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41|23.9.07 (1)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的時候,皇宮裏反而比往日裏冷清了許多。除了必須一年如一日負責守衛的禁衛軍們,宮裏最多的太監宮女們除了輪值的那些,其他人能夠躲懶就躲懶。
對于小皇帝來說,不是祭天就是祭祖,然後輪番請着皇親國戚們吃飯,歌舞絲竹在宮闱中繞梁三日都不斷,聽得夾在前朝與後宮中間的太醫院衆人頭昏目眩。幾位太醫原本還想躲個清閑,最後都不堪其擾的跑回本家躲個清淨去了,雖然家裏也大宴小宴不斷,好歹他們是老大,說不聽曲就不聽曲,說不看歌舞就不看歌舞,總比在宮裏凡事不能自己做主的好。
魏溪年前就收到了賞賜。這一年她連續救了皇帝兩次,原來的賞賜因為她說年紀小,怕懷璧其罪故而一直存在了趙嬷嬷處。趙嬷嬷還同時管着小皇帝的私庫,自然看不上魏溪這點小東西,她也樂得給魏溪臉面。這丫頭一看就是前途無量的,一點小忙趙嬷嬷是能幫就幫。
第一次救下小皇帝的時候,賞賜很是厚重,黃金就有兩百,绫羅綢緞堆得比人高。第二次因為是皇帝自己的失誤,魏溪湊了個天時地利人和,黃金得了一百兩。三百兩黃金那也有三千兩白銀,換了尋常老百姓之家足夠富足一輩子了。
魏溪捧着黃金,直接讓何大人幫忙換成了銀票,然後自己仔仔細細的縫在了肚兜的內兜裏。前世的她倒看不上這麽點子東西,實在是這輩子太窮了,一兩銀子他們兄妹三人得挖大半年的藥材。绫羅綢緞魏溪特意挑了一匹顏色老成暗紋吉祥的送給了趙嬷嬷,又挑了一匹胭脂紅的送與了挽袖姑姑,餘下的宮裏個個宮司都送了一匹,至于怎麽分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在宮裏生存,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生存之法,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她甚至托了白術幫忙買了十多箱子的新茶,按照太監們的等級,個司送了一箱。這樣,在宮裏的節她也就算是走完了。
到了年十五,宮裏的朝會又開了,大臣們初八就上了朝,小皇帝也沒法子有事無事的跑來太醫院找她玩兒。魏溪就攏了攏肚皮上被熨燙得熱乎乎的銀票跟着白術出了宮。
宮外,魏家兄弟早就等着了。這一次不止是魏江魏海,甚至還有魏将軍家的三位公子,魏亦、魏允、魏憑。
因為齊太醫太忙碌的緣故,魏溪只要出宮,大多會去魏家走一朝,給自己的原身做一些按摩,久而久之與原身的兄弟們撞見的一兩次,後來不知為何,魏江魏海又跟魏允魏憑不打不相識,此次出宮,幾個人就索性聚在了一處。
“聽說魏姑娘想要看鋪子,我哥哥還特意讓人去打探了一番,結果價格都高昂得吓人。大哥說你們手上餘錢應當不多,就沒讓我提。沒想到你年後突然就說要買鋪子,倒是吓了我們一跳。”說這話的是魏憑,因為知道魏溪是齊太醫的徒弟,又與自家親妹妹同名同姓,故而就将魏溪當做了自己的親妹妹一般,對于她的事兒很是上心。
魏溪笑道:“海哥哥沒有告訴你們,我想要太武館附近的鋪子嗎?年前正是置辦年貨的時候,大半的商鋪都靠着年前大賺一筆打個翻身仗呢,所以年前轉讓的鋪子少之又少,就算有,他們也會将年前能夠賺到的銀子都折算進去,價格自然也就高了。”
魏允道:“大哥也說過,可三弟就是不聽,一門心思的去打探了好些日子。”
魏溪躬身道:“不論結果,小妹還是要謝謝諸位哥哥們的鼎力協助了。”
