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九十六、Lethe
夏歲與江粟菓正巧遇到晚高峰,兩人趕到目的地時,天已盡黑。
車子停在路邊,一陣帶着爽氣的風吹過,讓夏歲眯了眯眼。他擡頭看向挂在酒吧門口上方的牌子,瞥見熟悉的“Lethe(遺忘之河/忘川)”字樣後,垂下頭,跟随江粟菓向店裏走去。
不同于其他喧鬧的酒吧,Lethe是一處靜吧,開在鬧中取靜的角落街區,如一名格格不入的反叛者,帶着孤傲與不可接近。
不過也正是因為它的特立獨行,來此處消費的客人大多是兩三好友聚在一起喝點小酒聊聊天、放松身心的,氣氛也讓人覺得舒服。
守在店門前的安保人員看到夏歲與江粟菓,自然地讓出條道路。兩人繞過門廳裏用黃色暖燈照飾的榕樹盆景噴泉隔斷牆,邁入了充滿獨特木質芳香的酒吧內廳。
雖然起了個英文名字,Lethe內的裝潢擺設卻大多是典型的中國風。
貴氣深沉的朱紅色布景,雕梁畫棟的點睛結構,還有松林翠竹的精美壁畫吊飾,到處皆透出雅致。作為酒吧,其中也不缺乏幾點現代重金屬元素。
迷幻風情與古香古色巧妙融合,形成了獨屬于此間的特點。
夏歲向四周瞧了瞧,發現今天來這邊的客人依舊很多,萦繞在耳邊的輕音樂婉轉悠揚,是笛子與古筝在碰撞。
作為附近一帶比較出名的休閑地點,Lethe并沒有因為地處偏僻而生意冷清,其中原因不僅包括屋內獨特且閑适的環境,也因為店裏每一位調酒師的技術都屬上乘。調制出的酒品,除了耳熟能詳的西洋酒,也有調酒師們自己發明的獨特酒類,名字上都應景地帶了些國風特色。
并且對于重要的顧客,Lethe的調酒師們甚至可以為其單獨制出專屬于對方的酒,正是這種一對一的服務,讓很多處于社會上流人士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然而讓Lethe變得受歡迎的更重要原因,或許在于它的老板是位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幾乎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會在之後對他的驚鴻一面念念不忘。
作為調酒師之一,盡管美人老板的工作時間從來不固定,上班與否全憑自己心情來,但他的調酒技術與另幾位專業調酒師不分伯仲,因此有很多客人是沖着美人老板的美貌與他調制的酒品來的。
可是好奇歸好奇,坊間大多關于Lethe的傳聞都來自閑言碎語,沒什麽實地考究的驗證。畢竟若是拿不出入會的高昂會員費,不論是誰都只能白白地守在店門口。
夏歲這種“平民”之所以可以自由地進出Lethe,全是依仗了江粟菓驚人的社交能力。
他剛開始也不知道江粟菓與美人老板是朋友,等後來某次江粟菓帶他來到這裏時,才知曉了兩人的關系。
現在只要他們想,店內一些奇怪的要求對他們來說一概不設限,夏歲自然更不需要支付會費。
手指上的車鑰匙在潇灑轉動,江粟菓走了沒幾步,便迫不及待地沖不遠處調酒臺邊的一個人打起招呼:“琥珀哥!”
