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七日後,語滢一行人抵達晟祁邊關朔城,快馬加鞭的趕路令語滢身子更是不爽,不知是連日疲乏還舊傷未愈,語滢近日只覺困乏十分,叫沁竹診治卻是診不出新的病症,且手筋恢複也是極好,心疾也無任何複發的痕跡,倒是只能是連日趕路的困乏。
“宮主,天越傳來消息了。”沁梅拿着才從飛鴿腳上拆下的紙卷遞給語滢。
“那邊怎麽了。”謹洛進屋,向語滢問道。
“靖安王上書欲攻打蒼雲。”語滢沉聲說道,眉間倒是瞧不出對着此事的态度。
“是幫還是旁觀。”謹洛聞言笑着問道,他故意不提相助蒼雲而害晟祁這一态度是因為他明白,面前之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這事來,哪怕那人對她造成了令她難以承受的傷害。
“無論是何種态度,他既有此意圖,我必是要去師姐那的。”語滢沉聲道。
“既然如此,出了朔城你我便得分道揚镳,我倒是不願參與此事了,且暗枭閣的緋羽不日便是抵達定城。”謹洛輕松而道。
“哥哥倒是清靜。”語滢不由亦是一笑。
“緋羽一來也是清淨不了的事,況且我更相信北冥沫對于蒼雲的舉足輕重與對你的真心。”謹洛說得亦是放心。
翌日,兄妹二人便是踏上各自路途,語滢并着沁竹沁梅,謹洛依舊是帶着沁蘭回定城。“你說什麽。”一綠衣女子拍案而起,顯而易見的怒火令堂中恭敬禀報的人一驚,與他印象中閣主可是未發過這般大的火氣。
“這是何時的事。”北冥沫沉聲問道,手卻已不自覺握緊。
“大約是半個月前。”那人回答得有些猶豫,生怕這一回答又引發北冥沫更大的怒火。
“半個月,我星隕閣何時無能至此。”厲聲而出的言語顯示北冥沫得知語滢被玉珩休棄憤然離開晟祁的怒火,當初她目睹語滢是如何無奈地被賜婚于晟祁靖安王,事後語滢雖捎來書信言明事實原委,北冥沫倒也是希望自己這唯一的師妹幸福,只是才是半年,竟傳來這樣的消息,她何嘗不明白自己這師妹堅強外表下的脆弱,同時又對自己如此晚得到消息的恨。
“此事一出,陌晨公子便封鎖了消息,将事的不好影響降至最低,只是還是有些不好的傳言,畢竟……”那人說得遲疑。
“說。”北冥沫此刻心情自是極差的,不由得皺眉沉聲道。
“據我閣內探得消息,靖安王妃被休前幾日曾被靖安王撞見王妃與陌晨公子只着中衣獨居室內,動作,動作甚是親密……”
那人還未回禀完,北冥沫卻已怒得将桌上茶盞一掃落地,發出清脆響聲,茶水将地板染出更深得色澤,口中冷哼着:“于是他便認為這二人關系不同于尋常兄妹是麽。”
回禀的人不也知作何應答,冷汗涔涔的緊張随着北冥沫怒火的蹿升愈來愈濃。
“動用星隕閣所有勢力,将天越城內的狀況務必以最快速度到本宮手上,還有……”
“閣主,白凜宮主拜訪。”此時又是有人進來直接打斷了北冥沫的吩咐。
北冥沫聞言疾步向外走去,卻又嫌這速度慢了些,直接使了輕功,足尖幾下輕點間,以落至星隕閣正門前的長階之下。
蝶影依舊是身着藍衣,右眼魅蝶不改,青絲有些些許迎風而揚的淩亂,見北冥沫急急趕來,微笑迎上。
“師姐風采依舊。”
“蝶影亦如往昔。”
二人相視一笑,同門師姐妹的情誼任他異地相隔,時光荏苒,不變的始終不變。
“進屋。”
北冥沫并未将蝶影引往正堂,而是繞到星隕閣正堂後邊的暖閣中,一進屋便是竹香迎面撲來,清雅之味,陳設亦是簡單,唯有那一面繡着秀麗山水的精美屏風最是引人注目,蝶影亦是駐足看了許久。北冥沫轉身見蝶影端詳那屏風許久,步至其身邊,微笑道:“這山水或許盡是千篇一律的景色,然對于我而言,不知是夢魇還是桃源。”
蝶影聽出北冥沫言語中的苦澀,抿嘴泛起一笑,道:“不論是夢魇或是桃源,過去便過去了。”
“沒那麽簡單,有他在,始終提醒着我被抛棄于山野的過去,他們的眼眸,太像了。”北冥沫語氣悵然,卻沒有字面上的恨意。
“師姐始終比我好得多。”蝶影笑道。
“你能算出他的下面的必經之路,我自然也可以,不過是願不願意罷了。”北冥沫眸中冰霜乍現,提起玉珩更是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痛恨。而同時也點明蝶影的來意。
北冥沫見蝶影面上有些猶豫之色,又是道:“他的野心太大了,竟将目光放于我蒼雲,又想用我蒼雲的兵馬滅蒼雲,萬沒有這樣的事。”
“可師姐當真希望帶給你這般大傷害的國家繼續存活下去?北冥骁恐怕也是已經對長公主一派的勢力動手了罷。”蝶影目光灼灼,只是眸中泛不起冰冷之意。
“你說的不假,故而對于皇兄的動作我并未給予多少大的抵抗反擊,邦分崩離析之哀歷朝歷代皆是可做前車之鑒,皇兄不會不明白。”北冥沫說得沒什麽底氣在,蒼雲朝中,皇上一派與長公主一派分庭抗禮,幾年下來還算是相互牽制相安無事,只是自西绛滅亡以來,北冥骁一派漸漸加大的動作,以領頭人北冥骁最甚。
“那師姐明白嗎?”
