風輕。
抹茶突然小聲喊了一句“哎呀”,然後要到骨宛旁邊去:“我還給你帶了點東西,我給你看……”
話沒說完,她就踩到了裙擺,然後往前栽倒,骨宛猝不及防,要去接她,卻不想也被帶倒。二人摔倒在地上,兩唇相碰。
抹茶紅了臉,連忙起身,吐詞不清的說:“對,對不起啊……我,你,我不是故意的。”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才對,畢竟你是女子。雖然……你沒事吧?”骨宛見她漲紅了臉,連忙問。
抹茶急急起了身,道:“沒事,沒事,是我不小心。我,我要先回去了,再見。你不用在意的,我,我沒關系的。”
說罷抹茶就匆忙往外走,快到門口時,骨宛叫住了她:“抹茶……”
“啊?什、什麽事?”
“下次來的時候,帶壇酒吧。”骨宛看着她的背影,眉眼帶笑。
“好,好的。”抹茶說罷便快步離開了。
骨宛用手指揉了揉嘴唇,這裏似乎還殘留着抹茶唇齒間的茶香,不由得加深了笑容。抹茶,似乎自己已經喜歡上這個小仙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