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十二、村子
與夏歲一起離開的是慕辰安的一顆心。
從冬季即将結束的二月開始,慕辰安的世界便跟随地面的殘雪成了一片黑暗,不見天日。
像瘋了一樣,慕辰安為了重新得到讓他貪戀的溫暖,一直不放棄尋找夏歲。他發動身邊一切可以發動的人,甚至連在英國的學弟莫凱風都沒放過,讓他們利用所有辦法去找到夏歲。
但最後,任憑這些跺一腳就能讓海城抖三抖的人怎麽想辦法,依舊連夏歲的影子也沒捉到一縷。
夏歲仿佛真的成了一只神秘無情的夜莺,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婉轉的鳴叫就消失得徹底。
幾個月的時間,慕辰安除了工作,把所有精力都花費在找夏歲的事情上。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憔悴,讓每一個見了他的人皆忍不住擔心他的身體,可慕辰安自己沒顧得那麽多,他只想快點找到自己逃走的愛人。
終于,在左右打聽下,慕辰安知道了夏歲老家的地址。
雖然只是一個村子的名字,不過對他來說聊勝于無。他想夏歲或許會回家鄉看看,于是得到消息沒多久,他與李秘書一起馬不停蹄地前往了四川的一處落後山區。
他們先乘飛機,然後又驅車趕往坐落在大山裏的村子。
按照手機裏模棱兩可的地址信息,繞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崎岖山路,兩人總算是到了夏歲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而這裏現在只剩下一些古稀老人,其他年輕的都是父母出去打工被“遺忘”的留守兒童。
村子裏平日很少有外地人來,面對冷不丁出現在村口的高級轎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好奇的,有害怕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落魄的戒備……
那些人灰敗的模樣與幽深渾濁的目光讓慕辰安看了心裏不禁發毛,他覺得自己似乎進入了一片被天地遺忘的幽境,瞧着他的人像生長在陰暗處的一棵棵東倒西歪的枯黃雜草,冷漠地注視着他。
負責開車的李秘書此時緊張道:“老板,村裏的路太窄了,只能将車停在這裏我們走進去。”
慕辰安沉眸思索片刻,看到手機裏顯示連一格都沒有的信號,他吩咐道:“我自己去,你在車裏等着,有什麽事情就按喇叭。村子不算大,我應該聽得見。”
李秘書擔心,“老板,不行……”
“沒事,我先下去了。”不顧李秘書的勸阻與欲言又止,慕辰安推開了車門,迎着村口十多人打量的眼神,嚴肅地緩步向前走去。
站在一棵大柳樹下,慕辰安陷入了迷茫。他看了眼手機上那一串只顯示到村名的拗口地址,忍不住蹙眉。
所以夏夏的家具體是哪戶房子?
慕辰安向四處張望,發現周圍的屋舍都是土磚房,樣子也差不多,一概的黃土色,讓他一時間更難分清哪裏是哪裏。
正疑惑着,他身下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叔叔,你在找什麽人嗎?”
慕辰安聞聲低頭,看到說話的是一名小姑娘,五、六歲左右。枯黃的頭發用廉價的粉色絹沙發圈紮着兩個俏皮的羊角辮,一雙睜大的眼睛懵懂又帶着小心翼翼,她的身後是其他畏縮不敢上前搭話的孩子。
慕辰安看到他們,眼神變得柔和。他蹲下身,摸摸女孩兒糟亂的頭發,“是啊,叔叔在找一戶姓夏的人家,你知道在哪裏嗎?”
小姑娘難得不懼生,歪頭想了想,然後遺憾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帶你去找我奶奶,她一直生活在這裏,一定知道。”
慕辰安聽到後陷入猶豫,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又問道:“能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嗎?”
“小星,田小星。奶奶說我出生的時候是晚上,天上剛好出現了北鬥七星,所以叫我小星。”說完,女孩兒咧嘴笑了。
對方臉上粲然的笑容讓慕辰安愣了一瞬。眼波流轉,他彎起嘴角,“那麻煩小星帶叔叔去找一下奶奶吧?”
“嗯。”女孩兒沒多想什麽,徑直走在前面為慕辰安帶路。
羊腸小路拐來拐去,慕辰安慶幸自己記憶力不錯,不然一會兒怎麽回去都成問題。
走在小星身後,慕辰安也有時間向周圍随意看看。此刻正是下午地裏農活剛結束的時候,本該是家家戶戶忙着做飯的熱鬧點,村裏卻一片安靜,只是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視線掃過不遠處某家屋頂上煙囪冒出的白煙,慕辰安不解地問道:“小星,村子剩下的人呢?”