話音剛落,夏歲聞聲望去。
下一刻,他看到挂着方形燈籠的吧臺邊,一名留有黑色長發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轉頭望向他們。
那是一張美到雌雄莫辨的臉,冷白的肌膚透出讓人忍不住揉碎的空靈感,細長的柳葉眼含情脈脈,如春日池水蕩漾心紋。
男人山根挺直,鼻尖的一顆小痣仿佛在純白的宣紙上無意中留下的一點墨,卻落得恰到好處,翻開了萬丈紅塵情緣,纖薄的粉嫩唇瓣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是真實的上帝寵兒。
夏歲視線順着對方延伸到脖頸的優美下颚線移動,闊領深V的薄衫下露出了一大片平坦的雪白胸膛,一條由黑色椰殼片搭配幾顆碧玉玺珠而成的長項鏈在其中游弋。
項鏈下串挂的是方形藍珀,顏色透淨絢爛、飽滿大氣,琥珀壁上雕刻着秋海棠樣式的繁雜紋路,與其佩戴者的深邃神秘氣質絕配。
這位便是“Lethe”酒吧的老板——周雪。熟悉他的人很少有人叫他的真名,一貫稱他為“琥珀”,只因他時常帶着的那條來歷成迷的琥珀項鏈。
夏歲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周雪時,只會癡癡地盯着對方。也唯有親眼目睹過,他才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有很多顧客暗地裏都喜歡稱周雪為“美人老板”。
任誰看,用“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發如浮雲……”來形容周雪都一點不為過。
酒吧還不算忙,周雪此時正在吧臺處與面前一位長相英俊的男人交談着什麽,兩人之間的對話被江粟菓一聲招呼終止。
坐在皮質吧臺椅上的男人撇過眼,看到來人後,不緊不慢地起身道:“小雪,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找你。”說罷,不等周雪說什麽,男人拿起放在身後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掠過夏歲他們向店外走去。
周雪欲言又止,眼神複雜晦澀,他将如蛛網般黏膩的視線落在男人離去的背影上,久久不願收回。
直到江粟菓咋呼的聲音響起,周雪勉強恢複了神情。
“哇!琥珀哥,剛剛那個男的是誰啊?長得也太他媽帥了吧!簡直是我心中成熟男人的模板好嗎?那胸肌、那身段,啧啧啧,簡直了!”江粟菓毫不掩飾自己的好男色心理。
夏歲在一旁聽着覺得有趣,捂嘴偷笑了兩聲。
重新看向面前兩個小屁孩兒,周雪不施任何粉黛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平常無異的妖媚笑容,他輕點江粟菓的鼻頭,調侃道:“我說小菓子,那個人,你還是省省吧。他啊…已經要結婚了。”
說着,周雪的視線又不自覺向門口飄去,語氣中不由帶了挽留與嘆息,像雨打亭臺,叮叮咚咚。
江粟菓不是個心細的人,但夏歲是。
凝視着眼前的美人,夏歲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周雪的眼神和話語中帶了些許異樣,這股異樣讓他有些熟悉,具體的他卻形容不出來。
但是無論如何,夏歲能斷定,周雪今晚心情不好。
大咧咧的江粟菓聽到周雪的話皺眉哀嚎一聲,“啊?要結婚了?”随後他遺憾地搖搖頭,向旁邊的調酒師點了一杯高度數的“豔鬼”,又給夏歲要了一杯混合果汁。
“哎……真可惜,是個直的。”
夏歲在旁邊安靜地坐着,他早就聽慣了江粟菓不着調的話語。
周雪也完全回了神,他下意識拿出一根女士香煙要點燃,打火機已經按下去,卻在瞧向夏歲時停住了動作。
後面,周雪收回了打火機,只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細杆煙。他唇邊帶笑,湊近夏歲,語調慵懶誘惑,“小夏歲,怎麽不說話了,一個月不見又生疏了?”柳葉眼擡起,如一只蠱惑人心的妖精。
恢複成平日裏騷氣魅惑的模樣,周雪渾然天成的美人姿态總能把一衆男男女女們弄得臉紅不已,夏歲自然更受不得這般“調戲”。盡管與周雪說過無數次話了,可每一次與對方對視,他還是會心跳加快,只因為周雪的“美”太有沖擊力了。
對夏歲來說,江粟菓的好看是一種屬于小女生的漂亮,與周雪獨特神秘的美不同。
周雪是世人口中真正的“美人”,在夏歲的印象裏也只有一個人能與周雪的容貌媲美,便是慕辰安的同學,那位港城AW集團的掌權人,白商信。
白商信與周雪兩人,一位是帶着桀骜張狂的貴氣美,另一位是攜着陰柔溫婉的妩媚美。風格各有不同,但不論哪一個都能讓他在看到後驚豔很久。
夏歲腼腆地搖頭,順着剛才的話問道:“琥珀哥,你與那個人,是好朋友嗎?”
夏歲發誓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八卦。
周雪表情停滞幾秒,旋即語氣正常道:“嗯,是我的同學,從高中時就是了。”喝了一大口面前的高度威士忌,冰塊在古典酒杯中晃動登楞作響。
江粟菓一聽來了興致,“哇,琥珀哥,你們倆認識這麽久了啊,那緣分不淺哦~”
回憶起男人周正的模樣,江粟菓表情又帶了疑惑,“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周雪白淨的手指一下一下撥弄吧臺旁邊開得燦爛的嫩粉色秋海棠,惘然道:“當然見過啊,最近與大明星安怡傳緋聞的人,就是他。”
“噗——!!!”
江粟菓喝進嘴裏的酒差點沒把自己嗆住,他瞪圓了眼睛,馬上坐直身子往前壓,吃驚地問道:“他他,他就是京城寧家的大公子,NY制藥集團的總裁,寧北棠?!”
