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茶碗之中醉浮生
楔子
煙羅軟燈玉瓷枕,一朝微雨一朝塵。輕斟淺酌千年酒,茶碗之中醉浮生。
“來者何人?”看守南天門的天兵攔住我和惹塵,質問。
我有些急躁,惹塵見狀無甚感情的回答:“神界,戰神惹塵。”
天兵聞言連忙讓開一條道,恭敬道:“原來是戰神大人,請恕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陛下已在大殿了,請您移步大殿。”
惹塵點頭,然後就領着我往仙界的大殿去。
到了大殿,天帝已在主位坐着了,殿階下兩旁站着仙君和仙王。我邊走邊觀察着衆人,很快在仙君裏找出來了莫歸。
他也看到了我,眼神有着疑惑,我回給他一個“我也不知道來幹嘛”的表情,跟在惹塵後面走着。
“參見天帝。”惹塵拱手作揖,我見狀連忙有樣學樣,也作了個揖。
天帝朗笑道:“戰神無需多禮。不知戰神突然到訪我仙界,可是有何要事?”
“貿然來仙界,還請天帝原諒小神魯莽。我與身旁的菩提此行前來,是為了找一位仙君。”惹塵不卑不亢的回答。
天帝眉頭微皺,問:“不知戰神是要找哪位仙君?”
“司茶仙君,抹茶。”惹塵道。
天帝聞言對衆仙君中的某人說道:“抹茶仙君,你且出列。”
片刻後有一女仙從衆仙君中來到我身旁,對天帝行禮後道:“陛下。”
“戰神,這便是司茶仙君。不知戰神找抹茶仙君是為何事?”天帝示意她起身,然後繼續問。
“為了喚醒谪仙壺的壺靈,為其重塑肉身,讓谪仙壺能重新為仙界和神界所用。”惹塵認真說道。
谪仙壺?惹塵在說什麽,是說小碗嗎?
我一臉疑惑的看了看周圍,發現不止天帝,衆仙王和部分仙君的臉上都出現了無比震驚轉而大喜的表情。
“你說,小碗是上古時期的谪仙壺?”我十分不相信的第二十次問惹塵。
惹塵瞥了我眼,倒是不厭其煩的第二十次跟我解釋:“是,這是你第二十次問我了,瞳。現在要把骨,額,小碗帶去升仙臺,讓司茶仙君體內它的修為和記憶凝成的靈晶回到它體內,再為其重塑肉身。”
好吧,盡管我非常驚訝,但還是得接受這個事實。
小碗一直說的超級愛喝茶的前主人,居然就是仙界的開創者,始仙宛卓。
“不過宛卓在仙界建立起來之後是仙逝了還是如何了?我好像都沒有聽過之後關于他的事情。”我轉而問道。
惹塵頓了頓腳步,回答:“宛卓始仙在仙界建立起來不久後,因為一個魔界的男子堕魔了。”
什麽?!堕魔了?!不是吧,這麽偉大的始仙為什麽會堕魔啊?等,等等,惹塵說,是因為一個魔界的男子……男子?!!!
我仿佛聽到了出生以來最大的八卦消息,也不管這是在仙界,加快了步子和惹塵并排走着,小聲問:“那宛卓始仙,原來卻是有龍陽之好?”
“咳,咳咳!”惹塵突然噎住了一下,然後面色很奇怪的輕咳了兩聲,道,“瞳你怎麽會想到這麽些事情?!”
