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秦越環顧了他們一圈, 發現他們氣氛還好,沒有打起來,他是下了飛機時收到盛之陌的消息, 說他們要去拜訪秦外公, 于是秦越就緊趕慢趕先到了這裏。
盛百仟看秦越滴溜溜轉的眼睛就知道他心裏想什麽,不知道這家夥是擔心自己還是擔心他舅舅。
秦二舅朝秦越指了下:“回來的正好,百仟過來了, 你也過來坐下, 一起陪你外公說說話。”
“好,你們在說什麽?”秦越笑着問, 轉變的也很快,小狐貍似的。
“說你春晚節目表現的好。”盛百仟接話道,自己是來拜年的,不會在這個節日裏提工作上的事,同秦外公他們說的也都是一些時政新聞。
秦越哦了聲,只要他們沒有打起來, 那願意說什麽就說什麽,他發現他自己過于焦慮了。
盛百仟看他坐的無聊, 于是跟盛之陌道:“你不是想來看看小越的COSPLAY作品嗎?問問他這裏還有嗎?”
秦越就結婚前玩過, 結婚後就進娛樂圈了,很少再弄了, 那他以往那些作品就留在這邊了。
“COSPLAY?小越你又開始玩這個了?都上春晚了還弄這個?”秦二舅立刻就發問過來了。
秦二舅對秦越跟秦曉兩人的愛好特別反感。秦二舅之前對秦越所做的綜藝節目也沒有好感的,但是春晚不一樣, 春晚就類似于被國家蓋章的節目一樣,秦越的身份一下子就高大上了。
但現在被盛百仟一句話打回原形了, 秦越看了盛百仟一眼, 盛百仟本來是看他坐着很無聊, 想讓他解脫下的,哪知給他踩了個雷。
盛之陌還很不解的問:“為什麽不能玩這個呢?這個多好啊,秦越哥可是我的偶像呢!他還扮演過我的作品呢!”
于是秦二舅被噎住了,看他們倆的眼神跟看大齡兒童一樣,因為盛之陌是個外人,秦二舅不好說他,連帶着自己外甥都不能說了。
秦越看盛之陌還不解的看自己,連忙把他拉上樓了:“我給你找找。”
COSPLAY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了。
秦越的房間秦外公一直給他留着,所以之前的大部分作品都還在。從《諸神》到《魔帝》,從妖到科幻人物,秦越掏出來滿櫃的海報。
盛之陌幹脆坐在地板上,一張張看,邊看邊說:“好看,就是太可惜了。我過些日子就要走了,還想着看你給我們公司做游戲代言呢?”
“你要去哪兒啊?”秦越忍不住問道,他心裏下意識的驚了下,是盛百仟也要走了嗎?
離婚跟離婚後出國是不一樣的,遠離這裏,就是永遠見不到了。這種恐慌一下子跟海水一樣蔓延到了秦越心裏,讓他手腳發涼。
盛之陌不知道秦越想哪兒去了,跟他嘆氣道:“我要跟家裏人回意大利了,短時間內不能回來了,不過我還在游戲公司裏,國外也有分部的,秦越哥,你真的不考慮接游戲代言嗎?”
秦越抿了幾下嘴,低聲道:“我考慮下。”
盛之陌高興道:“你做游戲代言一定會大火的!那我等你哦,就算我在國外也能看到的,我跟你說,我們住的城市,游戲行業跟瓷器行業一樣發達。”
秦越沒忍住問:“你們什麽時候走啊?”
秦越想他只是問問時間,好在盛百仟走之前把婚離了,要不這不清不楚的算怎麽回事呢?影響他以後結婚呢,對不?
