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三、備忘錄
埋葬在山區村落裏一處被人遺忘的破敗房子前,慕辰安渾渾噩噩地站在倒塌的院牆外,整個人像是失去全部支撐般身子劇烈晃動了兩下。
當看到眼前破碎得只剩下外層牆體的屋子時,他大腦發昏,明白自己苦苦堅持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一切都昭示着:
夏歲從未回來過。
一旁的田小星瞧見慕辰安灰白的臉色,小聲問:“叔叔,你怎麽了?”
慕辰安目光失神,回答得機械,“沒事……”說完他擡腳如牽線木偶般呆愣地走向那片房屋廢墟。
屋內的大部分已經損毀,可慕辰安依舊能夠從斷壁殘桓中清晰地知道哪裏是夏歲小時候吃飯的地方,哪裏是夏歲小時候睡覺的地方……
潮濕發黴的味道充斥在鼻息間,又夾雜着塵土的氣息,所望之處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慕辰安喃喃開口:“這裏…怎麽會這樣?”
慕辰安聲音微弱,田小星卻還是聽到了,她站在後面語氣軟糯地用帶着口音的話回道:“我也不曉得。不過這個房子幾年前還不是這樣,只不過去年下了場大雨,半夜的時候就被水沖倒了。”
慕辰安臉色蒼白,抿緊嘴,一雙漆黑的眸子如幽暗的潭水。他視線掃過,又忽然定在某處,随後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那是一張被水泡得鼓脹斷裂又被風吹得殘缺不全的木制櫃子,外面的紅漆沒了大半,只能看到內裏一塊塊被青色黴菌腐蝕得嚴重的黑色木頭。櫃子壓在一根房梁下,宛如被害現場,灰塵成了幹涸的血泊,訴說着當時事發的慘烈。
慕辰安踩着滿地的磚瓦,踱步靠近,濺起的煙土爬上他的高級皮鞋和褲腳,他卻沒注意,只是被什麽東西指引着一般,向那邊走着,身後是跟随他的田小星。
穿過碎石瓦礫,慕辰安停在那張暴露在夕陽之下的舊桌子前。修長白皙的手指是格格不入的幹淨,拂過桌面的塵埃,不染纖塵的指尖轉眼成了深灰色。
他撫摸着桌面上一條一條的粗粝裂痕,從凹凸不平的裂痕中細數着屬于時間的磨砺。
苦難猶如藤蔓,在這張木桌上刻下長長的烙印,順着蔓延的烙印再看向斷缺的桌腳。被風雨削薄的長條木頭像挂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老樹,不堪重負地彎折斷開,滄桑的褐色幾乎與廢墟融為一體。
慕辰安眼眶酸痛,他眨眨眼,眸光流轉間又注意到桌面下還有一個抽屜。他下意識用力拉開,“吱嘎”一聲,嘲哳難聽。
下一刻,伴随着“叮鈴咣當”的晃動,許多零碎小玩意跑出來,有針線盒、團成一團的廢報紙、玻璃彈珠球……混亂不已,都被那場大雨洗滌得表面或破損,或帶着泥水的污漬。
抽屜的角落長滿了黏膩的蛛網,髒亂的程度不會讓人有探索下去的欲望,然而,一件物品卻奪去了慕辰安的目光。
是一個方正的鐵盒子,淺灰色的蓋子上長了紅鏽,一看就是上了年歲被人抛棄遺忘的老物件。
慕辰安把盒子打開,首先入眼的是幾塊破碎的方鏡。鏡子下,則是一張被壓住的五寸黑白照片,讓慕辰安在看到的瞬間心跳加快。
他拿出那張相片,模糊的相片裏只有一位端坐在鏡頭前的幾個月孩童。可僅僅是一眼,慕辰安也快速認出來這孩子是夏歲!
因為那雙眼睛,那雙圓圓的懵懂的雀眼,只有他的夏夏才會有!