魏江腦瓜是幾個人中最不靈光的,趁着機會也不怕丢人,直接就問:“為什麽要選太武館附近?我日日在那進進出出,沒見着有什麽好的鋪子啊,大多是酒樓。”
魏溪道:“酒樓才好,在太武館附近的酒樓就更加好。”
這話說得魏江更加不明白了,魏海實在看不下去就敲了敲自家弟弟的腦袋:“你想想,在太武館附近的酒樓有幾家沒有被人打砸過?太武館裏的學子們都是武生,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就連你,也在酒樓裏與他們起過沖突,壞了不少座椅,若不是我們贏了,賠銀子的人就變成了你我。”
魏将軍家的老大魏亦生性沉默寡言,聽到此處也幫着解釋了幾句,道:“但凡在皇城裏開商鋪的大多有些根基和背景,太武館附近的酒樓更是如此。平民有平民吃飯的地方,官宦子有官宦子專門去的酒樓,世家子又是另說。你們都可以打砸的酒樓想來背景不深厚,所以往日裏在那邊打架鬧事的人也不少,一次兩次還好,久而久之店長也就不忍其擾。還有一點,太武館過年過節就人跡罕至,一年到頭,別的商鋪大賺特賺的時候他們反而門可羅雀。很多人圖着過個安心年,所以大多不會在年前轉讓鋪子,年後也就沒了這份忌諱。這才是魏姑娘要年後去看商鋪的原因。”
魏憑這才大叫:“那我不是白忙活?”
魏溪笑道:“哪有白忙活!三公子不知道裏面的門道,将軍府的管事們卻是門兒清。只要看一眼,他們大多知曉哪些商鋪年後就會轉讓或租憑,因為但凡經營不善的鋪子都會有一些跡象。比如綢緞鋪子,若是經營不善店鋪的存貨就比較多,綢緞比較老舊,新的花色也少,哪怕是為了年前回本,新貨也不敢多拿,都指望着新貨帶動老貨。若是酒樓,不看別的,就看小二們的精神氣就知道了。若是遇到帳房先生在算帳,那更容易從他們的臉色中看出酒樓的盛衰。魏家管事應當早就給三公子回了話吧,或者給了你一個本子,上面詳細記錄了皇城裏要轉讓或者可能轉讓的店鋪名稱和所屬街道,甚至還有他們背後東家的名諱。”
魏憑咋舌:“你怎麽知道老管家給我了一本小冊子?”
魏溪笑而不語。她前世在魏家長大,也管過家,自然清楚。不過,這些魏家兄弟們不知道罷了。
等到了太武館前門,街道兩邊三三兩兩的酒樓都開業了,有些關着門的直接就挂出了轉讓的牌子。魏溪陸陸續續的看了一些,魏家兄弟相互參謀。他們都是在太武館學武之人,對周邊再熟悉不過,哪家酒樓飯菜好,哪家酒樓的酒摻了水,哪家東家最近犯了事都知道。
連續看了好幾日,最後魏溪選了街道中斷,一條岔路口的兩層酒樓。它原本的東家在場所有人都認識,姓王,是太皇太後娘家的人。因為族長犯了事砍了頭,王家內部争鬥厲害,這鋪子地段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就因為是酒樓。族長沒出事的時候,那是太武館附近最紅火的酒樓之一,族長一倒,誰都想要收了它,結果,才到手沒幾天呢,落井下石的人來了一茬又一茬,酒樓裏的座椅換了一套又一套,還沒到新年就入不敷出了。
這地段是岔路,人來人往,盯着的人不少,價格也一高再高。魏溪想要,魏家管事去談了一遭直搖頭。
魏亦道:“鋪子是好鋪子,你準備接手後做什麽?還是酒樓的話就免了,會虧得傾家蕩産。”
魏溪自然也知道,不過她并不準備開酒樓,她不是魏将軍家的千金了,手上沒人,銀錢也少,開酒樓不可能。
“其實我是準備開藥堂。說是藥堂也不對,我賣成藥,不賣藥材,還兼做一些簡單的針灸火罐和按摩。”
在太武館每日裏有人受傷,傷藥消耗巨大,學子們也分三六九等。有錢有權人家的孩子自然不會來外面的藥鋪買藥材,可是,更多的還是如魏江魏海這樣平民學子。從文學武不論那一條都是他們改變命運最簡單直接有效的通天路。
魏溪針對的就是這麽一批人。
魏亦問:“傷藥從何而來?”