盛之陌想了下道:“等過了正月十五吧,還是咱們家鄉熱鬧,元宵節燈籠會很熱鬧的,我們到時候一起去。”
“這麽快啊,”秦越心裏有些沉悶,聲音低下來。盛之陌也道:“是啊,我還舍不得走呢,但媽想早點兒離開這裏。”
也是,報完仇就該走了的。秦越點了下頭:“我也舍不得你們,那元宵節一起去玩。”
秦外公留盛百仟跟盛之陌在這裏吃晚飯,這跟以前一樣,以前也是大年三十回盛家,正月初一來秦家,吃了晚飯再回自己家。
既然秦舅舅願意,秦越也沒有意見,陪着他們一起吃了晚飯。
盛百仟也跟以前一樣,過9點就要告別了,秦外公讓秦越去送送他們,秦越也去了。
車停在院外,秦家大院非常大,四世同堂,跟一個別墅群一樣,每一棟樓都規劃的井井有條,在這個隆冬季節,依然有花有樹,珍稀盆栽、名貴樹木應有盡有。
鑲嵌在栅欄邊、樹叢間的觀賞燈如散落的星辰,林立在路旁的仿古燈則明亮,有燈火輝煌之感。
平日裏就亮着燈,更何況現在是過年期間,秦家就整的越發奢侈。
在未敗落前,家大業大,四十年的輝煌讓這個家族不能驟然間改變生活習慣,于是這裏裏外外排場依然很足。
這是盛之陌第一次來秦家,笑着跟蘇管家道:“花園很漂亮,蘇管家你帶我前面看看吧。”
蘇管家笑道:“好啊,這邊是海棠園,夏天的時候海棠花開的可好了,盛少爺你到時候再來玩啊。”
“好啊,一定來,我最喜歡海棠花了。”盛之陌答應着,拐彎到旁邊的小路上走了,還回頭跟秦越道:“秦越哥,我們一會兒在門口集合啊。”
盛之陌這次很有眼神,他想讓他大哥跟秦越有單獨相處的機會,能說說話。
但他的苦心白費了,後面的兩個人卻沒有怎麽說話,秦越只低着頭走路,神情疲倦,吃飯的時候就沒怎麽說話了,看上去跟累了一樣。
盛百仟看他:“這幾天很累是嗎?”
“還行。”
“那你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早上你起床後跟我說,我再接你去看媽?”
“媽?我媽?”秦越剛反應過來,明天是年初二。
年初二要看望秦女士的,這邊的風俗就算嫁出去的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過年時他母親不能在家裏過,所以今天秦媽也不在,秦越都忘了這一茬了,還不如盛百仟這個外人,想想還是挺慚愧的。
但是,秦媽脾氣就沒有秦舅舅跟外公這麽好了,她肯定不想見盛百仟,這些日子跟他打電話,最後總要罵盛百仟幾句的。
于是秦越跟盛百仟道:“我媽媽不用去看的,我自己去看就行。”
看盛百仟看他,秦越又補了句:“她明天要來看我外公。”
盛百仟完全可以不用來他們家任何一個人的,就跟自己一點兒也不想去看他家人一樣。
但誰讓他們還沒有離婚呢?要是離婚了就不用這麽尴尬了。
看快要到院外了,秦越忍不住問他:“你要什麽時候跟我去辦離婚啊?”
正走着的盛百仟停下來了,秦越只好回頭:“怎麽了?不是你說的過了年就去辦嗎?”
盛百仟深吸氣才讓自己語氣跟往常一樣:“今天才正月初一,民政局都不開門吧?”
“可他們要是正月十五才開門,你們不就走了嗎?”秦越煩躁的道,他出口後才覺得自己語氣不耐煩。
秦越怪站的位置不太好,正好停在一個路燈下,秦家大院的燈是仿古的造型,高大明亮,就在盛百仟的旁邊,能清晰的照着盛百仟的臉色,這家夥臉色不好看了,跟在吃飯桌上溫和有禮貌的樣子不一樣了。
燈光把盛百仟的臉色照的清楚,也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加上被風吹起的斑駁樹影,仿佛有一種叫沉郁的東西從盛百仟身體裏張牙舞爪的爬出來,要掐自己一樣。
秦越僵着道:“怎麽了?你不是要出國了嗎?”