周雪挑眉,不在意地點點頭。
“卧槽!琥珀哥,你怎麽這麽厲害?還和他認識啊!”
頓了頓,江粟菓激動的表情又變成呆滞,驚愕地問道:“等等,你剛剛說他要結婚?所以這陣子關于安怡的緋聞也是真的了!”
夏歲不了解娛樂圈的事情,只是看到出現在江粟菓臉上的各種表情時,很想用手機給對方拍下來當作日後用來“勒索”的醜照。
周雪沒有否認,“嗯,婚期是明年六月份,訂婚應該在年後吧……”言語中夾雜了不宜讓人察覺的心碎。
夏歲撇過頭,再次發現了周雪的狀态不對,他抿緊嘴唇露出疑惑的目光。
江粟菓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诶,好男人不是死絕了,就是有老婆了…獨留我們這種漂亮的小花朵兒,各自美麗,是不是,?寶貝兒?”
江粟菓勾起夏歲的下巴,作勢要親下去。
夏歲靈巧閃躲,忿忿道:“你,酒量不好,還要喝!”
江粟菓一聽來勁兒了,“嘿!我怎麽酒量不好了?老娘我,啊呸!老子我兩斤白酒,好嗎?沒聽過一句話嗎?草原雄鷹展翅飛,一個翅膀挂兩杯!說我不能喝,就是瞧不起我!”
江粟菓這人,別看他細皮嫩肉的活脫脫一個江南小公子,其實是內蒙古西部人。他只是為了學習糕點技術,才不得不在高中時離開了家裏去海城,後來誤打誤撞地在南方定居,獨自生活了好多年。
而作為一名內蒙人,江粟菓照理來說應該很能喝酒。可誰成想,盡管他來自人民群衆酒量普遍不錯的省市,真實的能力直線拉低了整個家鄉地區的平均值。白酒最多兩小杯,江粟菓必倒,至于高度數的雞尾酒,他僅僅是一杯的量。
碰巧這人又偏偏是個愛喝的,導致幾乎每一次約酒,最後的結果都是夏歲将醉得一塌糊塗的江粟菓費力地送回家。
聽到江粟菓的豪言壯志,夏歲和周雪相視無奈一笑。
瞥見那杯“豔鬼”下去了一大半的量,夏歲對周雪小聲吐槽:“琥珀哥,今晚我,又要遭罪了。”
周雪散開的長發有一縷垂落至胸前,他身子前傾,安慰道:“沒事,實在不行讓他住這裏,我來伺候他。”一句話故意說得暧昧。
江粟菓帶着精致妝容的臉蛋變成微醺的紅,他蹙眉道:“你們倆嘀嘀咕咕地說什麽呢?”話裏帶了點醉意。
夏歲笑着搖搖頭,不再言語。
酒吧裏,時而輕緩時而悠遠的背景音樂一首接一首地抓撓着衆人的心,交談聲時不時穿透樂曲傳到半空中,形成一種獨特的嗡嗡。
吧臺邊,周雪在幾分鐘前被店員叫去處理事情,只剩下江粟菓在一口一口的酒下肚,将自己徹底灌醉,一旁的夏歲始終耐心地陪着他。
嘟囔了幾句胡話,喝醉的江粟菓冷不丁一把抱住來不及躲避的夏歲,不甘心地嚷嚷道:“寶貝兒!你說那狗逼玩意兒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啊?”
“我對他掏心掏肺的好,嗝,和他在一起之後,我一直聽他的話再也沒出來亂玩過,可是…可是他為什麽對我那麽狠啊?”
“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打了個酒嗝,江粟菓發顫的語調不知道是因為喝多了還是在哭。
夏歲想推開身上人的動作頓住,他向下瞟了眼撲在自己懷裏的人,暗自嘆口氣。
過了這麽久,夏歲其實早已清楚,江粟菓心裏根本沒放下那個“前男友”。即便從來沒細說過曾經的事情,可是從一些酒後的胡言亂語裏,夏歲不難猜出江粟菓是真心喜歡過另一位無名氏。
不過喜歡又如何,那個人還是對江粟菓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單看他臉上抹不去的猙獰傷疤就能知曉一二。
夏歲忽然不明白,為什麽感情中總是他們這種付出真心的人受到的傷害最深?只因為他們喜歡對方嗎?還是因為冷情的人懂得保護自己?