“自制啊!我們太醫院學徒太多了,一抓一大把,都想着法子掙銀子養家呢。藥材都有老太醫們把關,太醫們自己也購置一些藥材做民用,只是需要自己掏銀子。我們學徒聚在一起,積少成多,買藥材自制傷藥然後再賣給平民百姓,一舉兩得。”
魏海也問:“針灸火罐按摩這類的人也是太醫院的學徒?”
這問題白術也有想法:“我們太醫院,德高望重的老太醫有十位,他們的手下學徒有多有少,少的如我們師傅挂名的徒弟有三個,不挂名的學徒有差不多十個。能夠進太醫院做學徒,那本事也比外面普通藥堂的學徒紮實多了。針灸是必修,按摩手法也是太醫院自創不外傳。當然,哪怕是學徒那也不能拿着在宮裏學到的技藝來宮外賺銀子。所以我們這些徒弟又改良了一些手法。在宮裏,太醫院的學徒就跟侍衛差不多,輪班,五日休沐一回。我們就輪番出來賺一些銀子,順便将學以致用,若是有傷病患者來,能夠醫治的就醫治,不能醫治的正好拿回去問太醫們。學醫之途沒有別的接近,看的病人越多醫治的病人越多,那麽醫術也就會越高明。在太醫院固守,貴人們不會給他們看病,宮女太監們的病症哪有民間的多而雜呢。所以,師妹與師傅商議時,太醫院衆位太醫們也都同意了。”
魏亦沒想到他們還征求了太醫院衆人的意見,想來也是,醫者仁心。對于老太醫們來說,宮裏的貴人們是人,宮外的平民百姓自然也是人。齊太醫等老太醫可以出宮免費給平民百姓看診,他們的學徒們自然也可以出宮學習。
魏憑苦惱的道:“可是,這酒樓太貴了,買不起啊!我們兄弟們倒是有私房,只是動大筆銀子也得征詢母親的同意。”
魏溪倒沒煩惱多久,說:“我們拿不到,說不定我們的師傅可以拿到啊!”
于是,幾個人又分道揚镳,魏家幾個男丁都去另尋好的商鋪,魏溪白術直接回了宮讓齊太醫出面。
齊太醫是個凡事通達的長者,很樂意自家徒弟們做事,做好事,做大事。他老人家也沒有多說,就召集了太醫院衆多老頭子們開了一個小小的茶會。茶點都是熱乎乎的香噴噴的,把一衆老頭子們哄得眉開眼笑了才說要銀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魏溪又許諾只要是店鋪進項,不管多少分一成給太醫院改善夥食。嗯,這個夥食大概也就是些茶水點心了。
說得一群老太爺們臉色微紅,齊太醫心裏暗笑,道:“我們這群老頭子什麽好水好茶沒吃過,既然有進項那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日後大家免費出診的時候,缺的藥材就從這裏面出。”
皆大歡喜。
魏溪更是博得了一個小財迷的名號。
有了銀子,又有了與王家關系相近的太醫走了一遭,店鋪就自然而然的拿下了。
小皇帝被關在朝安殿看了大半個月的折子,把《三十六計》《孫膑兵法》背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這才讓太傅大發慈悲容他休息一日,來找魏溪的時候聽說太醫院學徒們聯合開了個小鋪子,鬧着也要去看。
何大人任勞任怨的跟在了身後,一群人易容化妝,分批的出了宮。
等見到了店鋪的時候,才發現裏面一群人敲敲打打好不熱鬧。一樓放置藥材的櫃子桌子都已經初具雛形,二樓更是添置了不少木板床,正在打磨。
小皇帝繞着看了一圈,最後望向腦袋頂,幽幽的說了一句:“沒匾額啊!”