“啊?嘿嘿,在人界晃蕩了幾百年,總還是見過世面的。所以我猜的沒錯咯?啊呀呀沒想到偉大的始仙也會一招棋錯……”我正打算繼續說下去,惹塵卻捂住了我的嘴。
“你注意些!快到升仙臺了,你要想知道事情原委,不如等小碗醒來了你再自己問他。”惹塵提醒道,我才發覺已經到了所謂的升仙臺。
天帝詢問了惹塵和抹茶的意思,便對在場衆人道:“如此我們便開始吧。朕會親自在此守着,等待谪仙壺神力複蘇。”
“謹遵陛下旨意。”衆人齊聲回答。
骨宛再醒時,記憶已經被抽離了十有□□,肉身已經湮滅,靈身也倒退回了不過三四歲之時的模樣。
他在野外被不小心從土下挖出,略作清洗後被當做古董到市場販賣。過了不到一日,便被一個很奇怪的女子買了去。
說那女子奇怪,是因為他發現,她竟是半妖半神。
那女子說她叫菩提,問他叫什麽,他猶豫片刻告訴她:“我叫小碗。”
菩提聽罷忍不住笑問他為什麽一個茶壺會取名作碗,于是他憑着僅存的一點破碎記憶回答她,自己叫小碗卻将本體修煉成了茶壺是因為前主人超級愛喝茶。
他沒有說完全,在他的殘存記憶中,還有一個片段,是關于他的前主人。他的前主人名曰宛卓,是混沌開五界分之後,第一個成仙的人。
也是宛卓,開創了凡人修仙的路,從此才在漫長的歲月後,有了新的一界,即仙界。
但是關于宛卓的其他事情,他一概想不起半分,所以過了些時日也就不再糾結。
叫菩提的這個女人,一開始他覺得她很貪財小心眼,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他發現其實她也有柔情善意的時候。雖然愛財的這個壞習慣,從未改過。
菩提逼着他讓他叫自己姐姐,他一開始是不大情願的。雖說他現在是三四歲的模樣,但是好歹他也活了那麽久,論起輩分,這個不到兩千歲的女人,怕得叫他一聲祖宗才是。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菩提見他遲遲不松口,便想盡了各種辦法,威逼利誘的,最後還是讓得他妥協了。
也罷了,過去的事情,暫且就不去糾結了吧。這般想着,他幹脆将關于宛卓的那點僅存的記憶也封存了起來。
從此便沒有了被稱為谪仙壺的骨宛,只有跟在妖神菩提身邊修為不過百年的白骨瓷茶壺,小碗。
直到十幾年後菩提和同是來自神界的上神明鏡帶着他到了成都,一個他記憶中存留的隐約見過好幾次面,自稱是他故交的男人來找他敘舊,他才慢慢想起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将本體化作茶壺,卻原來是他自己不願意化作其他的東西了。
他本來也不被稱作谪仙壺,而是神壺“飛仙”。
後來被人更名谪仙壺,一切都只是因為,他的前主人,宛卓始仙,愛上了一個魔界的男子。一招失策竟深陷其中最後落得個堕魔的下場。
被押入仙牢的候審的時候,骨宛回想起往昔宛卓與那名叫穆修的魔界男子在一起時的神情,不由得苦澀一笑。
他的主人,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現他自己有着龍陽之好的?明明在成仙後的漫長歲月裏,宛卓曾有過一個妻子,而且兩人看上去很是恩愛。
骨宛一直以為宛卓會和兮允仙子相守終生,還一直期待着自己什麽時候能夠看到主人的兒子或者女兒降生。不曾想宛卓後來竟休棄了兮允,雖說是兮允自己主動要的休書。
後來宛卓去人界晃蕩,這一去居然就認識了魔界的一名男子。此男子名穆修,在魔界的地位不高,但也不低。
最主要是,這穆修被稱作魔界十大美男之一,宛卓與之相識不久,其容貌氣度就生生令宛卓為之折腰。
骨宛一開始對穆修抱有敵意,因為他一直認為魔界的人大多是陰險和心機深沉的。偏偏宛卓最是相信這認識不過半年的穆修,他怎麽勸宛卓都不聽。
生的一副絕世皮囊的人,不是表裏如一錦繡人兒,就是枉有皮相心如蛇蠍。骨宛一直這麽認為,而這穆修來自魔界,是前者的幾率,怕是不大的。
宛卓說他草木皆兵,說他不該用偏狹的眼光去看待魔界的人,說穆修是如何一個為人光明磊落的人。
骨宛百般争論不過,也只得試着去相信宛卓說的話。
之後骨宛算是相信了穆修是個正人君子,但是,當他好不容易認同了主人和這個魔界的男子的關系時,□□卻陡然而生。
卻原來那穆修因為為人正直,在魔界和其他的貴族結下了不小的梁子。而事态失控的□□,是穆修前段日子向魔尊提議和神界仙界簽訂一個相對長期的和平條約。
主戰派自然是不希望魔界和神仙兩界相安無事的,何況,和仙界打仗的時候,他們能從其中撈到不少的油水。
而魔尊隐隐有同意穆修的提議的念頭,主戰派着了急,趁着穆修外出人界與宛卓見面時,派人暗殺了他。
穆修當時和宛卓在相顧對酌,突然被幾十人圍住。二人放下酒杯,便與那些人打了起來。然寡不敵衆,主戰派派來的都是些魔界的高手,最後穆修為了讓宛卓不受傷,替宛卓擋了致命的一刀。
那些人見穆修已死,宛卓又是個仙界的,于是互相使了個眼色,飛速遁去。
“修……修!”宛卓看着漸漸化成紅色光霧散去的穆修,哀恸不已。
骨宛在一旁一邊療着自己的傷一邊勸着宛卓:“主人,你振作些!莫要太傷心過頭了!”
