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九十四、甜品店
京城二環裏一家高檔酒店的後廚內,濃重的油煙火光充斥其間,所有人都被照得面帶紅色,滿頭大汗的同時卻不忘專注于自己手下的工作。
鏟子與鐵鍋短兵相接、乒乓作響,調料與食物在大火的助推下,融合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食客的餐桌。
竈火後的操作案旁,幾位廚師助手們在一旁幫忙準備食材,吆喝切菜的聲音不絕于耳。而另一邊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同樣站在寬大洗碗池前,正賣力地清洗着水池內堆積成山的油膩碗碟。
一名穿着板正的服務生小跑着推過來一車才撤下的餐具,匆忙吩咐道:“小夏,這些也要洗幹淨啊!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客人來了這麽多!”說完,又急忙離開了。
夏歲頭也沒擡,悶悶地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唔。”算是回答了對方。
他心裏嘀咕:是十一放假的原因吧,才會有這麽多客人?難得的節假日,人們都喜歡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鼻翼微動,從水池中傳來的難聞味道在空氣中飄動,廚房的悶熱讓夏歲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一層接一層浮現,最後彙聚成水滴狀不斷落下。
半小時後,夏歲終于洗淨了一車餐具,他将摞成一列帶着水漬的碗筷放進高大的消毒烘幹機裏,繼續去清洗下一車。
轉眼,他來到京城已經大半年。
雖然剛開始在生活上确實不太适應,還為此吃過不少苦頭,但是好在後面他習慣了,日子也慢慢變好了。
夏歲記得今年年初最冷的幾天,他住在剛來京城時租的小閣樓裏。為了躲避早高峰,也為了不遲到,他每天都會淩晨起床去車站等公交。
等車的時候,他總是被冷氣凍得手腳發麻,就算将衣服攏緊也沒用,于是他開始學着一些大爺們會用的姿勢,把兩只手交叉放在外套袖口裏,腳下也不斷跺着。模樣是不太美觀,像個小老頭兒,卻對禦寒挺有幫助。
而且當時他還在試用期,連着好幾天半夜12點結束工作、淩晨到家,連軸轉的日子确實難捱。
無奈地搖搖頭,夏歲用袖套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過幸好他從來不是輕言放棄的人,也是個能吃苦下力的,所以沒多久就通過了試用期,還重新找到了一處地理位置适中、價格算是能接受的小房子。
現在的生活雖然不寬裕,卻比過去舒心了不少,待到明天十一假期結束,他也能得一天休息的機會。
一滴辛鹹的汗珠流進眼眶中,酸漲的感覺讓夏歲忍不住眨了眨眼。他停了動作,跺跺發麻的腳,神情中出現了疲憊。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量突然增多的原因,夏歲最近時常犯惡心不說,腿部也總是水腫。可他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多注意休息就沒事,便想着明天早上多睡一會兒。
洗洗刷刷地熬到下班的時間,夏歲換好自己的衣服,拿出手機一看發現已經快十點半了,還有幾個未接電話,全部來自同一個人——江粟菓,是他在京城無意間認識的朋友。
說起來與江粟菓的相遇相識,夏歲這種信命的人只認為是緣分。
還是六月份初夏的季節,忙着換房子的夏歲在酒店的工作之餘,經常搜尋手機上的各種租房信息。偶爾輪到休息的一天,他也幾乎全天在外面看房,轉悠着找了差不多一個多月,終于碰到了一處合适的。
算是夏歲幸運,聽房主說這個開間小公寓其實一開始的定價很高,畢竟離地鐵近,附近也有個便利的小商圈,所以整租下來的錢少說要5000多。
可是誰成想上一個租戶是對吸毒的情侶,恰好在這間屋子裏被抓了,連帶着房子差點沒給貼上封條。後來,房子雖然逃過查封,臭名聲卻傳出去了,知道內情的人沒人願意租住,說晦氣。
買又買不出去,沒辦法房主只能把租金壓低出租,讓夏歲撿了便宜,得了個還算是可以接受的租價。盡管交的錢比之前小閣樓貴了一倍多,但是兩家對比下來,不管在內裏設施還是周邊環境上,這裏的條件都比閣樓好很多,所以夏歲當機立斷與房主簽了合同。
夏歲做事幹淨利索,合同簽好的第二天,他便把自己的行李搬過來了,只是一床被褥和幾身衣服而已。
搬到新住處後,夏歲心情也不錯。晚上下班後,他幸運地趕上地鐵,不過一小時,就到了新家附近的地鐵站,回家時間縮短了整整兩個小時,幸福感直線上升。
同樣這晚,夏歲在路上看到一家還開着門的甜品店。
店名叫“秘果兒”,起得挺特殊,夏歲匆匆瞥了眼打算離開,卻被從店內傳來的糕點香阻擋了腳步。他産生片刻的遲疑,邊走邊在心裏猶豫要不要去買塊甜品解解饞?