魏溪眼珠子一轉,笑眯眯的問:“怎麽,皇上準備給我們的鋪子親筆提名嗎?”
小皇帝眼睛一亮:“好啊!你想要什麽名字?”
魏溪拿出衆人早就合計好的鋪名,還沒說出口呢,街道那頭就噔噔噔的跑來一個小娃娃,幾步就蹦跳着朝小皇帝撲了過來,甜膩膩的喊了一聲:“皇哥哥!”
皇哥哥?皇帝哥哥?!
魏溪差點朝天翻白眼了,暗道前輩子皇後就是這樣稱呼皇帝的?
小皇帝也沒想到在這裏遇到胡歆兒,手忙腳亂的正準備抱住對方呢,突地一只大手從天而降,提溜着胡歆兒的衣領,義正嚴詞的吼道:“你是何人!”
胡歆兒哪裏被人這樣無禮對待過,騰空的小腳不停的揮舞着,面色通紅的尖叫:“哪個大膽奴才,快把本……我放下來!”一邊還對小皇帝揮舞着雙臂,兩眼含淚,“皇哥哥,有人欺負我,你替我打他!”
你替我打他或者她!
魏溪太熟悉了。前世後宮中,最常聽到的就是這句口頭禪。喪命在這句口頭禪下的人不多不少,五個手指數得出來,而且一個比一個年紀小。
無它,因為他們都是胎死腹中!
☆、42|42|23.9.07
宮裏面的人做事總愛湊一個巧合。
走同樣的一段路,你不小心摔倒了,肚子裏面幾個月的孩子沒有了,而她沒有一點事,這是巧合;同樣一盤糕點,她吃了沒事,你吃了腹痛難忍血流不止,後來才知道糕點裏面加了雄黃,這也是巧合;同樣是衆多嫔妃一起罰跪,烈日當頭有人中暑昏迷,這也正常,巧的是太醫開了藥,吃了藥後你藏着掖着懷了幾個月的孩子又沒了,這巧合也實在是太蹊跷了。
更巧的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皇上與皇後之間都發生過一點小摩擦。
皇後對衆多嫔妃的哭訴更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之後意外就出現了。
一次兩次三次,哪怕再傻,衆多嫔妃們也看出了其中的貓膩。
皇後不想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給皇帝生孩子,皇帝也有意無意地縱容她這份任性,所以,直到魏溪被賜死時,宮裏的孩子兩子一女皆是皇後所出。
所以哪怕帝後真的琴瑟和鳴,恩愛非常,魏溪也對他們這種虎毒食子的行徑感到齒冷。
偏偏,帝王的獨寵會讓任何一個心有幻想的女子,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幻想着自己是皇後那該多好。
衆人皆醉我獨醒,沒有了父母兄弟,沒有了親眷家族,魏溪去的很幹脆。
這輩子因為皇帝年紀還小,大多的時候,魏溪并沒有将他與成年後冷血絕情的帝王聯系起來,直到此時此刻,再一次見到帝後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隐藏在心底深處的仇恨,像是被陡然驚醒的猛虎,虎目圓睜,咆哮嘶喊,想要撕碎他們虛僞的嘴臉,戳破他們的虛情假意,更恨不得以身化為利刃,将對面兩人砍殺得千瘡百孔死無全屍。這樣就能保護父母親族,也能讓自己的兄弟安穩終老。
在那些仇恨即将化為實質的時候,一只手突如其來壓在她的肩膀上,魏海的聲音适時響在她的頭頂,他對着小皇帝道:“小老爺,這裏雜亂不堪也沒什麽好看的,難得出來一趟,不如讓您的侍衛随您到街上到處走走玩一玩!”