然而宛卓恍若未聞,反倒情緒越來越失控,最後瞳孔變得如那三途河畔的彼岸花一般猩紅,眉心也出現了黑羽紋絡,竟是堕魔了。
骨宛大駭,就見宛卓渾身散發着殺戮氣息,然後他竟是往魔界疾飛而去。骨宛趕緊勉力穩住氣息追上他,生怕宛卓做出什麽傻事來。
宛卓到了魔界,尋得了熟悉的氣息,然後二話不說開始大開殺戒。
“主人不要,停手啊!你這樣不僅自己性命可危,還會給仙界帶來□□煩的!主人,你冷靜啊!”骨宛拼命勸阻。
然而剛剛堕魔的宛卓完全聽不進去,他殺紅了眼,只想為穆修報仇。
最後魔尊被驚動了,前來制止住了他,将他打暈了。骨宛堪堪給魔尊行了個禮,道:“十分抱歉,我這便聯系天帝。宛卓始仙此次因為穆修大人堕魔,失手殺了魔界無辜之人,理應由兩界共同審判。”
魔尊未做何表示,只說等着天帝的大駕。
幾個時辰後,天帝和幾個仙王趕到了魔界。最後兩界達成共識,宛卓由魔界收押兩千五百年,然後由仙界處置。
而骨宛因為是宛卓的壺,因此也被判關押仙牢兩千年。
自此,神壺“飛仙”不再,有的只是一個失去了主人的“谪仙壺”。
那男子見小碗想起來了一些片段,将他送回旅館後便悄然離去。
小碗想起了這些後心情很是低沉,以致于菩提和明鏡怎麽勸他跟他們出門散心他都不願意出去,待在帳子裏惆悵。
原來自己的前主人,竟是始仙宛卓,原來自己的前主人,竟因為一個魔界的男子堕了魔。
那自己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麽?
小碗試着回想,卻想不起半分。于是他試着稍稍放下這些包袱,然後明鏡就回了神界。
神界……自己本也是來自于那個地方的,只可惜,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菩提雖說是妖神,但似乎并不喜歡神界,所以他并不奢望菩提會帶他回神界看看。
然後菩提埋頭苦練了好幾個月的英語,之後就背着他去了西方的一個名叫意大利的國家。
在意大利他們遇見了上一任的樂神,鳳簫儀。小碗心下有些欣慰,自己總算是見到了其他的來自神界的人。
然後菩提接了鳳簫儀的生意,又帶着他到了克羅地亞。在那裏,菩提将他扔在旅館,自己跑出去,認識了上一任的酒神。
然後居然一次性完成了兩個交易。
準備離開克羅地亞回國的前一天,菩提帶他去了白韶章的酒吧。他看到白韶章和鳳簫儀,不由得想到了宛卓和穆修,因此便喝多了,然後很丢臉的,醉了。
之後他們到了山西,見了那個晉知後,他覺得自己的靈身越發沉重,也越發疲累,在離開山西後的第三天,終于是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