穿着一身粉色髒舊衣衫的女孩兒頭也沒回地答道:“爸爸媽媽他們去山外面幹活了,村裏只剩下奶奶和我。”
女孩兒并沒有說明白,可是慕辰安懂得了裏面的意思。他想到夏歲兒時一定也像小星一樣,父母不在身邊,跟着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所以才那麽早就學會了獨立。
慕辰安眼底露出不忍,看向前面身材瘦小的女孩兒,他又問道:“小星,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田小星停下來,轉身仰頭,疑惑地望向男人,“壞人?”
“對啊,如果我是壞人把你拐跑怎麽辦?”
田小星定定地瞧了一會兒慕辰安,良久,她憨笑道:“不會,因為叔叔你的眉間有一顆很好看的紅痣,我聽奶奶說過那叫美人痣。村裏人都說有美人痣的人心地善良,也從來不會撒謊。”說完,女孩兒繼續蹦蹦跶跶地往前走去。
慕辰安定在原地邁不開一步,他胸膛陣陣激蕩,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洶湧痛苦被打開閥門,鋪天蓋地的悲傷快速席卷了他。那句“不會騙人”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棵稻草,也讓他彙集在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撐不住,成串地流下來。
視線模糊,女孩兒臉上明快的笑容與記憶中另一個人的笑顏重合,同樣的單純質樸,同樣的令他懷念。
下一刻,強烈的酸澀感充斥在喉間,讓慕辰安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呆呆地睜大眼睛,任由眼眶中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到塵埃中。
不會騙人……?
可他就是個大騙子啊!因為他的欺騙,夏歲才會與他在一起,因為他的欺騙,夏歲才會離開得決然。
慕辰安低下頭,雙拳緊握,直勾勾地盯着腳下的黑色泥土路,不動半分,他的眼前是一片潮濕的霧氣。
這時,跑遠的小星不經意回頭瞧了一眼,才發現男人并沒有跟上來。她好奇地走過去,卻發現面前的人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她歪頭眨巴眨巴眼睛,“叔叔,你怎麽哭了?”
慕辰安視線移動,迎着女孩兒關切的目光,他蹲下身,卷曲的睫毛上還綴着幾滴降落未落的淚珠,苦澀地笑道:“因為叔叔想到自己對朋友撒了謊,那個人說再也不會原諒我,把我抛棄了,所以很傷心。”
田小星耐心地聽着,待到慕辰安恢複了沉默,她擡起一只小手,輕輕将慕辰安臉頰的淚水抹去,小大人一樣嚴肅地說道:“那叔叔你就找到他,對他道歉,他會原諒叔叔的。”
慕辰安垂首搖頭,“不會了。那個人,叔叔找不到他了。”語氣裏的哀痛讓田小星聽到也有些難過。
女孩兒認真想了想,堅定地說道:“叔叔你一定會找到他的,因為是朋友,所以那個人一定也在等着叔叔。”
慕辰安心髒一顫,他凝視女孩兒清澈的眸子,水晶般的眼瞳中倒映着屬于他的身影,如曾經許多次夏歲看向他時一樣,既熟悉又陌生。
不久,慕辰安垂首,将眼裏的悲戚掩藏,“小星,謝謝你。”
女孩兒還小,以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聽到慕辰安這麽說,歡喜地回道:“那我們去找奶奶吧?”
“好~”
在小星的帶領下,慕辰安走到了一戶很是窮酸的門戶前。首先入目的一對伫立在院子外的黑色老木門,風吹雨淋下,木門早已失去了遮擋保護的作用,歪斜的程度只能看為一個擺設,推開們發出的“吱嘎——”,更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田小星跑到屋內,喊道:“奶奶!你快出來,我帶回來一個人。”
慕辰安禮貌地站在院外候着,等待的時候,他不斷打量這處不算大的院子。看得出來,左邊的小塊田圃裏過去種的是蔬菜瓜果,但是不知道為何現在荒廢了,變得雜草叢生、藤蔓瘋長,完全沒了原來的整齊。
眼珠轉動,慕辰安又看向面前勉強可以稱作“住所”的泥磚瓦房。土黃色的磚塊一塊壘着一塊兒,形成典型的方形屋子,外牆早已掉皮,露出內裏的灰黑色縫隙。
木制的窗框下堆疊着半人高的褐色木頭,用同樣寬大的木板擋着防止倒塌,再向正對的入戶門裏面瞧去,不僅光線陰暗壓抑,屋內的地面也凹凸不平,只是一層鋪了灰的沙土地。老家具被擺放得雜亂無章,也讓整個房屋內部結構看上去愈發地不明朗。
慕辰安眉頭的川字深陷。眼前的一切對于從來生活在富裕人家的他來說,如果不是自己親眼見到,是完全不敢想象也不會相信的。
已經21世紀了,他沒想到竟然還有人住着如此殘敗的破房子。而且一路走來,他看到村子裏其他人家住得屋子沒比這好到哪裏去,一切種種都在向他說明夏歲兒時生活環境的惡劣。
或許,真實情況…要更糟糕。
眼簾垂落,在慕辰安臉上形成一片暗淡的陰影。
過了不久,前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慕辰安重新擡首,看到小星扶着一位年邁的老婦人走出來。對方穿着一件深紅色的襖衣,頭發花白,整張臉因為失去膠原蛋白的支撐變得幹癟皺巴,佝偻的身材也像極了蝦米。
看到老人的模樣,慕辰安略微吃驚,畢竟小星才五歲左右,按理說即使是奶奶,也不該這麽老。
壓下心底的疑惑,慕辰安趕忙拿過旁邊的木凳子放在老人身後,“快請坐。”
老人步履蹒跚,眼神卻是好用的,她定睛瞧了會兒慕辰安,随後動作遲緩地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長得真俊俏。”
慕辰安笑笑,沒多言語。
田小星适時開口,“奶奶,這位叔叔是來我們村子尋人的,要找一戶姓夏的人家,您識得嗎?”
