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當親妹妹看待?
簡容聽見這句話之後, 一陣天旋地轉,蕭肅之前拒絕她的幾次,雖然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她從沒有當真過, 只以為是推脫之言。
他對自己比對他那個前妻還要好,怎麽可能只是把自己當妹妹的呢?
簡容現在還記得,師兄那個時候不論多晚,都會送自己回宿舍,因為他說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難道這些都是假的嗎?
“你為了帶我去拜訪文友, 參加沙龍,那時候連陳姐姐都不陪了, 難道都只是把我當作妹妹嗎?”簡容顫抖着聲音問。
聽簡容說起這個, 蕭肅眼裏也是一黯,這是他最後悔的事情,那時候他總是想着妻子那邊向來不會讓他操心, 而師妹又是剛剛在文壇嶄露頭角,自然而然的就把心思都放在了師妹身上。
哪怕那個時候妻子已經不滿的向他提了好幾次,還一度想直接把養在家裏的Peter送出去, 可那時候他只以為他是女人的小性子發作,甚至還因此有些愉悅和好笑。
蕭肅剛想到Peter, 簡容下一句話就問起了, “我們的Peter叫你爹地,叫我媽咪, 這些難道都不是你對我有感情的證據嗎?”
她還是不敢相信, 蕭肅為了她做了這麽多事情, 怎麽可能對她沒有超越師兄妹的感情?
但他偏偏就這樣否認了, 還是在他父親面前,這徹底斷了簡容心裏的僥幸,都這份上了,他說的話,絕不可能還是違心之言。
對上簡容痛苦的眼神,蕭肅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複雜,“Peter只是一只狗,外國人作風開放,這不過只是一個稱呼。”
當初陳知意要他解釋的時候,蕭肅就是這麽回答的,當時的陳知意心裏有多心梗,如今的簡容心裏就有多難以置信。
簡儒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蕭肅如今的選擇,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他看得清清楚楚。
也是,有了一個那樣驚才絕豔的前妻,再看如今簡容日漸被消磨掉靈氣的模樣,一對比,他難以忘懷也正常。
只不過還是拍着桌子,罵了幾句,“荒唐!荒唐!”
說完拂袖而去,簡容卻沒跟着離開,仍舊站在蕭肅面前。
聽到蕭肅這次的解釋,簡容當然心痛,但她現在的狀态,就像當初的她自己和劉良山。
劉良山在最初追求簡容,卻被拒絕了之後,也不是沒想過徹底斬斷這段感情的,後面是因為簡容又藕斷絲連的主動聯系他,親近的向他傾述感情問題,還每每向他提起的,都是這段感情有多麽不順利多麽受委屈。
久而久之,劉良山自然就越陷越深,甚至還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妄想,等簡容遲遲得不到蕭肅的回應,最後死心了,他是不是就有了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機會?
簡容給人希望,好像她也不是對劉良山全然無意,和曾經蕭肅雖然拒絕她,但對她好,這種好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妻子,兩邊的情況何其相似?
劉良山越陷越深,簡容也越陷越深。
尤其是在經受了流言風波,蕭肅卻毫不猶豫的表示相信她之後,這個師兄更是已經成了簡容的精神支柱。
失去了師兄,她還怎麽生活得下去?陳知意在應下了安德魯去新大陸的事情後,就陷入了一系列繁忙的準備工作中。
首先是她的學業,這趟旅程來回少則三四個月,多則四五個月,是必定會耽擱到下學期開學的。
她先去外文系請了一個長假,再告知了關系親近的朋友,她即将出門遠游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陳知意寫給周妙妙的信還沒送到,她就先收到了對方寄來的信件。
這次的寄信地址有點不同,不是周妙妙念書的虞城,而是江城。
“知意,我當日和你說過要學物理報效祖國,當日說得認真,卻未曾想到這機會來得如此之快,我在物理上,大概是真的有點天分,如今被一位來虞城交流的教授,選為交換生已前往江城實驗室......其中內情涉及保密協議,我不便多說,國外的技術确實要優于國內,若有機會,或許我還會去萊斯帝國等國留學,努力汲取知識,待學成,必歸國......”