胡歆兒立即叫到:“我也要去!”
小皇帝反過頭問:“魏溪,你去嗎?”
魏溪垂着頭,眼底從她往左兩雙鞋面,往右也是兩雙鞋面,雖然有好有壞有新有舊卻都在此時默默的站在了她的身邊,無聲的與遠處那花團錦簇的兩人拉開了距離。
頭頂上魏海的掌心溫暖而幹燥,他笑着說:“小妹就不去了。她好不容易出來,正好給我們兄弟縫補一下衣衫鞋襪。”
小皇帝還想再勸,魏溪已經掉頭去了隔壁鋪子,找人借了針線,明擺着沒閑空了。
胡歆兒再看不出魏溪與皇帝之間的隔閡那就是傻子了,直接拖着一步三回頭的小皇帝離開,一邊走一邊說:“您是何等身份,他們又是何等身份,您怎麽能夠屈尊纡貴的與他們來往呢,沒得辱沒了身份。再說了,他們這些平民百姓飯都吃不飽,會玩什麽?不就是泥巴木頭麽。你跟我走,我帶你去玩好玩的,鬥蛐蛐怎麽樣?或者賽馬?皇哥哥你騎馬很厲害吧,正好教我騎馬。”
原本只是想要皇帝安安心心在這裏呆着的何統領傻眼了,怎麽一個眨眼,小皇帝就被一個更小的女娃娃拐跑了?
魏溪借了針線盒出來,瞧見何統領還在呆傻的站着,心裏好笑,道:“何大人,你最近會很辛苦呢,可要擔心了!”
何統領疑惑:“擔心什麽?”
魏溪笑得別有深意:“何大人不妨想想,我與師兄是何時出的宮門,皇上又是何時到的此處,那位胡姑娘……我給大人提個醒,上次抓傷我的貓兒就是她的愛寵。”
貓抓的那一次是何統領陪着,年前宮裏設宴也是何統領貼身守着皇帝。今日何統領原本要休沐的,心血來潮下又換了班,正好巧遇皇帝出宮。嗯,他負責保護皇帝,巧遇得再巧,那也有人為的成分。
在宮裏,沒有巧合!
魏溪這麽一提醒,何統領立馬就醒悟了過來,若有所思的對魏溪點點頭,幾個起落就不見了人影。
小皇帝正是愛玩的年紀,在宮裏哪裏閑得住,胡歆兒帶着他去今兒去看官家子弟們鬥蛐蛐,明兒去馬場騎馬,再過幾天小皇帝直接與她定好出宮的時辰,約了好些官家子弟們玩投壺去了。
小孩子玩樂并不是什麽大事。穆太後心疼自己的兒子,只要他将太傅安排的課業完成了,也不大拘着他的天性,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只是,往日裏一個月才出宮一趟,變成如今三天兩頭出宮,穆太後想要找兒子一起吃個午膳都尋不到人,去朝安殿說太傅的授課早就收工了,去練武場,還沒到下午呢,去昭熹殿,人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一次還好,兩次三次,穆太後居安思危,生怕自己的兒子被人給拐跑了,細問之下,嚯,原來小皇帝出宮不是探訪民情去了,而是與那些纨绔子弟抓雞鬥狗跑馬打鳥去了。
把何統領叫來一問,與小皇帝玩鬧的人還不是同一批,不過,負責引薦的中間人倒是同一個,而且好死不死的,對方是個女人。
嗯,在後宮嫔妃人的眼中,人分三等:女人,男人,太監。
不管大小,不管美醜,女人就是女人,小女人那也是女人!
穆太後不願意承認自己在小皇帝的心目中還不如一個兩歲的女娃娃,這是挑釁,這是威脅!
穆太後直接把胡歆兒的母親胡氏宣進宮來,拐彎抹角指桑罵槐的罵了一頓,只差說她胡家教女不嚴,教子無方了!