慕辰安雙眼通紅,如獲至寶般将那張四角已經布滿泥土和擦不掉灰質的照片輕輕端在掌心,他小心地撫平褶皺,心裏激動。
還好,還好有盒子擋着,不然這張照片一定會被無數場大雨摧毀。
将沾了灰的手用衣服擦幹淨,慕辰安才敢溫柔地撫摸照片,手指從孩子寬闊的額頭滑到鼻梁,再到穿着花色襖衣的小身子。
慕辰安彎起嘴角,喉嚨苦澀,視線逐漸模糊。
這是他的夏夏,是他未曾見過的夏夏兒時。
思念從胸腔抑制不住地翻湧澎湃,慕辰安只想大吼出來,可是理智讓他壓住了泛濫成災的情感,最終他唯有将照片狠狠地壓在胸口,閉緊雙眼去心疼、去懷戀。
夏夏,你到底在哪裏啊…?
火紅的霞光打在慕辰安寬厚的背上,他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只覺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田小星自始至終都站在某處廢墟上望着慕辰安。
女孩兒瞪眼無辜地看向不遠處身形佝偻的男人,雖然她還小什麽都不懂,但這時她卻從慕辰安身上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悲傷,很像她小時候把家裏的一筐雞蛋打碎了,束手無策的同時又因為無法挽回覺得極其難過。
田小星嘴角向下撇,她遠遠地看過去,即使豔麗的夕陽擁抱着男人,對方周身還是散發着一種仿佛被整個世界抛棄般的孤單與寒冷。
叔叔為什麽會這樣?又為什麽要找那個叫夏歲的哥哥?把叔叔抛棄的朋友就是夏歲哥哥嗎?
田小星純真的眼眸中透着疑惑和不理解。至于她心中問題的答案,等到長大了,她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一點。
因為,他喜歡他。
……
最近幾個月,李秘書的狀态只能用焦頭爛額來形容。自家老板不工作不說,連人都找不到。
自從從四川回來,慕辰安像是變了個人,不僅在回海城的路上一句話不說,後面更直接把自己關在家裏,誰也不見。
李秘書幾次找上門,全部吃了閉門羹。
公司上下幾百號人還在等着“吃飯”呢,老板再不回來主持大局,李秘書覺得第一個瘋的一定是他!
沒辦法,李秘書左思右想,終于決定給自家老板的同學兼好友,也是他們品牌贊助商AW集團的總裁白商信打去求救電話。
趁着公司事情少,白商信與愛人葉城打算回京城看看岳父和岳母。
兩人正一起收拾行李時,白商信手機鈴聲響起。看到屏幕上的陌生號碼,他瞥了眼在忙着教訓狗子的葉城,柔聲說道:“Cheng,我去書房接個電話。”
葉城沒回頭,蹲在地上抱住白色薩摩的狗頭回道:“去吧去吧!”随後繼續與趴在行李箱裏不願出來的大白狗鬥智鬥勇,“小小白!你要把爹爹我氣死是不是!再不出來揍你啊!”作勢要一巴掌拍過去。
白商信聽見身後的動靜,不由彎起嘴角。
離開了卧室,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書房裏,門關上的瞬間,男人神色倏然變得嚴肅冷漠,又成了那位叱咤商場殺伐果決的白家少主。
白商信站在窗前,望向庭院裏開得正好的白玉蘭樹,按下了通話鍵,“喂?”
聽到電話被接通,李秘書心裏一喜,連忙自報家門,“白總,您好,我是魅星集團慕總的秘書,我姓李。”
白商信對李秘書有點印象,冰冷的語氣緩和了些,“嗯,什麽事?”
李秘書緊張地扶扶眼鏡,“很抱歉打擾您了。是這樣的,您最近應該聽說了我們老板他一直在找夏助理的事情,上次的地址還是您發給我們的,我和慕總也一起去了。”
聽到對方提起夏歲,白商信眉頭皺緊,“我記得,後面呢?找到了嗎?”
李秘書窘迫地答道:“哎,沒有找到夏助理。而且從四川回來之後,慕總也好像變了個人,不僅工作狀态越來越差,最近一個月更是連人都看不到了。我知道今天冒昧打電話給您,一定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可是慕總現在與家裏的關系緊張,我想到能幫忙的只有您了。”
白商信拿起手邊的煙盒,在裏面點兵點将地抽出一根,卻在聽到李秘書的話後,動作頓了一下。他沉靜的眼眸如一口幽深的古井,緩緩開口問道:“你想讓我去幫你勸勸慕辰安?”