陳知意讀完信後,心裏真的是感慨萬千,不同于其他人,陳知意是知道周妙妙的“命運”的,如今對方走上了這樣一條路,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她是真的為周妙妙高興。
安德魯訂的船票,是從虞城出發,開往新大陸的西邊的海岸,等到了目的地後,兩人再轉乘火車到首都。
陳知意雖然來到這個時代生活了許多年,但坐這樣的遠航船還是第一次,她以往對這類輪船的印象,大多來自前世看的一些小說。
和書裏描寫的留學生乘船歸國的場面不同,安德魯安排得要更加細致妥當些,一等艙,住處裏盥洗室、衣帽間一應俱全,除了是飄在海上生活略無聊之外,其他的都和陸地上能提供的毫無差別。
甚至餐廳專門聘請的洋人廚子,做的有些菜比國內的外國餐館還要地道。
歷時二十五天後,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猛然見到這時候的西邊的海岸,陳知意神情裏有些恍惚,這地方和自己記憶裏很像,但卻又完全不一樣,直讓她産生一種恍然似夢的迷茫感。
有四位勞倫特夫人友情贊助的仆人,拎着行李箱跟在她和安德魯身後,幾人沉默着從頭等通道出了艙口。
等上了火車,到了酒店,見着陳知意熟練的使用一系列設施,安德魯才懷疑的開口,“你真的沒有出國經歷嗎?”
經過那場離婚官司後,安德魯是知道陳知意的舊式出身背景的,本來在船上的時候,安德魯就已經做好了給對方解圍的準備。
可事實是他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
“沒有啊。”陳知意眨眨眼睛。
首都不愧是時尚大都市,安德魯定的又是市中心的高級酒店,大廳裝飾得十分金碧輝煌,來來往往都是打扮靓麗的都市麗人,稀奇的是,陳知意混在其中,竟然一點都不落風采。
她神态裏既沒有到一個新環境後的揣揣不安,也沒有見到如此多時髦外國人的自卑難堪,整個人十分平靜,仿佛這不是歷時大半個月,好不容易出了趟國,而是早晨洗漱完後,順便去菜市場買了個菜,那樣自然從容。
事實上,從她上輩子現代人的經歷見識來看,出國的确不算是什麽稀奇事了。
服務生在前面引路,陳知意氣定神閑的跟在後面,安德魯反倒要落後她半步,再後面是幾位拎着行李的下人。
這一幕看得服務生心裏啧啧稱奇,這時候的老觀念裏,陳知意是外國面孔,雖然打扮時髦,毫不遜色于他平日裏在酒店工作時,常見到的那些明星麗人,但到底是下等人種,而後面那位先生的作派和穿戴,又分明是一位身家不菲的紳士,可看這兩人的言行,竟然是以這位外國女士為主的。
其實這只是陳知意的習慣,她天性裏做事就比別人果斷,走路也常常不自覺的就超前別人半步。
安德魯和她都是不差錢的主,定的是兩間相鄰的套房,陳知意率先選了一間後,轉頭十分自來熟的吩咐人把行李放進去。
安德魯對此已經免疫了,緊跟着走到另外的一間。
剛要進去的時候,又忽然回頭,“阿諾德可能明天就會來拜訪我們,畢竟周五就是《邁克》的首映。”
經歷了這一番折騰,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如果不是天色太晚,還要留給他們休息調整的時間,這位導演說不定立即就會來拜訪。
畢竟當初《邁克》才發售幾個月,這位導演就當機立斷的買下了電影版權,足以見得他對這本小說的看好。
而如今《邁克》也的确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十月份的時候該小說在新大陸正式發售,首印的五萬本,在一周之內就被售光。
這本小說在帝國刮起的風潮,如今已經有了在新大陸再度刮起的趨勢。
“好的,我知道了。”陳知意打了個哈欠,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陳知意是一個相信第六感的人,不同于安德魯對《邁克》如今既要出電影,又要摘下第一個重量級獎項的期待激動,她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可能那麽順利。
安德魯是個帝國人,他出生時,他的國家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在他的人生中,根本沒有經歷過因為國弱被人看不起,所帶來的屈辱。
這導致他即使常識上知道,廣泰國如今在國際上被排斥的地位,但直觀上,卻很難真正的考慮到這一點。
陳知意和他不同,一個專門頒發給廣泰國人的獎項,會這麽輕易的就為一本潛力巨大,但也僅僅是有潛力的小說破例?