胡氏也一頭霧水,她怎麽也沒想到太後突如其來的召見是為了她家女兒的事!
女兒拐帶小皇帝,還拐出了宮,甚至,出宮不是微服私訪探訪民生,知曉民情,而是為了吃喝玩樂!
就這麽半個月的功夫,小皇帝胖了不止三斤!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皇帝的行蹤暴露了!
何統領很有責任心,在穆太後跟前禀告小皇帝行蹤的時候,特意提了提自己的疑惑,說:“那胡家千金,不知為何總是能夠提前知曉皇上出宮的消息。我們前腳才走出宮門,她後腳轎子馬車就等在暗處了。”
禁衛軍早在去年就經過了層層清查,小皇帝每一次出宮也都是何統領安排的人手,每一次人選不同,每次出宮的宮門也不同,很多時候小皇帝出宮都是心血來潮,不存在身邊的人給外面的誰傳遞消息。何統領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其中的關鍵,只好對穆太後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事關小皇帝的安危,穆太後的心态就擺正了。罵了胡氏一頓後,就開始嚴查宮裏的人。
查到太醫院的時候,魏溪與白術的頻繁出宮的記錄就很顯眼了。巧合的是,除了年後十五的那一次,之後魏溪與白術就在太醫院埋頭制藥了。奉了懿旨來暗查的趙嬷嬷一進藥堂,就看到角落裏擺放整整齊齊的十多個箱子。
“裏面大部分都是金創藥,上中下等;還有治療風寒風熱的藥丸子,嘔吐腹瀉肚痛咳嗽都是常見病,我們根據不同體質制了不同的藥丸。還有風濕骨痛膏、痔瘡膏、蚊蟲叮咬膏等等,嬷嬷您哪裏不舒坦,要不要試試最新的這批膏藥。”
趙嬷嬷咋舌:“年後你們就盡忙活這些東西了?”
魏溪笑道:“也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幾位老太醫手下的弟子學徒們呢。就我們兩個,十個手花上一個月的功夫也制不了這麽多啊!不管是藥丸還是膏藥,都要選藥材,曬藥收藥熬藥。特別是熬藥,日日夜夜都得有人盯着火候,錯不得一點半點,否則一鍋子藥材都浪費了,那都是銀子呢。”
趙嬷嬷誇贊了幾句,問她:“最近皇上清閑得很,沒來太醫院幫忙?”
魏溪茫然的推了推白術:“師兄,皇上什麽時候來過?”
白術從藥材堆裏擡起頭,頭昏眼花的道:“皇上?好久沒來了吧,他最近不是新得了個玩伴,成日裏跟着對方東跑西跑嗎,哪裏還記得你啊!”咂嘴,故作老成的感嘆,“自古新人那聞舊人哭啊!”