慕辰安一聽,立刻半蹲到地上,點頭如搗蒜,“沒錯,我記得那戶人家還有個孩子叫夏歲,您認識嗎?”鼻翼煽動,他恍惚聞到了一股從老人身上傳來的特殊氣味,很像潮濕的被子悶久了散發出來的腩味。或許描述得不算恰當,但總歸不太好聞。
坐在凳子上的老婦人神情若有所思,擡頭不确定地問道:“你說的是不是最西邊那戶夏老頭家?就是兒子出車禍癱瘓在家裏好多年,最後死了的那個?”
慕辰安心髒狂跳,“沒錯,就是他家!您知道在哪裏嗎?”
老人神色唏噓,“曉得是曉得,可是啊,他家早就一個人都沒得了。房子也塌了一半,成棄屋喽~”
慕辰安才擡起的嘴角僵住。棄屋?所以夏歲是根本沒回來過嗎?
老人沒注意到慕辰安的異常,眼神缥缈地絮絮道:“夏家啊,慘兮兮的。不過一開始呀,他們家日子還算巴适,夏老頭和他婆娘老來得子,讨了個兒子,叫啥子夏耀輝。”
“诶呦,忘掉了,反正他們兩口子辛辛苦苦地把兒子拉扯大,等到50多了,才好不容易等到兒子娶媳婦。沒過兩年得了個孫子,可把一家人高興壞喽!那時候小孫子滿月,我們還去吃酒了呢!”
“可是啊,後面夏耀輝和他婆娘就上外地打工去了,眼看着日子好起來了,卻不想男人出車禍,高位截癱。一下子整個家都崩潰了,把人撞傷的司機家裏也是個沒啥子錢的,賠的費用,根本不得讓夏家兒子在醫院呆多久。”
“沒法子,夏老頭夫妻倆商量着将兒子接回來照顧了。家裏的主心骨倒了,只能指望兒媳,卻不想,他們那兒媳婦看情況不對,把家裏大的小的撇下跑掉了,這一家子的重擔就全部落到老兩口頭上,日子也更難了。”
老婦人喘了兩口氣,呼哧呼哧的聲音像燒火的風匣,“不過,他們的孫子卻是村子裏出名乖巧的,叫什麽……好像就是你剛剛說的夏歲?也是個怪怪的名字。”
“可這娃娃卻很得人心,不僅在學校裏每回考試都是第一名,還總是幫着他爺爺奶奶幹農活兒。小小年紀,什麽都會了,雖然學校裏一些小家夥兒經常欺負他,不過我們這些半截入土的老一輩都很喜歡他,也會時常幫襯幫襯夏家。”
“誰成想某一年,夏老頭和他婆娘一起病倒了。兩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家裏的生活徹底成了問題,沒辦法,只能他們的小孫子一個人每天下地種田。那可是五裏多的地啊,他一個孩子,每天澆水、施肥、翻地,累得很!明明十多歲了,卻拖累得看上去像六、七歲,瞧得我們鄰裏鄰居也心疼。”
老婦人嘆口氣,一雙皺巴巴的手攤放在兩腿間,渾濁的眼睛帶着對世道無常的無可奈何。她搖了搖頭,繼續說:“可是老天爺似乎特意與他家過不去一樣。夏老頭與他婆娘生病不到一年,他們的兒子突然就咽了氣。”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夏歲那小娃娃挨家挨戶地敲門,讓我們救救他老漢兒。但你說死了人,還怎麽救?最後,我們幾家人看不過去,借了點錢給他,讓他給他老漢兒安個好歸宿。”
“幺幺兒當時跪在雨裏的樣子,诶呦,我現在想起來,心都疼得哇。”老人年邁的聲音發顫,嗓音嘶啞,像年久失修的船舶汽笛,聽得慕辰安身體也跟着陣陣顫抖。
“等老漢兒死了,那男娃兒就拼命掙錢給他爺爺奶奶看病。他曉得做農活兒掙不了大錢,就把手裏的地差不多都賣喽,得的錢一部分還了我們,另一部分給他爺爺奶奶抓藥去了,可能買回來的藥也只能撐過一個月。聽說那藥是治療什麽癌症的?反正很貴,不好買喲。”
“為了買藥,他從村東邊磕頭磕到村西邊,只想借到幾百塊錢。哎,你也看到了,我們村子裏全是些窮鬼,誰家也拿不出來幾百啊,最後,那幺兒累得昏倒了,也只要到了幾十塊錢。”
“都是窮啊,窮病害得……”
惋惜地嘆口氣,老婦人看向遠方的模糊山頭,她用還算柔軟的手指腹揉揉幹澀的眼睛,藏了泥垢的黑色指甲露出來,訴說着生活的艱辛,而她這句感慨,不知道在說夏歲一家,還是在說自己。