所幸她這趟旅程的目的也不在這個上面。
想了想,陳知意也不急着回房休息了,招過那位給他們帶路的服務生後,禮貌的開口,“我想要近一周以來,首都最出名的有關金融的報紙,目前市面上能買到的,各給我買一份就行。”
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相較于自己出去像個無頭蒼蠅那樣,到處探聽消息,或者是吩咐安德魯帶來的幾個下人幫忙,都不算
是什麽好的選擇。
畢竟安德魯是個帝國人,他們對這座城市的了解,說不定還沒有陳知意深。
而這時候,工作于高級酒店,每天都能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的服務生,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了。
對方消息靈通,而且往往只需要花一點小錢就能收買。
服務生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這一行人看起來就不像是窮酸的,給他們跑腿,肯定少不了油水。
安德魯還沒進房間,聽見陳知意的要求後,出于常年養成的紳士習慣,就要付給服務生小費,用以感謝他為同來的女士跑腿服務。
可他錢剛拿出來,陳知意就十分熟練的遞過去了十元的小費。
安德魯:“......”
雖然已經習慣了陳知意熟練的作派,但每次見着,他還是為對方這樣自然的動作感到心塞。
這位陳小姐真的只是一個來自偏遠異國的廣泰國女人嗎?
這時候的十元,也就只有出手特別闊綽的,才會随手就給出這麽大的油水。
收了這筆小費後,服務生辦事自然是十分盡心。
不過半個小時,對方就給陳知意送來了厚厚的一疊報紙。
“小姐,我的名字叫埃利斯,很榮幸能為您服務,”說完殷勤的将報紙遞了過去,“這是按照您的要求買來的報紙,在您入住期間,但凡有什麽需求,都可以随時吩咐我。”
這疊報紙大多是舊報紙,不值錢,埃利斯找了一位相熟的報亭老板,以極低的價錢做到了這位小姐的要求。
相較于收到的十元小費,這點功夫簡直不值一提,因此待陳知意的态度越發巴結。
其實這裏面,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安德魯的緣故,這時候的廣泰國人,在國外大多是二等公民的地位,如果陳知意只是單單一個異國女人,來入住這家酒店,縱使她再有錢,服務生的态度也不會這麽恭敬。
是因為安德魯對陳知意的态度,無形之中擡高了她的身份,一個闊綽紳士都要禮待的小姐,他一個小小的服務生又怎麽敢看不起?
“謝謝,”陳知意禮貌道謝後,翻了翻這疊報紙。
拜常年高效率的寫作所帶來的便利,她閱讀的速度十分的快,一目十行的掃過去,挑出其中涉及到“信托公司”“摩根銀行”和“聯合銅業股價”等內容有關的報紙,再看了一眼這幾份報紙的名字後。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請你以後每天,都給我送一份首都時報,金融時報等這幾家當天的報紙。”
說完後又遞過去了一筆小費。
服務生走後,陳知意靠在沙發上,仔細閱讀報紙上的新聞。
尼克伯克信托公司還未出手,但聯合銅業股價已經在奧托的做空下,顯露出上升趨勢,距離她要等的入手的最佳時期,大約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翌日阿諾德導演果然親自上門來拜訪,鄭重邀請陳知意周五去參加《邁克》的首映禮。
《邁克》的成片拍出來後,因為兩地之間相隔甚遠,她還沒真正見過這部電影的成品。
說實話,她心裏也不是不期待的,畢竟是自己筆下的小說。
這時候的電影雖然已經普及了,但離它真正的全盛時期,還得再等三十年。
陳知意雖然也看電影,但她大多了解的是上輩子的那些演員,在這個時空,流入國內的電影,只有最出名的那些,因此她對《邁克》的這些演員,其實都不太認識。
而這些演員,雖然早就聽說過,這本小說的作者是一位來自外國的女人,但真正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啧啧稱奇。
沒別的原因,陳知意身上,天生就帶着一種見過世面的從容感,這是由上輩子的經歷帶給她的。
對于“電影”這種新奇玩意兒,在大多數人都還對它一知半解的時候,陳知意就已經了解透了其中的技術。
甚至她的眼光要比這些電影人,還要更具前瞻性。
“說起來也奇怪,《邁克》的第二投資商,也是一位外國人。”
安德魯坐在她的左手邊,示意她看向前排位置。