都要出國了為什麽要來他們家,為什麽還要假惺惺的去看他媽媽!
盛百仟盯着秦越,這會兒的秦越擰着眉頭,滿目的暴躁,跟剛才在屋裏一直都不怎麽說話的樣子重合了,于是盛百仟明白過來,秦越誤會了,他以為自己要走了。
“誰告訴你我要走的?”盛百仟沉聲問他。
難道他不走?!秦越臉色清白不定,不知道怎麽把這個錯誤的消息圓回來,盛之陌确實也沒有說盛百仟走,他只是說他們,‘他們’裏原來不包括盛百仟。
看秦越看前面的盛之陌,盛百仟嘆了口氣道:“我不走,是之陌跟媽他們回去。”
“哦,這樣啊。”秦越想把自己頭插進旁邊栅欄裏的花叢裏,他清楚的知道他自己是什麽心理,他以為盛百仟要抛棄他了。
哈哈,都已經要離婚了,他在聽到盛之陌的話時,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盛百仟為報仇回國,利用他,跟他結婚,現在報完仇了,就要回國,徹底的抛棄他了。
他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裏把一整個循環都想完了。
他的腦子裏就沒有別的了,半年了依然沒有大格局,丢人。
盛百仟也不着急走了,就原地看着秦越變臉,盛百仟心裏也不舒服的,離婚這件事就跟懸挂在他頭頂上的刀,他也知道遲早都會落下來。
他跟盛之陌講的時候很淡定,但當從秦越口裏說出來的時候,盛百仟還是很難受,跟猝不及防的被捅了一刀一樣。
所以盛百仟出口的話帶着酸意,淡淡的,卻直紮秦越心底:“是不是聽見我要走的那一刻心慌了?舍不得我是嗎?”是不是跟他一樣心慌?
秦越猛的扭過頭來,掄起胳膊要拍他,反正前面蘇管家已經陪着盛之陌到院外了,沒人看的見了。
他被盛百仟踩到了尾巴,找不到話反駁的時候就想動手了。
他上次已經打過盛百仟了,人家說家暴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秦越發現這句話真對。
盛百仟太過分,他不是打算要好好讨好自己嗎?他前些日子對自己的好都是假的?那些溫文爾雅、溫柔都是騙自己的嗎!
現在得知自己心裏還有他,于是盛百仟就暴露真實面孔了?
秦越氣的深吸氣,他知道他自己現在非常矯情,一方面催着離婚,一方面又舍不得盛百仟。
秦越想是盛百仟把他變成這樣的,他前些日子已經決定要跟盛百仟斷絕關系的,如果不是盛百仟這些日子一直跟着他,讓他當斷不斷,藕斷絲連,他也不至于今天被盛百仟揭穿了傷疤。
有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可盛百仟卻讓他每每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時候,再給他把傷疤揭開,反反複複,怎麽都不肯好。
秦越羞鬧成怒,打的毫不客氣,但他揮出去的胳膊被盛百仟抓住了,盛百仟不再跟那天晚上一樣,由着他打了。
他抓着自己手腕抵在了路燈杆上,一只手在燈罩上,秦越已經試出玻璃罩的暖意了,盛百仟把手墊在燈罩上,給他擋了下,可擋這一下也不行!這個姿勢也跟某一年把他抵在樹上一樣!那一年他們是談戀愛,樹葉翻飛,溫柔又眷戀,現在不是了,現在要離婚了。
秦越開始掙紮:“放開我!混蛋!”
手動不了,秦越用腳踹他,結果被盛百仟用腿隔開了,這個姿勢讓秦越臉唰的就紅了,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跟盛百仟這麽親近過了。
秦越就眼睜睜的看着盛百仟低下頭來,但盛百仟只低到一半就停下來了,跟所有狗血偶像劇裏演的那樣,一個調戲的動作。
這比不吻下來更過分。盛百仟憑什麽調戲他呢?!