魏溪咳嗽了聲,抓起一把黃連塞住了師兄的嘴巴,尴尬的對着趙嬷嬷笑笑。
宮裏的人心思都多,嬉笑怒罵他們都恨不得掰碎了看,掰碎了想,魏溪這一個笑容其實再簡單不過,可惜有了白術的暗示在前,趙嬷嬷的多思在後,這個笑容怎麽看都透着苦澀委屈無奈等等諸多情緒。
宮裏也查不出問題,穆太後沒法子了,又把胡氏宣進宮,旁敲側擊的問起胡歆兒的飲食起居,想要看看對方是不是有什麽出格的地方。胡氏整個都是慌張無措,不知道自己女兒犯了什麽錯,讓穆太後一而再再而三的垂詢。胡氏知道什麽呀,她連自己女兒每日裏什麽時辰出門什麽時候回的家都不知道,比穆太後還糊塗還心大。
穆太後明着問不出來,幹脆直接讓人綁了胡歆兒身邊伺候的人,一頓威逼利誘恐吓下去,對方就哆哆嗦嗦将胡歆兒病重醒來後的離奇事兒都說了出來。
原來害羞膽小的姑娘家,突然就開竅了似的叽叽喳喳說個不停,那說話語氣時而威嚴氣勢十足,時而俏皮貼心滿分;原來每日裏圍着弟弟們打轉的姐姐,變成對弟弟們不聞不問,一心只想往外跑的野小子;原來行走坐卧都是随着身邊伺候的奶媽媽安排,如今吃穿用度都有自己的章程,不容許任何人質疑不容許任何人反駁,否則直接棍棒伺候。
七七八八的事兒問了不少,就是沒有問出胡歆兒為啥知曉皇帝出宮的行蹤的謎團。
這事其實說起來簡單,最後還是魏溪給抓瞎的何統領解了疑惑:“但凡是孩子,與親密的玩伴之間都有一些屬于兩人的秘密。比如,對暗號。”
何統領好歹也是宮裏的老油條了,只要是老油條都有一套屬于他們的生存法則,對暗號就是其中的一種。
魏溪道:“我們沒有那麽複雜。其實你只要去皇上的書櫃上找一找,定然可以找到一本算術書,裏面說不定夾有一塊有空格的板子。你從第十頁開始,把空格板對着書頁擺放整齊,就可以看到空格上的數字,如果是四,要麽就是第四個宮門。那天日子是十五的話,那是未時,從第四個宮門出。”
“若是三十呢?”
“只有一個空格!”
“那若是三十日,空格上沒有數字呢?”
“空格的要求是選在書頁的第九行第九個數字,如果沒有,那就第八行第八個數字。”
何統領幹笑:“這叫簡單?”
魏溪回答:“這還不簡單?”
原來魏溪也不知道皇帝什麽時候與皇後暗通款曲的,直到後來有一次她不小心的看到皇後贈與皇帝的一本算術書,而且她親眼見過皇帝拿着一塊有缺口的玉板在那本書上比劃過之後,才想通裏面的關鍵。之後,她更是從某些人嘴裏知曉了這個秘密的關鍵。
何統領直接讓挽袖姑姑去皇帝的書櫃上翻找,果然翻到了一本算術書,封皮明明很新,書頁的邊角卻有些疲,明顯翻閱了很多次,但是又沒有細看過的書。
之後再翻箱倒櫃的從皇帝的筆洗裏面找到了一塊白玉板子,拿着上面的空缺在書上随便一頁比劃一看,一切都明了了!
穆太後怒不可抑,在眼皮子底下兒子都被一個女人給勾走了,這還了得!
這一次不把胡氏宣入宮了,直接口谕,讓太監總管去胡家把一家老小罵得頭血臨頭,什麽恬不知恥啊,人小野心倒是不小啊,只差明着說你家女兒勾引我家兒子了!
胡大人被罵得幾乎要吐血了,女兒什麽時候勾引皇帝了?他不知道啊,他也沒教啊!回頭就把胡氏給抽了一大耳光,說她教壞了女兒。胡氏也冤枉,女兒偷溜出門她逮住幾回,後來基本就沒抓到過了。為什麽,有人打掩護啊,賽個枕頭放在被子裏說在午睡;或者直接有人送了帖子來請胡歆兒去別莊玩的,更或者說茶會花會密友相會什麽的,胡氏還有兩個兒子呢,而且兒子們比胡歆兒小,時時刻刻要看顧着,就琢磨着女兒還小,只派奶媽媽們跟随,哪裏知道胡歆兒膽大妄為到約了皇帝出宮玩呢!
所以說,胡氏心大,也有點重男輕女,所以挨罵也不是很冤。
穆太後嚴令禁止皇帝出宮了,這可憋壞了他,一心想着要怎麽出宮玩耍,一心又擔憂胡歆兒還能不能如約前來,這樣神思不屬了兩日,結果,病倒了!
病倒的不止是皇帝,還有皇城裏無數的黎民百姓!
疫病!