最後已經路過店門口幾米,夏歲突然折返回來,低頭邁入了“秘果兒”甜品店。
進入用奶白色牆面搭配木質玻璃門窗的小清新門頭,夏歲立刻被屋內簡單又不失精致的裝修風格吸引了視線。
長方形的店鋪,面積不算大卻勝在分區明确、空間搭配合理。左手邊是堂食區,放着幾張圓形木桌與靠背椅,一旁近門的大型落地窗邊則設計成吧臺的樣式,供客人能夠看着外面街景的同時,品嘗甜品或者喝杯惬意的下午茶。
緊臨堂食區的是用一扇幹淨玻璃劃分出的操作區,裏面店員制作甜點的整個過程清晰可見,所以小店的安全衛生得到了保障。
夏歲視線掃過一圈,徑直走向面前的收銀臺和糕點展示櫃。
因為是晚上,冷凍櫃裏只剩下沒幾樣甜點,夏歲還在挑選,一道很好聽的聲音從收銀臺後面傳來,“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麽?”
夏歲聞聲擡頭。
對方是個男生,個子不高卻形體修長,一身黑色妥帖的工作服将他筆直的腰板、挺翹的屁股,還有細瘦有型的雙腿完全顯現出來,看得出來是個重視身材管理的人。
等到夏歲徹底看清對方模樣時,他難得産生了片刻的呆愣。
漂亮。是夏歲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詞。
眼前的男生樣貌秀麗俊俏,本就好看的五官被精致的妝容點綴着,卻并沒有讓他顯得過于女氣,反而将他白皙光潔的皮膚襯得更加透亮。
對方一雙尾部微微上揚的狐貍眼,配上星空美瞳,不笑時帶着清冷的厭世感,若是笑起來又讓他增添了另一種介于男女之間的魅惑。
打量間,夏歲忍不住将視線放在男生染成了淺藍色的頭發上,時尚驚豔的發色與慵懶的紋理皆透出了随性與自我,也很容易吸引到別人的目光。
但只有一點夏歲覺得奇怪,男生額角右側的劉海好像太長了,若把這側的劉海同左邊一樣挽到耳後或再剪短些,一定會更好看。
夏歲心裏不禁暗自嘀咕,一時間他也看癡了,直到站在櫃臺裏的人又問一句“請問,您要買什麽?”他才回神。
“呃……”
夏歲不自覺發出聲,他連忙捂住嘴,生怕自己難聽嘶啞的嗓音吓到對方。現在能用簡單的手語比劃交流,他都不會選擇說話。
小心擡頭,發現男生表情如常,夏歲放下手,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展示櫃裏的糕點上。
從左向右瞧去,夏歲看到了一塊黑森林蛋糕,深棕色巧克力碎和櫻桃肉均勻地撲撒在方形糕點上,樣子很是誘人。
想起過去一些事情,夏歲眼簾垂落,然後他指向僅剩一塊兒的黑森林,放低聲音問道:“請問,這個,多少錢?”長期的不開口,讓他如今順利說話都困難。
漂亮男生順着夏歲的手指向下看了一眼,“黑森林嗎?45。”
夏歲睜大眼睛,這麽貴!神情馬上露出糾結,不然還是算了吧,也不是一定要吃。
歉意地向男生擺手笑笑,夏歲說:“我還是,不買了。”轉身要走。
下一秒他被喊住,“欸,那個…”
夏歲轉身望去,男生打着商量:“我也要打烊了,不然便宜些賣你吧?蛋糕不能留夜,收你20如何?再低,我就太虧了。”他忍不住噘嘴。
夏歲不太相信還可以講價,問道:“20,真的,可以嗎?”