盛百仟不是想調戲他,也不是想跟秦越在他家做這麽流氓的不合禮儀的動作,他只是不知怎麽就成這樣了。
也許是下意識想這麽做,他承認自己是記仇又吃醋,在上次看了秦越跟黎荊的戲時,他記着了這個動作。
看秦越眼眶有點兒紅,盛百仟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很不君子,可他們兩個是以往都是夫夫啊,他每天都想這麽抱着秦越啊。
盛百仟幹脆的伸手把秦越抱住了。在剛才看到秦越恐慌暴躁時,他就想抱抱秦越,跟每個晚上秦越皺着眉頭不安心時抱他一樣。
秦越在他懷裏老實了一秒鐘就開始掙紮了,還踩了他一腳,盛百仟只好把他放開了,在秦越扭頭要走的時候,把他抓着了:“你聽我說完,說完再走。”
“有什麽好說的!”秦越拍他手,拍的很用力,跟打蚊子似的,清脆的一聲,把盛百仟都打愣了,他頓了下才道:“還真是夠狠的。”
“知道就好。”秦越惡狠狠的道。
盛百仟握着他手腕攥了兩下,輕聲道:“我是想跟你說,不用怕,就算我跟你離婚了,也不會走的,會一直陪着你,等到你覺得可以一個人的時候,我再走。”
盛百仟的這番話溫柔的跟天上飄下來的零星小雪一樣,跟他剛才那個姿勢成完全相反,秦越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真的想指着盛百仟鼻子問,到底那一個盛百仟才是真的?
盛百仟怎麽會是這麽矛盾的人呢?他是雙重人格吧?
“我的話說完了,如果你還是執意要跟我離婚,那我們正月初七去,你帶着身份證,結婚證還在家裏,我帶着。走吧。”
盛百仟把這話說完後,松開秦越手,徑自往前走了,背影孤直,感覺跟受了什麽委屈一樣,明明是他剛才耍流氓的。
秦越氣的踢了下路經上的小石子,正好踢盛百仟腿上,盛百仟回頭喊他:“送我到門口,我不怪你。”
“那你還是怪吧!”秦越雖然這麽說着,還是送他出去,蘇管家跟盛之陌還在等着呢,送客之道秦越還是懂的。
臨上車前,盛之陌邀請他:“秦越哥,你不去家裏坐坐嗎?”
“不了,我這幾天還要忙,有個元宵節晚會要錄,還有一個綜藝節目,不過元宵節那天有時間,我帶你到燈會上玩。”
秦越跟他笑道,他們既然在元宵節之後走,那就元宵節那天聚一下,就當為盛之陌送行了,盛家他唯一能說的上話來的人。
盛之陌有些遺憾的道:“那好吧,秦越哥,我等着看你的綜藝節目,我特別喜歡看,過年那一期是不是明天晚上就播出了?”
“對,明天是周五。”
“那好,我等着,到時候再跟你聯系。”
“你們也回去吧,早點兒休息,明天代我跟媽問聲好。”盛百仟跟秦越溫聲道。
看盛百仟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秦越也嗯了聲:“好,謝謝。”
秦越跟蘇管家一直等着他們車走遠,才往回走,回屋子的路依舊有點兒遠,秦外公的主院在最裏面。
蘇管家走的慢,秦越就跟他一塊兒,邊走邊聊:“蘇伯伯,你今年是不是65歲了啊?”
蘇管家跟他笑道:“對,難為越少爺還記得我的年齡,我是二十五歲的時候來這個家的,現在四十年了,這個院子也老了,一晃越少爺你都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他說的話是指秦家這大半年發生的事。
這棟老宅前段時間,秦外公要賣了,為了挽救秦陶集團。
但陰差陽錯,因着秦越,秦陶集團跟這棟老宅一樣,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下來了。
這大概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