男人毫無波瀾的語調實在讓李秘書捏把汗,他陪笑道:“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白總,我們兩家公司今年還有合作要推進。這個項目如果沒有慕總主持,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真的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
白商信手指夾着沒有點燃的香煙,低頭沉思片刻,不久,他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知道了,我會去看看他。”算是答應了李秘書的請求。
聽到白商信的同意,李秘書得救一樣高興道:“好好好,白總,謝謝您。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挂斷電話,白商信無奈地揉揉眉心。
這個慕辰安看樣子是要走他當年的老路啊……
發愁片刻,身後傳來葉城的聲音:“白商信,好了嗎?”
白商信立馬應聲回道:“來了!”聽話地去找對方。
第二天,白商信讓葉城先回京城,自己則乘最早的一班飛機趕到海城。
沒等迎接他的李秘書說什麽,白商信利索地安排好人撬開了慕辰安公寓裏關閉了近一個月的門。
才踏入門內,屋裏的場景就讓白商信擰緊的眉頭沒松開過。
昏暗的房間不僅充斥着刺鼻的煙味,還有一股酒臭氣彌漫,白商信下意識屏住呼吸,冷清的視線依次掠過散落在地上的各種空酒瓶,煙灰缸裏堆積成小山的煙蒂,最後定在那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握緊拳,白商信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很熟悉,好像當年他把葉城弄丢的時候也這樣過。
可誰讓他們活該呢?都是報應,都是自己造的孽。
郁悶地嘆口氣,白商信關了門,走上前。他擡起腿邁過門口的啤酒罐,站在頹廢得像個野人的慕辰安身邊,用腳碰一碰他,“喂,還活着嗎?”語氣裏沒多少真誠的關心。
慕辰安大喇喇地躺在地毯上,他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條黑色居家褲,整個人如頹靡的大麗花,說不出的詭麗糜爛。
聽到耳邊的聲音,慕辰安不耐地皺皺眉,依舊閉着眼睛不睜開。深陷的眼窩、消瘦的面頰、滿臉的胡茬、雜亂無章的黑發,無不昭示着他沒了過去的意氣風發。
曾經潇灑的慕辰安已經消失殆盡,此時躺在此處的只是個落魄的傷心漢罷了。
慕辰安一只手放在冰冷的胸口,另一只手握着威士忌酒瓶,樣子很明顯不是在品酒,而是酗酒。
白商信瞧着慕辰安任人打罵的不争氣模樣,又用鞋尖頂頂他的胳膊,壓低的聲音裏帶了些微的怒意:“慕辰安,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嗎?”
“.…..”
時間過去良久,躺在沙發旁邊的慕辰安才把眼睛緩慢地睜開一條縫,發現來人是白商信後,他哼笑一聲,“是你啊……”說完,又閉上了雙眼,繼續裝死人。
白商信不再言語,他定定地看了慕辰安一會兒,然後在沙發找到一處還算幹淨的地方坐下來,手掌蜷曲撐在額角,嗓音低啞道:“我把Cheng撇下就為了來看你這副死樣子,真是不值當。”
慕辰安與白商信兩人的關系從原來就不怎麽樣,然而今天白商信能來一是葉城要求,二也是他看在兩家公司還有合作的份上,不然這惡心人的“知心姐姐”角色,他才不願意當。
聽到白商信挖苦諷刺的話,慕辰安難得沒反駁,而是開口問道:“白商信,你有沒有過心死的感覺?就是那種,心髒跟着一個人消失的感覺?”
白商信錯愕幾秒,随後支起的手臂落下,平放在沙發的扶手上。
聽到慕辰安的話,他垂首陷入了一陣沉思,目光旋即變得缥缈,語氣沉悶地回答:“有過,當然有過。Cheng那時候可是一點機會沒想給過我,他離開的那兩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慕辰安用小臂擋住眼睛,又無助地問:“你說他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信我啊?”聲音中帶着令人聽了心酸的凄怆。
白商信自然清楚慕辰安口中的‘他’是誰,停了片刻,開口道:“你又找他了嗎?”