男生傲嬌地點點頭,“當然啊,我是老板,價錢什麽的,都是我說了算!”自豪的語氣再配上一甩一甩的淺藍色頭發,露出點可愛。
夏歲沒想到年輕的男生還是這家店的老板,他看了對方一會兒,抿嘴颔首,說過了謝謝,讓男生幫他将這塊蛋糕包起來。
打包時,男生神情專注,右側過長的劉海落下将臉頰完全擋住。他指甲塗成了與頭發顏色相配的馬卡龍色,纖細的手指麻利地将蛋糕包裝得完美。
将蛋糕盒放入袋子裏時,男生眼珠一轉,瞧向玻璃櫃中唯一一塊雪媚娘。想了想,他把那塊雪媚娘也打包好一起放進了袋子中。
夏歲擡手制止,“那個,我只買,一塊蛋糕。”伸出一根手指比劃着。
男孩兒挑眉,狐貍眼彎起帶些狡猾,紅嫩的嘴唇跟着露出一抹灑脫的笑,“我知道啊!雪媚娘是贈送的,反正放着也是浪費,當是今天最後一位顧客的專屬福利了,買一贈一!”
夏歲聽了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可看到對方不容拒絕的模樣,他不再說什麽,又道了幾聲謝後付款離開了。
身後,甜品店的小老板抱臂站在收銀臺邊,他盯着夏歲的背影,笑了笑,莫名說了一句,“和我一樣。”
沒多久,他垂首看向冷凍櫃中剛才那塊黑森林蛋糕的擺放位置,現在已經空了,低聲自言自語道:“長得還算不錯,不過那聲音…是生過病嗎?”
……
夏歲搬到新家的日子比過去不知道舒坦多少,每天,他可以睡到七點多起床,再用二十多分鐘走到地鐵站,直達酒店,連帶着他的睡眠質量提高了不少。
這天早上,夏歲正往地鐵站走去。不久,他聽到後面傳來汽車的滴滴聲,以為是自己走在馬路邊妨礙人家停車了,便邁上一邊的臺階。
幾秒後,那輛車依舊在沖他鳴笛,夏歲才回頭,看見是一輛雀羽藍的阿斯頓馬丁。
夏歲停住腳步,跑車随之停下。
車窗落下,一顆藍腦袋露出來,正是那晚甜品店的老板。對方穿了一身很好看的夏季清涼裝,短款露臍半袖展示出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下身則搭配了一條白色超短褲,堪比女生的光滑美腿若走在街上,絕對會引來很多人駐足。
放在過去,若夏歲看到有男人是偏女性的裝扮,他一定覺得違和。然而神奇的是,面對眼前的男生,他只覺得好看。
車內的男生眯起眼睛笑着對夏歲說:“我沒看錯啊?真的是你!我幾乎每天都能在這見到你!”
夏歲與男生不算熟悉,笑得腼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他看看時間,說道:“那個,我着急,去工作,等有時間再聊!”
“诶!別啊!”攔住夏歲,男生開口:“那個,你上車!”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開了車門,擺擺手讓夏歲上去,手腕上幾條絢麗的手鏈、手镯随着動作碰在一起,叮鈴作響。
“啊?我……”夏歲被突然的邀請弄得措手不及。
“啊什麽?快上車!一會兒交警要給我來貼條兒了!”男生不耐地催促道,夏歲一聽,急忙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車內,一股好聞的乳木果甜味兒鑽入鼻息,讓夏歲吸了吸鼻子,耳邊傳來男生特有的嗲嗲聲音:“你在哪兒上班?我送你去!”