☆、43|43|23.9.07
前三日,年前年後都沒有出現的大雪終于姍姍來遲,一個晚上就有兩尺多深,那天皇帝正巧也出宮了,還跟着胡歆兒約的幾個七八歲大的官宦子弟去了鬥技場。鬥技場人多嘴雜,上到世家老紳,下到平頭百姓,什麽樣的人都有。哪怕雪要沒頂了,也擋不住鬥技場的熱火朝天。
人多,嘴雜。
場外大雪紛飛,場內悶熱難當。場內出了汗,出了場外被寒風一吹,噴嚏都可以濺到兩三人。
小皇帝當夜就有點小頭疼,不過他當日早朝之前才把了平安脈,自己年紀又小,生怕被嬷嬷責問去處,睡前喝了碗熱湯覺得頭痛緩解,就暗自高興的睡了。到了半夜看顧的大宮女一摸頸後,發現出了汗,就給他換了衣衫。
皇帝年紀小,晚上睡着十次有八次汗津津,宮女也以為是常态。誰也不知道,一場瘟疫早已悄無聲息的在皇城裏蔓延開來。
無數人開始高熱,渾身臭汗。有身子弱的,當下就高熱驚厥了,太醫院衆位老太醫們大清早起來就陸陸續續被衆多世家官家人請去看診,好不容易回來,還沒喝一口熱茶,又有人來請。一來二去,折騰到了傍晚,齊太醫是院正,早些年也在民間游醫,對于疫病有過一些接觸,當下心裏就警醒了,派人去朝安殿問了皇帝的飲食是否如常,精神氣又如何。
太醫們雖然負責給宮裏的貴人們看病,那也必須是貴人們确定生病了才會請他們過去。哪怕是太醫,也不能在沒有見到病人的情況下,根據外面人的情況,估算出有人得病,就胡亂說:你有病!
嗯,這麽說的人基本當場就掉了腦袋。
故而,齊太醫只是詢問了皇帝的飲食,聽到一切如常,哪怕心裏忐忑,那也不能自作主張的去給皇帝把脈。
第二日時,太醫院更加忙碌了,別說是太醫,連白術這個沒出師的弟子都被病急亂投醫的官員家眷給請走了。
齊太醫心裏記挂着皇帝,哪怕晚間有人來請,他也沒有出診,回想了一遍這兩日宮外病人們的諸多病症,懷疑不用多久宮裏也會有同樣症狀的病人出現。結果,到了半夜,昭熹殿的宮人就臉色慘白的來敲太醫院大門了。
小皇帝這時候已經高熱到燙手的地步,渾身大汗的躺在龍床上,咳嗽不止,看樣子像是傷寒。
齊太醫先開了方子熬了藥,給迷迷糊糊的小皇帝灌下去,高熱退去。沒三個時辰,高熱又起,這時候小皇帝已經話都說不出了,之後渾身抽搐不止,昏迷過去。
魏溪大清早起來,聽說皇帝得了急症現在還沒好,她也沒有多想,開始整理這幾日太醫們出診開的方子,一一記錄在冊。但凡差不多的病症,太醫們的藥方也類似,頂多是根據病人的體質某些藥材有所增減。
連續兩日,差不多的藥方就将一本冊子塞滿了,她才恍恍惚惚想起前世年少時皇城好像發生過一場瘟疫,一人染病全家病倒,因為病者大多全身無力酸痛僵直,民間稱之為‘僵屍病’。那場病,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皇城人口在兩個月之間,十去其三。
今生,她的原身還在沉睡不醒!差不多與世隔絕,想來是不會染上此病了。
魏溪只是慌亂了一瞬,立即拿着齊太醫的牙牌飛奔出宮,好在如今太醫院空蕩蕩的,她的出宮也沒有引起旁人的主意。
一路趕到魏家,魏将軍在兵營,魏家兄弟們都還在太武館,府裏唯一的主事人就只有魏夫人。
魏溪也顧不得其他,見到對方就死死的扣住她的手道:“夫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