他不知道。
心裏湧上幾股酸澀,夏歲不語良久。他溫柔地拍拍江粟菓的後背,鼻息間是對方身上甜膩的香水混着朗姆酒的味道,輕聲道:“好了好了,他們都是,渣男。”
江粟菓一秒挺起身,像是瞬間恢複了清醒,肯定地回道:“沒錯!都他媽是渣男!老子才不稀罕呢!喝酒!”接着,又是一大口特調雞尾酒灌下肚。
夏歲抿緊嘴,默默聽着江粟菓的絮絮念叨,他本以為按照平常的流程,很快他們也能回家了。
卻不想,在要扶着江粟菓離開前,一位長相平平的男人坐在江粟菓另一邊,輕佻地問道:“請問,這是在喝悶酒嗎?”
夏歲愣住,擡眼斜睥向帶着猥瑣笑意的男人,心裏産生不安,将手搭在江粟菓的手臂上不準備松開。
江粟菓醉眼朦胧,回過頭,看清了對方模樣後,一臉嫌棄地不屑道:“你誰啊?”
男人淺淺一笑,意有所指地瞄向江粟菓背後露出的半截白嫩腰肢,眯眼道:“沒有誰,只是看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在一個人喝悶酒,覺得心疼。”
一個人?那他算什麽?
夏歲無辜地瞪圓眼睛,委屈又憤怒地看向說話極其油膩的男人。
江粟菓沒搭理對方,厭煩地翻了個白眼,甩手道:“我說大叔,你搭讪的套路可以再老點。您啊,還是哪兒涼快兒哪兒呆着去吧!”說完,他轉身重新面對夏歲。
男人不依不饒,視線順着瞧向夏歲,眼底精光閃過。這小男孩兒看上去挺單純,是另一種風格,滋味兒應該也不錯,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夏歲身上,問道:“這位看着不像京城本地人,是南方人嗎?來這邊多久了?”
夏歲嘶啞着嗓音,“抱歉,無可奉告。”
男人一聽到夏歲這難聽的聲音,狠狠地皺眉,毫不留情道:“喲,您的嗓音,有些…奇怪啊。”
夏歲不是第一次被人覺得聲音難聽,被人如此明确地指出來卻是頭一次。他大腦短路一瞬,不知道該怎麽回,只是抿緊嘴,狠狠地瞪向對方。
江粟菓醉了是醉了,但還沒失去意識,聽到男人的話,他煩躁地轉過頭,怒聲道:“大叔,你有完沒完啊!我們只想安靜地喝酒,好嗎?”
被江粟菓冷喝,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語氣跟着發沉,“呵,怎麽這麽快就生氣了?咱們還沒好好聊聊呢?小美人,知道我是誰嗎?就敢這樣對我?”說着他将身體更貼近江粟菓。
軟的不行來硬的,男人一貫招數。
屬于陌生人的氣息靠近,江粟菓沒有躲避,反而笑得輕蔑,“怎麽?你是哪個廳長?又或者哪個局長?再或者是哪家總裁?豬鼻子插大蔥,裝個屁象!最讨厭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老男人了,有幾個臭錢就窮顯擺,老子缺你那點錢啊!趕緊滾!”
脾氣火爆的江粟菓站起來推開緊貼上來的人,腳步踉跄一下,碰倒了杯子摔碎在地上,噼裏啪啦的動靜引得無數人側目觀望。
夏歲連忙起身扶住江粟菓,看到眼前被氣得臉通紅的男人,他直覺氣氛不對,把江粟菓攬過來,向後退了一步。
男人瞪向夏歲,怒視道:“你!你們別不識好歹!我他媽……”
操!這個娘娘腔的打扮一看也不是什麽好人,今晚一定要辦了他!
酒意上頭,男人沖動地伸長手臂要去抓江粟菓的手臂。
“王總!”周雪勾人的聲音适時響起,“這兩位是我的朋友,請問發生了什麽事嗎?”
好像等到救兵,夏歲趕忙向旁邊看去,注意到周雪幾分鐘前散開的黑色長發此時被一根素色發簪盤在腦後,完美的脖頸線條露出,耳垂上一對複古耳墜更為這人增添了幾分別樣的美感。
被稱為王總的男人一見到周雪,魂兒立時跑沒了一半。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美人老板說話,一時間笑得更加色眯眯,也讓周雪身邊的員工們看了眼底冷意驟升。
男人擺手,“嗐,原來是周老板,那個,也沒什麽事,我只是想與您這兩位朋友交個朋友,誰知道人家不領情。”狠戾地看向一直護着江粟菓的夏歲,都是這個公鴨嗓子害他好事!