“什麽?”夏歲沒想讓對方送他,吃驚道:“你送我,到下一個地鐵,站口就好。”
男生是個急脾氣,“好啦~!不要和我說有的沒的了,快告訴我在哪裏?”語調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
愣了幾秒,夏歲乖乖回答:“金魚胡同的WD酒店。”
“卧槽!這麽厲害,你在那兒工作啊!”
夏歲急着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給人家刷碗的。”
“嗐,那有什麽?刷碗的也是在那兒工作啊!你不知道,能在WD工作的人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你能留在那兒,證明你一定也很優秀!”男生一邊開車,一邊毫不避諱地誇贊,弄得夏歲臉頰跟着變紅。
男生自來熟,沒一會兒自我介紹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咱倆也算認識了,互報一下家門吧?我叫江粟菓,不是江米果啊,是江粟菓!”特意提醒了一句,“長江的江,罂粟的粟,草字頭的菓,你叫我菓子就行!你叫什麽?”
江粟菓轉過頭,一雙帶着淡紫色美瞳的眼睛注視着夏歲。
“夏歲,夏天的夏,年歲的歲。”
江粟菓嘀咕一嘴,“夏歲……”腦子轉了個圈,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他點點頭,“嗯,好名字,歲歲平安嗎?那我以後叫你小夏?還是小夏歲?還是歲歲?再或者……寶貝兒?”似乎要故意逗弄夏歲,江粟菓揶揄地調笑道,一雙狐貍眼顯得狡黠。
聽到寶貝兒,夏歲馬上睜大眼睛,“叫,叫小夏,就可以!”
看到夏歲害怕的小貓樣兒,江粟菓等着紅燈時笑出聲,“哈哈哈!你怎麽這麽不禁逗啊!”
于是,夏歲與江粟菓神奇地認識了。
滿打滿算下來,兩人才成為朋友不到四個月,但是自從熟悉後,江粟菓只要有時間,一定會帶上夏歲開着他騷包的跑車,逛逛老京城。
他們從南鑼鼓巷到西打磨廠街,又從東郊民巷到五道營胡同……反正出名的地方都跑了個遍。
江粟菓從來沒嫌棄夏歲說話慢、嗓音特殊,他交友一向憑自己喜歡。對于夏歲,他剛剛好,很喜歡。
兩人也互相了解了彼此的性取向,還知道對方都是從海城來的。
江粟菓到京城的時間長,有兩年了,至于來這裏的原因,他與夏歲一樣緘口不談。當他第一次聽到夏歲說自己也來自海城時,立馬激動道:“這是緣分啊!走!陪我喝酒去!”
喝酒是江粟菓的習慣。開心了、不開心了,他都喜歡去酒吧喝上幾杯,而且每次總會拽上夏歲一起,不過他只讓夏歲在旁邊陪他喝果汁。
酒店外,夏歲結束一天的疲累工作,看到手機裏的未接來電以為江粟菓有什麽急事。他一邊走,邊給對方回去電話。
機械的“嘟嘟”聲響了沒幾秒,電話被接通,聽筒內傳來江粟菓張揚清透的聲音:“喂,寶貝兒!你才下班啊?”
對于這個親昵的稱呼,夏歲糾正江粟菓幾次,對方卻改不過來,于是叫着叫着,江粟菓說順口了。
夏歲彎起唇角,“嗯,最近國慶,有點忙。”
“好吧,我記得你明天休息,對嗎?”
夏歲點頭,“嗯。”
“正好!陪我去喝酒吧!還是老時間,我去接你!”江粟菓住的高檔小區剛好與夏歲所在的舊小區隔了一條街道,兩人家離得很近。
聽到江粟菓要去酒吧,夏歲猜測估計是他心情又不好了,抿抿嘴,回道:“好~”
“OK!說定啦!明天等我哈~”
挂斷電話,夏歲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陷入沉思。
十月份了啊,時間過得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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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要請假幾天,最近身體和心理狀态都不太好,周圍發生的事情也多,需要調整一下
o(╥﹏╥)o給我三四天的時間~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