那男人五官像是廣泰國人,但仔細看,又能看出其中細微的不同,眉骨輪廓更加深刻一些,嘴唇也要更厚些,更像是南面的的人的長相。
陳知意瞥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但異國他鄉的,這種太過巧合的
事情,又不免讓她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其實沒有想多,如果陳知意再仔細看一看的話,就能發現,那男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時隔七年,周尋南再見到陳知意,心情到底是頗為複雜,這份複雜裏,又有着幾分難言的心動。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視自己。
如果白計寧在場的話,可能就能一眼認出這位投資商的身份了,畢竟他曾經,也算是和這位投資商打過架。
白計寧當初聽說陳知意要去念中學的時候,為什麽會那麽緊張?實在是因為陳知意在念書的時候,明明上的是舊式私塾,老師管教十分嚴厲,但在這種情況下,那一片還是有不少學生,聽過陳家這位大小姐的大名。
沒別的原因,陳家大小姐生得太過招人。
周尋南那個時候,的确不學好,小混混作派,他自己也知道,放學的時候,自己是沒資格送陳知意這樣的大小姐回家的。
能送她的只有白家的小少爺白計寧。
但就像越是掉到泥潭裏的人,就越是偏愛幹淨澄澈的月光一般,很多次陳知意和白計寧放學回家,周尋南都在後面默默的看着。
周家落魄,他又是他母親未婚先育,不知道和哪個人生出來的野種,而且越是長大,就越是顯露出一副南部國家人的長相。
這讓他在南城的日子,過得越發艱難。
小的時候沒有自保能力,人人喊打,長大後的周尋南,為了不再被欺辱,不得不表現出一副混混樣,好讓人不再敢打自己的主意。
野蠻生長,像野草一樣,他也的确是越來越像一個小混混,甚至還做出了小混混應該做的事,在放學路上攔下了陳知意。
他以前,都只是在一旁看着,不怎麽敢上前,怕玷污了這嬌貴的花,但那天,白計寧難得的不在,陳知意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在巷子裏。
周尋南腦子一發熱,沒忍住,到底是帶了幾個兄弟,上前攔住了她。
人攔住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反倒是陳知意的那雙眼睛,清泠泠的看過來,半點沒有慌張的樣子。
那是周尋南第一次那麽近的接觸這片白月光,一對上她的眼神,他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放了,哪裏還記得要開口說話。
半晌只故作不在意的移開目光,說了一個“你......”。
你怎麽一個人回家?
你記住我的名字,周尋南。
你什麽呢?周尋南還在混亂中,沒組織好語言,下一秒就被一個拳頭打在了臉上。
論打架,他是從小打到大的,白計寧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但這世間的事情,從來不是簡單的用打一架的輸贏來決定的。
打贏了,周尋南得到的是陳知意對白計寧的心疼。
更別說白小爺心裏不甘心,還專門帶人,把這片的混混全都調理了一遍,一個一個的警告他們,不準再接近陳知意。
憑什麽?
後來知道自己的身世,被南部國家那位身家巨富,在萊斯帝國有大量産業的父親接回去的時候,周尋南想起當天沒說完的那個“你”字,常常都在心裏這樣問自己。
他憑什麽不能接近陳知意?
直到現在,陳知意的照片在報紙上曝光,周尋南費了大力氣,硬是擠進去了這個劇組,又硬是聯絡了不少人脈,費盡心機讓她的那本小說進入四月份的文學獎提名。
她必定會因此來新大陸,來到他熟悉的地盤。
電影結束後,燈光亮起,一片談論劇情的嘈雜聲,男演員女演員的慶祝聲,導演聲量高昂的談話聲。
許多人上前來和周尋南套近乎,周尋南不關心這些,他目光看向斜後方。
陳知意身邊站着個帝國人,正在聽他說這什麽,燈光打下來,眉眼一如當年那般漫不經心。
阿諾德導演不愧是名導,有限的技術條件下,拍出來的成品卻一點也不遜色于一些大制作,将邁克穿越後的所做出的一系列事情,挑挑選選拍得十分跌宕起伏。
陳知意正在回想電影裏的一些情節,冷不防聽到了一聲打招呼。
人潮散去後,時隔經年,周尋南終于能走到她面前,緊張的說一句,“你,陳小姐,好久不見。”
陳知意卻面色十分迷茫,擡頭看了他一眼後,疑惑的開口,“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