一聲無奈的冷笑,慕辰安蒼白的嘴唇輕啓,“找?呵,一個人要是想躲我,我怎麽找?手機換了號,家也沒回,我怎麽找?”
白商信抿緊嘴,沒了回答。
半晌,慕辰安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們知道嗎?其實之前,我在他海城的家裏拿到了那部被我摔壞的手機,我花大價錢把手機修好了,可是卻一直沒勇氣打開它。”
“直到後來,我從四川回來,才終于把手機解了鎖。也是這時,我發現,他把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都删除了,但是…備忘錄他卻忘記删掉了,一直保留到現在。還真是個小迷糊。”
輕笑一聲,慕辰安話語中除了凄涼,又帶了些寵溺。
一旁的白商信皺眉,“備忘錄?”
慕辰安露出的笑帶了幸福,眼角逐漸變得濕潤,“夏夏他啊,把所有自己會忘記的事情,還有不會說出口的話都寫在了備忘錄裏。那裏面一條一條的內容,幾乎全部與我有關,我才知道,原來他比我想的還要喜歡我。”
“夏夏說:慕哥喜歡辣度七分的水煮魚,不喜歡甜食,但是在生氣的時候卻喜歡吃香草口味的奶昔。慕哥生氣的時候笑起來真的不太好看,我該怎麽告訴他?算了,反正他怎麽樣我都喜歡……”
“慕哥喜歡郁金香,尤其是紅色的,我也覺得慕哥與紅色郁金香很配,一樣的高貴好看。”
“慕哥今天送了我黑森林蛋糕,很好吃!他還說以後每周都會送我一個甜品,我有口福了!”
“今天慕哥要帶我去游樂場,這是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一次約會,開心.…..”
聽着耳邊的低聲絮叨,白商信心裏同樣不是滋味,待到慕辰安将早已印刻在腦海中的備忘錄內容背到一半,他察覺到對方的語氣又發生了改變。
“可慢慢地,夏夏的文字裏開始充滿了傷心難過,記錄的時間間隔也逐漸變長。他寫道:今天是我和慕哥在一起的第16個周五,但是我沒有收到慕哥送的蛋糕,他是不是忘記了?心情有一點不好。”
“別人總說慕哥很花心,我卻覺得他們說的不對。因為這是慕哥和我在一起的第四個月了!”
“今天查到伊米花的花語是轉瞬即逝的愛,慕哥送我這條項鏈是不是也想說明我與他不會長久?”
“今天公司裏來了新人,我知道他是慕哥的兒時玩伴。心裏有點不舒服,可是…我相信慕哥。”
“今天聞到慕哥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兒,心情不好。”
“今天看到慕哥和其他男生舉止很親密,心情依舊不好……”
一滴淚珠順着慕辰安的眼睛無聲地落下,他笑道:“你看看這小孩兒,我們都說他傻,其實他一點也不傻!他全都知道,自始至終傻的只有我!”
“是我一直以為自己把那些破爛事情藏得很好,但其實是夏夏在配合我演戲罷了。真是…太傻了……”慕辰安哀嘆着,語氣是深入骨髓的絕望。
白商信默然地聽着,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片刻後,他問道:“Ado,你是真的喜歡夏歲還是習慣了他在身邊伺候,離不開他?”
慕辰安放下手臂,重新睜開變得渾濁的眼睛,“這個問題,在夏夏離開之前……不對,是在他生病之前,早已在我心裏有了答案。”
長長地嘆口氣,他苦笑道:“喜歡啊,我當然是喜歡他!我承認自己離不開他,可是離不開不就是喜歡?那種一個人成為你周圍全部空氣的感覺,白商信,你不陌生吧?”