江粟菓倒在夏歲懷裏失去了意識,唯有夏歲在聽到男人颠倒黑白的話時露出一臉的憤懑。
這人真是張嘴胡說!
周雪自然能大概猜出大概,莞爾道:“哦,原來是這回事啊~那王總,您也知道交友一般都是你情我願的,對不對?我朋友啊,性格古怪,有時候連我都搞不定他,再加上他現在喝醉了,做事之類的估計也不是有意的,我先替他向您道歉了。”委婉地表明,人家看不上你。
聽見周雪的話,男人也懂他的意思,胸口的憤怒驟然升起,一雙本就不大的眯縫眼因為蹙眉變得更小,也讓人看了不忍直視。
眼眶裏黑色的瞳仁不善地一轉,男人裝作不領情的樣子,笑裏帶着幾分穢惡:“道歉啊……好,可是周老板,既然你要替他道歉,是不是也要有些誠意?”
上下打量一番周雪,男人的懷心思毫不掩蓋。
瞧見對方的流氓樣兒,周雪表現得沒有絲毫畏懼。這種事情他從小到大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解決起來也是分分鐘,但是,眼前這人着實有些不知好歹。
周雪向前一步,老母雞護小雞仔一樣把夏歲與江粟菓擋在身後。他眯起眼睛,濃密的睫毛下是被藏起的厭惡,嘴邊笑得勾人,吐氣如蘭地問道:“王總,您要什麽誠意呢?”
受到周雪模樣的蠱惑,男人笑得愈發惡心,“嘿嘿…三十杯超級深水炸彈,若是周老板能一口氣喝完不倒,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若是周老板醉了,就罰周老板陪我一晚上,如何?”
夏歲一聽,急切地說:“不行!”
一杯超級深水炸彈的酒精量足以讓酒量不好的人宿醉一天,別說三十杯了,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吧臺後的幾位調酒師聽了,神情露出不滿,同時心裏祈禱這位王總能安全離開酒吧。因為他們的老板看上去弱不禁風,說話做事還時常浪張不着調,可防身術用起來時不帶絲毫含糊。
前幾次他們看到老板在後街使出來幾招對付了一群小混混,用的力度都是能要人命的程度。
察覺到周圍人的敵意,男人滿臉暴發戶的痞氣,“怎麽,周老板是要趕客人嗎?”
這位姓王的男人是個老京城的拆遷戶,家裏最近正好碰上政府拆遷,得了不少錢,便用過去的人脈開起了一家高檔汽車銷售公司。他是上個月才成為“Lethe”的會員,沒想到流氓的秉性這麽快就原形畢露了。
周雪垂眸,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幾秒後,他嘴角露出一抹豔麗的笑,剛要開口,一道深沉的男音在幾人之外響起,“王總,您是在強人所難啊。”
聽到聲音,周雪身體猛地僵住,然後快速擡頭,震驚地看向早已離開的寧北棠。對方換下傍晚一身板正的西裝,穿着件休閑短袖搭配卡其色的雙褶西褲,一副金絲眼鏡讓他整個人冷傲孤清,又帶着股不怒自威的盛氣。
周雪微微張口,“北棠……”完全沒了幾分鐘前面對其他人的魅惑從容樣子,變得乖巧溫婉。
一旁适才還嚣張的王姓男子看到寧北棠後,吃驚地着急站起身,點頭哈腰道:“原來是寧總,真巧,您也來這邊喝酒嗎?”
寧北棠斜觑了男人一眼,沒理會他,徑直走向周雪,一雙狹長的眸子上下掃過對方,壓低聲音問道:“小雪,沒事吧?”
周雪将額間的碎發挽到耳後,搖了搖頭。
寧北棠放下心,又看向夏歲和醉得徹底的江粟菓,擰緊眉頭吩咐:“帶他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們就行。”
夏歲瞟向心思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裏的周雪,颔首道:“好,謝謝您!”
他步履不穩地扶住江粟菓走出了酒吧,至于之後的事情,他覺得自己最好不要摻和。
夏歲也沒想到只是随意出來喝個酒,江粟菓還能惹出這麽大的事情。看了眼被自己半攙扶的人,他擰擰鼻子,磕絆着吐槽:“你啊,也是個,暴脾氣。”
長長地吐出口氣,夏歲認命地與代駕一起将江粟菓扶上跑車後座,然後又費力地坐了進去。
這時候他竟然覺得開個五菱宏光也不錯,至少空間寬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