面對蝶影的反問,北冥沫竟是啞然無話,她明白,她當然明白,她更明白如今她若是與蒼雲背道而馳相助玉珩,将手上的四十萬精銳交與玉珩調配,蒼雲必敗無疑,她恨透了蒼雲,可同時她又有什麽理由去幫助傷害自己最親最愛的師妹的人呢。
“蒼雲國內暫且不論,國外之憂恐怕早已成為皇兄桌案上一紙急報,長公主的意見舉足輕重,她可以不同意兵刃相向,卻不能叛國通敵。”北冥沫沉聲說道,欲令蝶影停止她的想法。
“師姐其實也明白,晟祁兵力本就與蒼雲相當,即便稍有遜色,可如今又有之前西绛的兵馬如今亦是融入進來,若沒師姐,不過也是時間問題,而若有師姐,便是如虎添翼,可将破壞降至最低,畢竟師姐還是不想蒼雲無辜子民百姓飽受戰亂之苦的。”
“縱然如此,我卻也不願,只因對方是他。”
“師姐……”蝶影欲說之語還未出口,黛眉因心口轉來的劇痛而一皺,手随即緊捂着胸口處,北冥沫見狀一驚,連忙上前扶住蝶影将軟到的身子,蝶影卻還是暈了過去。
“閣主。”北冥沫将蝶影安置在床上,凝眉切脈,門外卻響起侍從恭敬的聲音。
北冥沫開門接過侍從傳上的信條,泛黃的紙張映着寥寥幾字,北冥沫見此一冷笑,吩咐道:“他若來,且先讓他吃吃閉門羹。”
“是。”侍從恭敬退下。
北冥沫走到燈旁,竄動的火苗吞噬着紙張,眸中映出的火焰卻不能融化眸底的冰渣。
蝶影,我不會讓你重蹈我的覆轍。
待蝶影緩緩醒過來時,屋內燭火的跳動告訴她已是入夜,起身的動作讓北冥沫由負手立于窗前的身形立刻轉身行至床邊。
蝶影望着北冥沫緊鎖的柳眉,不由笑道:“師姐……”
北冥沫卻是打斷蝶影說話,不悅道:“半年,你便将你的身子搞成這幅模樣,你讓真正關心你的如何,你可有想過你的以後。”
“再過幾月,蝶影便是十八了。”蝶影凄涼笑道。
北冥沫聞言一驚,她忘了,她忘了荼零令中毒之人活不過雙十的厲害,同時她同樣忘了依蝶影的身子的狀況,要想荼零此毒效提前發作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且好好休息,其餘的事不必操心,先喝藥罷。”北冥沫說罷起身将在一旁小爐上溫着的藥罐拿起,藥香随着北冥沫的動作氤氲在空氣中,蝶影聞着卻莫名地有些反感,引起身子一陣陣不好的反應,然卻只當身子尚弱,倒也未放在心上,只是這氣味是從前在湯藥中不曾聞過的。
北冥沫将藥碗端到蝶影面前,溫和笑道:“喝了罷。”
蝶影接過,随即卻是幹嘔起來,腦中浮現出這湯藥中的成分。
“瞿麥、通草、桂心、牛膝、榆白皮。”蝶影将湯藥中藥材一一說出,目光竟是不可置信,氣息不穩的蝶影大口喘着氣,道:“師姐……你想做什麽。”