夏歲的好,很像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開滿的鮮花。開始的時候,慕辰安與旁人一樣,看也沒看那角落一眼,甚至還無情地踩了一腳,但直到現在他明白了對方的珍貴,更後悔萬分自己當初瞎了眼。
慕辰安動了一下放在胸口的另一只手,白商信眸子一瞥,看清被慕辰安壓在胸前的是一張陳舊的老照片。至于畫面上的內容,他瞧不太真切。
慕辰安虔誠地撫摸手中的黑白照片,低聲絮絮,“我們在一起将近一年,卻連一張合照都沒有。這張還是我在他四川老家無意中找到的,再剩下的唯一一張夏夏的照片,便是我第一次帶他去游樂園時,給他在旋轉木馬前拍的那張。”
說着慕辰安拿出手機,滿眼柔光地凝視屏幕上的屏保照片,自言自語道:“你看夏夏當時笑得多開心?每當他笑得開心時,嘴邊總會出現兩個小酒窩。”他手指指向照片裏夏歲的嘴角,跟着笑笑。
“可是後面啊,這樣的笑再也沒出現在夏夏的臉上了。是我,把他的笑弄丢了。”
白商信聽着慕辰安的話,不語良久,湛藍色的瞳眸是不解,“慕辰安,你為什麽不在一開始發現自己對夏歲感情不一樣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你喜歡他?你什麽時候這麽慫了?”
慕辰安呆滞,接着從胸腔裏發出兩聲悶悶的嘲笑,不知道是對自己的還是對白商信的問題,“呵,對啊,我為什麽不在一開始的時候說呢?”
“.…..”
“因為我他媽的不敢啊!”慕辰安音調陡然擡高,“我怕自己付出了全部後被抛棄!怕我随意說出來的喜歡,對方會嗤之以鼻!更怕我們以後會分開!我真的會受不了!像現在這樣,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客廳裏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慕辰安往嘴裏灌酒的咕咚咕咚聲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幾分鐘後,白商信收緊下颚,起身把厚重的窗簾拉開。
刺眼的陽光立時照亮整個房間,慕辰安下意識用手遮住,剛想罵什麽,卻被白商信提着後頸從地上拎起來,“慕辰安,頹廢也他媽有個限度!你說你找夏歲,你他媽用心找了嗎?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你想找誰找不到?”
“你說你喜歡夏歲,那你知不知道夏歲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差的不行?手術後醫生的警告你忘了嗎?你還要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呆多久?等他死了你再接回他嗎?”
慕辰安眼底紅血絲盡顯,被白商信這麽一說,也如被關久的野獸一樣崩潰咆哮:“我他媽找了啊!可他媽的,他就是不想讓我找到啊!”
“我都去四川的老家找了,以為他會回家人的墓地看看,但你知道他怎麽處理了去世親人的遺體嗎?他直接燒了啊!夏夏當時很窮,窮到根本沒錢安置家裏的兩位老人,所以把他們的骨灰連帶着他爸的一起揚在了山裏!”
“你說他那麽小,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我找不到夏夏了,我該怎麽辦啊!!”慕辰安話語中充滿了惶惶無措,顫抖的語調像一只失去家園庇護的幼獸。
看到平日裏志驕氣盛的人變成眼前涕泗橫流的悲催模樣,白商信不忍心再罵什麽了。他平穩了呼吸,松開手,冷靜分析一通後問道:“夏歲平時喜歡做什麽?”
慕辰安跌坐到地上,擡頭疑惑地看向白商信,呆愣地說:“畫畫,雕塑,掙錢和……”一瞬間他記起夏歲與他第一次吃飯時說過的話,‘…我平時沒什麽休息的時間,要是晚上不用工作的話,我會打一打游戲。我比較喜歡打游戲。’
“打游戲!夏歲喜歡打游戲!”慕辰安遽然瞪大眼睛,一抹光彩閃過眼底。
白商信嘴角勾起,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從游戲開始查!以你的人脈查到一個游戲賬號不難吧?”
慕辰安眨眼間沒了之前的頹萎,他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給李秘書打去電話,一通安排後,他看向白商信,“謝了,阿信,真的謝了。”
白商信雙手放在西褲口袋裏,極其認真地以過來人身份警告道:“你只記住一句話,世上沒有後悔藥,傷害了就是傷害了。要是這次你能把夏歲追回來了,必須要傾盡全力地對他好,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說完他拍拍慕辰安的肩膀,推門離開了。
屋內,慕辰安轉頭望向窗外半空中刺眼的太陽,喃喃低語:“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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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一對兒難兄難弟。就想問問,白商信有啥資格指導慕辰安呢?(仰頭望天無語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