又過了片刻,老人回過神,瞧向呆愣在原地的慕辰安,“後來沒幾年,夏家老兩口終于沒撐過去,死掉了,不過對他們來說算是解脫。這回那娃娃也長大了,他沒哭沒耍,為他爺爺奶奶送了終,然後就離開村子,不曉得去哪裏了……”
故事暫時告一段落,始終安靜沉默的慕辰安久久沒有反應。
他全身似乎被灌滿了沉重的鉛水,一動不能動,他更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語言去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心髒那處好像正被一把帶着鋸齒的鐮刀一下一下狠戾地揦着,血肉模糊中痛到他不能自主呼吸。
原來,夏歲過去的生活是這樣的……
幾百塊?僅僅為了他可以輕易甩到地上的幾百塊,便能一直跪下去。
慕辰安突然懂了為什麽夏歲那麽喜歡存錢?又為什麽總會做出一些在過去的他看來,覺得很丢人的事情?比如在飯店內吃剩的菜全部打包帶走,再比如經常買打折的A貨鞋子、過季衣服,甚至曾經幾次,夏歲穿的毛衫上有了破洞,他依舊不舍得扔掉,在細細縫補後繼續穿着……這些種種,都是因為過去窮困潦倒的生活。
因為經歷了貧窮,夏歲不敢浪費,也不敢奢侈,對錢更是有一種緊張的執念。他覺得只要有錢,自己就不會再過兒時那樣困難的生活了。
慕辰安如鲠在喉。原來,他根本不理解夏歲,只認為那小孩兒掉進錢眼裏了,勤儉持家到根本就是個小“葛朗臺”。
現在他才發現愚蠢的是自己,不懂得生活艱難的也是自己。
他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為夏歲着想過,只懂得一味的挑刺、嫌棄。甚至有幾次他直接對夏歲用怒吼和侮辱來表達對那種“窮酸”做法的不滿,對方卻依舊會在自己生氣時,好脾氣地安慰他、向他道歉、順着他的心意來。
是他,親手把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夏歲弄丢了!也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言語中傷了夏歲!
慕辰安痛苦得幾乎昏倒,他腦袋發暈、喉嚨發緊,耳邊不停地嗡響,拼命用手撐着地面才不至于倒下去,修剪圓潤的指尖被地面的黃土沾染,帶着從未有過的狼狽。
過了半天,慕辰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問道:“那您知道夏歲的家人葬在哪裏嗎?”
他想去祭拜。
老人充斥着皺紋溝壑的眉心猛地擰緊,她擡高了點音量,回道:“葬?一提起這個,我們覺得那娃娃兒根本是腦殼進水老。”
“什麽,意思?”
面對老人莫名的話,慕辰安不解,胸口旋即襲來一陣巨大的恐慌感,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們都講究落葉歸根,尤其村子裏的人,誰家要是死了人基本上也是實行土葬。可那孩兒倒好,直接一把火把他爹爹和爺爺奶奶燒成灰,揚了!”
慕辰安整個人如遭雷劈。他遽然抓緊小凳子的扶手,青筋從手腕幾乎蹦出來,木讷地瞪圓雙眼。
揚了……?
揚了……!
瞳孔大開,慕辰安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啞聲艱難地問道:“為,什麽?”
“為啥子?我們也不曉得為啥子!這娃兒從小倔得很,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得,哎……”
一聲悠遠的長嘆,一場對過去的緬懷終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